第659章 無漏金丹
很快,顧少安已行至涼亭之外,拱手躬身一禮。
「晚輩見過張真人。」
見狀,張三豐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顧少安不必多禮。
隨後,他上下打量了顧少安幾眼,忍不住開口道:「不過一年未見,你這一身精氣神,竟已凝練到了這等地步。」
聽著張三豐一口道破自己體內狀況,顧少安回應道:「張真人慧眼。」
張三豐聞言,撫須道:「先坐下說吧。」
待顧少安在涼亭內坐下後,顧少安直接將自身情況說了一下。
得知顧少安竟然已經丹生九紋,張三豐神色也是一變連忙將手搭在顧少安的肩膀上,罡元順勢進入到顧少安的體內。
對此,顧少安也未阻攔,任由張三豐的罡元查看他體內的精氣神以及罡元。
少頃,查看完顧少安的精氣神後,張三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三豐此前雖然能夠感覺到顧少安精氣神凝練,但僅憑氣息,卻察覺不出顧少安自身的精氣神數量。
如今一番查看,發現顧少安別說自身罡元,精氣神亦是浩瀚如海,比其他的精氣神都強了數倍。
將手收回來後,張三豐開口道:「說說你的問題。」
顧少安並未隱瞞:「晚輩閉關一年,將自身精氣神推到了極限。」
「可偏偏三丹九紋之後,精氣神卻始終難以在氣海穴中真正相融。」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層無形阻礙,始終橫在最後一步前。」
張三豐聽完顧少安的話後,目光微垂,指尖在石桌之上輕輕叩了一下。
山風自後山拂來,掠過涼亭四角的簷鈴,帶起一陣極輕的微響。亭外竹影輕曳,斑駁的日光落在二人之間,也將這一瞬間的沉靜襯得愈發幽深。
數息後,張三豐方才緩緩開口。
「你如今的問題,不在別處,而是在於你自身已經踏入了極境。」
聽到這話,顧少安眉頭輕挑,眸中浮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極境。」
張三豐輕輕點頭,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將武道本質層層剝開的通透之感。
「所謂極境,便是精、氣、神三者,皆已抵達圓滿之地,升無可升,進無可進。到了這一步,若是尋常武者,以三花聚頂、三元合一之法循序推進,於衝擊坐照境時非但無害,反而有莫大裨益。因為精氣神既滿,自可順勢而化,於極盛之中生出蛻變。」
說到這裡,張三豐的目光緩緩落在顧少安身上。
「但偏偏,你所修的不是尋常武道之法,而是老道當年所創的《武道金丹之法》。」
顧少安眸光微動,靜靜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張三豐繼續道:「這《武道金丹之法》,從一開始走的便不是尋常的路子。它不是任由精氣神自然壯大,再於頂峰時三元歸一,而是先以自身本源精氣神凝聚為一點,化作丹胚,再將周身精氣神不斷融入其中,通過天地之力和自身罡元進行反覆打磨,層層壓縮,藉此達到不斷淬鍊本源、提升精純的效果。」
「也正因如此,修煉此法之人,體內精氣神越強,武道金丹便越穩。精氣神越純,武道金丹便越凝實。可這門法子的真正兇險之處,也恰恰正在於此。」
說話間,張三豐眸中光澤微微浮動,像是透過顧少安的肉身,看見了那氣海深處沉浮的三枚武道金丹。
「你的根基本就遠勝常人,在修行老道的《武道金丹之法》前,你的罡元就已經達到了無暇之狀,即便你不說,老道都能猜到你精氣神凝聚的武道金丹都達到了無暇之境,那時你以此法凝丹,本就走在了比旁人更高的起點之上。」
「如今,你又將玄武元丹的能量盡數吸收,再借天地之力,以及你自身那精純得幾乎無雜的罡元,反覆淬鍊那三枚金丹。」
「所以,你現在體內的武道金丹,已然達到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層次。」
涼亭之內,空氣像是在這一刻都微微滯了一下。
在顧少安的注視中,張三豐緩緩抬眼,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這種狀態,在我道家典籍之中,稱之為無漏金丹。」
無漏金丹四字落下的瞬間,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漣漪,在顧少安心間輕輕盪開。
張三豐的聲音繼續響起。
「所謂無漏,便是圓滿無缺,渾然一體。金丹一成,內外如一,精元不散,真意不泄,神炁不漏。到了這一步,武道金丹宛如一方自成天地的小爐鼎,能鎖萬氣,納百川,將所有本源盡數收束於其中,不失分毫。」
「尋常武者修行,精氣神增長到一定地步,總會有盈滿而溢的時候。可無漏金丹不同,一旦成了這般狀態,便意味著你體內的本源精氣神,已被壓縮凝練到了一個極致。它們不是不能再增,而是再想逸散出來,已經變得極難。」
說到這裡,張三豐略略一頓,隨後繼續開口。
「而天人境武者衝擊坐照境時,精氣神三元化一最講究的,從來都不是精氣神單純的靜,也不是單純的多。」
「真正關鍵的,是要在極盛之中,尋出那一線圓融變化之機。」
張三豐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以指代筆,在石桌上輕輕一劃。
「尋常天人境武者,想要走到這一步,需要先讓自身精氣神達到平衡。平衡之後,再不斷積累,不斷提升。待到某一個臨界點,精氣神溢滿自溢,自然而然地從丹田、經脈、本源之間生出流轉交融之勢。說到底,他們的問題,大多是積累還不夠,火候還差一層,所以需要不斷增進。」
「可你不同。」
