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有備無患

  顧少安見張三豐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眸中也不禁多了一抹異色。

  「張真人也了解四大聖獸。」

  張三豐緩緩點頭，隨後開口道：「老道年輕時還在少林之中，因身份低微，平日無事時最喜歡做的，便是在藏經閣外院和廢書房中翻找一些被少林丟棄的舊書、殘卷。」

  「那些書裡，大多殘缺不全，字跡模糊，甚至有不少已經破損得難以辨認。可也正因如此，其中偶爾會有一些尋常典籍中見不到的東西。」

  「有關四大聖獸的說法，老道便是在一本損毀極重的古籍之上看到的。」

  聽著張三豐的話，顧少安心中倒也並不意外。

  當年大夏皇朝封印九州大地，為的是將神州大地和大夏皇朝本身的存在，一點點自九州的歲月與傳承中抹去。可這種抹去，終究不可能做到真正滴水不漏。

  一些無關大局的旁枝末節，一些散落於世的古卷殘篇，必然會有所遺漏。

  而少林又是九州大地被封印之後百餘年，才開始真正崛起的勢力。

  在顧少安出現之前，少林幾乎一直順風順水，雄踞武林魁首之位，底蘊之深，藏書之豐，遠超尋常門派。

  若論古籍保存之多，九州之內，少林必然首屈一指。

  張三豐早年曾在少林停留，自那些廢棄殘卷之中看到有關四大聖獸的記載，也確實不算奇事。

  而此時，一旁的張三豐則像是終於將許多事情都串聯了起來，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難怪你能在短短一年時間內，便讓自身精氣神凝聚的武道金丹，達到無垢無漏的程度。」

  「原來根源，竟在這玄武元丹之上。」

  說著，張三豐不由看了顧少安一眼，眸中帶著幾分感慨。

  「你小子，福緣當真深厚得讓人無話可說。」

  顧少安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像是早已想好了什麼一樣，直接開口問道：「晚輩想知曉，若是再讓晚輩得到類似於玄武元丹這樣的東西，並且將其中能量吸收煉化，是否能夠幫助晚輩將目前的瓶頸打破。」

  這一次，張三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雙眼，像是在心中快速推演著其中可能。

  山風穿亭而過，吹動他的道袍下擺，也吹得涼亭外枝葉翻卷。

  數息後，張三豐方才緩緩點頭。

  「能。」

  「既然這玄武元丹，能讓你在一年時間內，便將自身精氣神推到這般地步，那麼它的效果，多半便與古籍中所記載的一樣神異。」

  「若你還能再得到一件不弱於玄武元丹，甚至與其同一級數的東西，那麼憑藉其中那等磅礴雄渾的能量，確實有機會讓你自身的精氣神，再一次暴漲。」

  「而只要那股增長，真正超出了武道金丹能夠承受的上限，那麼無漏之局，自然會被強行撐開一道口子。」

  張三豐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顧少安，目光也漸漸變得深沉起來。

  「到了那時，你體內的本源精氣神，便會由封而轉，由滿而溢。」

  「而你，也就真正擁有了讓精氣神在氣海穴內三合化一的機會。」

  聽到張三豐這一番話，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

  他神色雖平靜，眸底深處卻有一抹瞭然之意緩緩掠過。

  張三豐所說，和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猜想，的確相差無幾。

  無漏之局，說到底，終究還是要以更強的外力將其打破。

  若無足夠龐大的能量去撐開那三枚武道金丹的極限，任憑他如何推演，如何打磨，也依舊只是困於門前，遲遲難以真正跨出那最後一步。

  下一刻，顧少安收斂思緒，視線重新落在張三豐身上。

  「今日過來，除了找張真人詢問晚輩自身的問題外，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找張真人一起處理。」

  聞言，張三豐眉頭微微一挑。

  他看著顧少安，目光中多了一分審視之意。

  「神州大地那邊的事情。」

  這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順勢而出的判斷。

  畢竟，顧少安如今的實力，張三豐再清楚不過。

  若單論戰力，早在此前神州大地一行，顧少安面對武無敵等人時，便已經隱隱壓過了他一頭。

  更別說這一年時間裡，顧少安閉關沉澱，借玄武元丹之力將自身武道金丹推至丹生九紋，無垢無漏，這一身修為比起當初，只會更強。

  毫不誇張地說，如今這九州大地之上，若論第一高手，顧少安早已當之無愧。

  甚至即便給他冠上一個天下第一的名號，張三豐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更何況，現在大魏的新帝，本就是顧少安一手推上去的。而大唐那邊，新皇宋智與顧少安之間，同樣牽扯極深，關係匪淺。

  在這樣的情況下，放眼九州之內，能夠讓顧少安專程來到武當，請他一同出手的事情，除了神州大地那邊，幾乎不作第二種可能。

  顧少安聞言，也沒有否認，徑直點了點頭。

  「不錯。」

  「不久前，泥菩薩已經給我傳來了消息。」

  「十月初十，便是驚瑞之日。」

  「驚瑞之日。」

  張三豐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明顯的疑色。

  這四個字，他顯然是第一次聽聞。

  顧少安見狀，也沒有繞彎，直接將驚瑞之日的由來與特殊之處，向張三豐細細講述了一遍。

  涼亭之中，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疾不徐。

  從天地玄陽之氣於每隔六百年攀升至頂峰，再到神龍身為至陽之獸，因陽極而泄，反於這一日陷入極度虛弱。又從那所謂的驚瑞之日，乃是世間唯一能夠真正對青龍造成威脅的時機，一路說到自己為何會讓泥菩薩專門留意此事。