張三豐看向顧少安,目光沉靜如古井。
「你的積累,不是不夠,而是已經到了無漏的層次。那三枚武道金丹將你的本源精氣神鎖得太死,鎖得太緊,別說溢滿自溢,便是想從中逸散出一絲一縷,都困難無比。既然連逸散都做不到,又何談在氣海穴中引動三元相融,化而為一。」
聽到這裡,顧少安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也愈發深沉了幾分。
「果然是這樣。」
這一聲低語落下,顧少安的神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他心中本就已經有了幾分隱約猜測。
當初在神州大地時,他曾親自與帝釋天、武無敵這等踏入坐照境的強者交過手。再加上這些年來,他也曾多次與已經邁入坐照境的張三豐交流武學之道,對於這一境武者體內精氣神的狀態,自然並不陌生。
尤其是在煉化了玄武元丹之後,顧少安更是能夠清晰感知到自己體內那股磅礴得近乎駭人的本源之力。
若論精純,若論數量,別說張三豐與武無敵,便是那活了上千年的帝釋天,只怕都難以與此刻的他相比。
也正是因此,顧少安才會隱隱察覺,自己遲遲不能踏出最後一步,問題大概率不是出在積累太少,而是出在積累太滿。
如今經張三豐親口道破,這份猜測,也終於徹底坐實。
這時,張三豐輕嘆了一聲,臉上的神色複雜了幾分。
「丹生九紋,無垢無漏,本就是道家典籍之中所記載的一種最完滿狀態。可那終歸只是典籍中的描述,是前人推演中的極致,是空懸於紙上的圓滿之論。」
「哪怕是老道當年邁入坐照境時,武道金丹也不過只是丹生七紋而已。」
說到這裡,張三豐不禁輕輕搖了搖頭,眸中卻多出了一抹由衷的驚嘆。
「所以,老道當年創出這《武道金丹之法》時,所謂丹生九紋,也不過只是一個空想。說白了,不過是想著既然武道金丹可以不斷打磨,理論上便該有一個最完美的極限。」
「可老道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世間竟真的有人,能夠將這門法走到這一步。」
張三豐抬眼看著顧少安,那目光之中,既有驚嘆,也有幾分複雜。
「更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你。」
「而且,你才踏入天人境不過短短數年,竟便走到了連老道都未曾真正推演完全的地步。」
說到最後,張三豐緩緩搖頭,聲音中隱有一絲自責之意。
「這件事,說起來也得怪我。」
「當初將這《武道金丹之法》傳於你時,你雖天資絕世,可終究修行年月尚短。老道隻想著以此法為你開道,卻沒想到你的進展竟會快到這等程度。若早知如此,當初便該將其中一些可能存在的隱患,再推演得更深一層。」
面對張三豐這番話,顧少安卻並未順勢去責怪對方。
因為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能在這一年之間將精氣神推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最大的變數本就不是《武道金丹之法》,而是那一枚玄武元丹。
此物本就是他自系統之中所得,張三豐不可能知曉,更不可能提前推算到他會憑此一躍踏入無垢無漏之境。
念及此處,顧少安收斂心緒,目光重新落在張三豐身上。
「那張真人可知,晚輩這種情況,應該如何應對。」
張三豐聞言,面色也隨之鄭重了起來。
涼亭之外,風聲輕過,竹葉簌簌。
片刻後,張三豐緩緩開口道:「有一種方法。」
「說來不難,做起來卻最耗時間。」
顧少安靜靜看著張三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張三豐道:「水滴石穿。」
「既然你如今的武道金丹已成無漏,那麼尋常方式自然難以令其生變。唯一的辦法,便是繼續積累,繼續讓體內的精氣神不斷增長。等到有朝一日,你自身武道金丹中的精氣神,真正超出了武道金丹所能承受的極限,那麼再堅固的無漏,也會被撐開一道縫隙。」
「到了那個時候,金丹之中的本源精氣神自然會開始外溢。」
「而一旦有了外溢之勢,你便能夠順勢引動精、氣、神於氣海穴中三合化一,真正邁出那最後一步。」
說到這裡,張三豐的聲音慢了下來。
「只是這時間,太長。」
「短則數十年,長則百年。」
最後幾個字落下,涼亭中的氣氛,也仿佛隨之一沉。
張三豐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難得的愧疚之色。
若是換了旁人,百年苦熬,或許也算不得什麼。
可顧少安不一樣。
以顧少安如今這等底蘊與天資,若是因為這無漏之局,被生生困上數十上百年,實在太過可惜。
而就在張三豐話音落下的下一刻,顧少安卻忽然抬起面容,目光沉靜地看向張三豐。
「不瞞張真人,晚輩之所以能夠在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內,將自身精氣神推到如此狀態,是因為晚輩此前意外得到了一種東西。」
張三豐眸光輕動,視線頓時落在顧少安身上。
「何物。」
在張三豐的注視中,顧少安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玄武元丹。」
此言一出,饒是以張三豐的心性,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抹明顯的愕然之色。
「玄武元丹。」
下一瞬,張三豐目光驟凝,連呼吸都仿佛停頓了一瞬。
「四大聖獸之一,玄武的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