  隨著顧少安的話一句句落下，張三豐原本平靜的神色，也一點點變得凝重了起來。

  待到顧少安將一切說完後，張三豐眸光微動，下一瞬，一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想要對青龍出手。」

  此言一出，非但是張三豐，便是一旁始終安靜聽著的宋遠橋與張松溪，心頭也是陡然一震。

  二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顧少安身上，神色間難掩驚意。

  青龍。

  四大聖獸之首。

  那可是隻存在於古籍、傳說與神話之中的存在。

  而現在，顧少安所說的，卻不是去查探，不是去觀望，而是要對這樣一尊古老聖獸出手。

  這等話語，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荒謬絕倫。

  可偏偏，說出這話的人是顧少安。

  一時間，連山風都像是微微滯了一瞬。

  對此，顧少安倒是神情如常。

  「晚輩確實有這個想法。」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微一轉，聲音也沉下了幾分。

  「不過，打青龍主意的，卻不僅僅只是晚輩一人。」

  張三豐眸光輕凝。

  顧少安沒有藏著掖著，徑直開口道：「根據晚輩所知，帝釋天也一直在等著驚瑞之日。」

  「他的目的，同樣是屠龍，然後，取龍元。」

  聽到這裡，張三豐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顧少安繼續道：「青龍乃四大聖獸之首。」

  「按照老道當年在古籍之中所見，其實力之強，幾近非人力所能匹敵。」

  「那帝釋天即便能從你手中逃脫，實力想來最多也不過與武無敵相若。僅憑他，便想對付青龍不成。」

  頓了頓後，張三豐目光愈發深沉。

  「莫非這驚瑞之日時，青龍的實力竟衰退得如此嚴重。」

  顧少安輕輕點頭。

  「正是。」

  「驚瑞之日一到，這頭青龍的實力，十不存一。」

  「再加上帝釋天早有準備，這些年裡，他不但在暗中搜羅高手，也在為屠龍準備神兵利器。若是沒有外力干擾，以他的實力，再配合那些幫手與布置，借著這一次驚瑞之日的機會，屠龍的可能性極大。」

  說到這裡，顧少安微微停頓了一下。

  亭外風聲入耳，山林靜謐，可他接下來的話，卻使得這份靜謐之下，憑空多出了幾分森冷之意。

  「而且，帝釋天此人，張狂無道，睚眥必報。」

  「他活了上千年，憑藉鳳血長生不死，早已視自己為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存在，甚至一度自詡為神。」

  「如今，他本就已經邁入坐照境。若是再讓其得到了龍元，等他將龍元吞噬煉化，實力必然會再度暴漲。」

  「到了那個時候，以我們此前與他的恩怨和行徑，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顧少安說話時，眸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樣的人，留著，變數太大。」

  「也太危險。」

  「所以，不僅龍元不能落到他的手中，就連帝釋天這個人，也不適合繼續留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涼亭中的氣氛，也隨之徹底沉了下來。

  宋遠橋與張松溪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顧少安的意思。

  他這一次前往神州大地，為的早已不只是機緣。

  更是要借這一場屠龍之局，將帝釋天這個大患，一併徹底解決掉。

  而後，顧少安繼續道：「若只是帝釋天一人，以晚輩如今的實力，再做些準備，其實未必會太過放在心上。」

  「可問題在於，據晚輩所知，神州大地之中，還有其他幾個隱藏極深的高手。」

  「這些人，同樣也在暗中盯著帝釋天。」

  「驚瑞之日到來時，他們未必會安分。」

  隨著顧少安一句句說出，整件事的輪廓，也在張三豐等人的眼前變得越來越清晰。

  帝釋天籌謀多年，欲借驚瑞之日屠龍取元。

  顧少安要奪龍元，也要殺帝釋天。

  除此之外，暗中還有其他高手在伺機而動。

  那一日真正到來時，必然是群雄匯聚，殺局重重，絕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場圍獵。

  顧少安語氣平靜，可話中之意，卻透著極深的謹慎。

  「到了那時，晚輩若獨自前往，雖可保自身無恙，可一旦與帝釋天等人正面交手之後，卻也不得不防有人黃雀在後。」

  「所以，這一次需要張真人同行。」

  「你我一明一暗，也算有備無患。」

  張三豐聽到這裡，眸中亦是浮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而顧少安，則是在略作停頓後，將最後一層緣由也一併說了出來。

  「而且，青龍體內的龍元，共分七顆。」

  「每一顆之中，都蘊含著極為龐大的能量。」

  「論品級與底蘊，絲毫不比晚輩此前所得的玄武元丹低。」

  「到時候若龍元到手，晚輩與張真人一人一顆。說不定，張真人也能藉助這龍元之力，衝擊坐照境之上的境界。」

  此言一出，一旁的張松溪卻是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有些不解地開口道：「顧少掌門方才說了，青龍體內的龍元共七顆，既如此，為何只是你與師父一人一顆。那另外五顆，難道還有其他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