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自詡為神
聲音入耳。
步驚雲猛地偏過頭,看向男子時眼神冰冷如刀。
「斷浪,你想死嗎?」
斷浪聞言,不但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嘴角冷意更濃。
「就憑現在的你,敢嗎?」
步驚雲周身的殺意,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凌厲了起來。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與戾氣,仿佛下一瞬便會徹底爆發。
然而,就在這時。
步驚雲忽然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被一股冰冷而恐怖的氣機鎖定了。
那感覺來得極突兀,也極森寒,像是一條毒蛇纏上了脊背,又像是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心口。
步驚雲神色微變,隨即偏頭看去。
只見遠處原本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帝釋天,不知何時竟已停下腳步。
他並未回頭,只是微微側著臉,像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可那種居高臨下、掌控生死的壓迫感,卻已清清楚楚地籠罩了過來。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後,步驚雲胸膛微微起伏了幾下。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將心中的殺意壓了下去。
隨後,他沉著一張臉,轉過身,朝著帝釋天那邊緩步走去。
見到這一幕,斷浪望著步驚雲的背影,眼中的不屑之意,頓時更濃了幾分。看著帝釋天一行人朝著港口的方向緩步行去,張三豐轉過頭,看向顧少安。
「現在怎麼說。」
顧少安自然明白張三豐話中的意思。
如今帝釋天也在同一天出現在這東海之濱,若他們此時同樣出海,十有八九便會在海上與帝釋天撞上。茫茫大海不同於陸地,一旦雙方距離過近,便幾乎沒有多少迴旋遮掩的餘地。
可對此,顧少安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有人帶路,也省了費心費時的活,不是正好嗎。」
張三豐聞言,不由愕然地看向顧少安。
「這樣豈不是會被發現。」
顧少安端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平緩從容。
「武者五識,本就與自身的體魄和精神能量息息相關。」
「單論五識與精神層面的感知,便是上一次與帝釋天碰面時,晚輩也未必比他差。」
「更別說如今晚輩精神能量已凝聚武道金丹,而且丹生九紋,又有劍念加持。只要保持一定距離,晚輩有自信,即便是帝釋天,也很難察覺到我的蹤跡。」
說到這裡,顧少安微微一頓,嘴角那一抹淡笑也更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更何況,這一次屠龍,對帝釋天而言尤為重要。」
「即便當真讓他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他也不得不按照原定計劃繼續下去。」
張三豐聽著顧少安的話,略微思索了片刻,而後又開口問道:「按照你小子之前所說,那帝釋天千年前便服下了鳳凰元丹,體內血液也早已蛻變為鳳血,壽元無憂,即便這一次屠龍不成,大可以再等六百年,可聽你小子這意思,他反倒像是比我們還急。」
顧少安聞言,不禁笑了笑。
「他服下鳳凰元丹不假。」
「可當年服下鳳凰元丹時,帝釋天自身實力並不算高,而鳳凰元丹之中的能量又何其磅礴。」
「那等力量落在當時的帝釋天身上,與其說是機緣,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場災禍。」
「對於他而言,無異於小兒吞象。」
海風穿過茶樓窗欞,顧少安的聲音也在落於帝釋天身上時繼續響起。
「不過,這帝釋天的確有些手段。」
「服下鳳凰元丹後,他竟沒有被其中那股龐大力量生生撐爆,反而依靠一些藥物和其他手段,耗費了足足數十年的時間,才一點一點將鳳凰元丹中的力量煉化吸收。」
「但這個過程,也浪費了太多太多鳳凰元丹的本源能量。」
「在晚輩看來,帝釋天對鳳凰元丹的吸收,最多只有三成,甚至可能更低。」
張三豐與泥菩薩聽到這裡,神色都不禁微微一動。
顧少安則繼續開口。
「而後,百年前帝釋天與武無敵一戰,又使得體內鳳血流逝了一部分。」
「這百年來,他已然發現,自己體內殘留的鳳血,雖然依舊能讓他長生,卻已經難以徹底遏製其自身的衰老。」
「可如今的帝釋天,已經是坐照境高手。」
「若他此次能夠屠龍,並得到青龍龍元,那麼以他如今的罡元、精氣神以及修為境界,便極有可能將龍元中的力量盡數吸收。」
「到了那時,不但能夠補足自身根基,甚至還有機會更進一步,邁入更高的境界。」
說到這裡,顧少安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除此之外,四大聖獸之中,除去火麒麟外,玄武、青龍以及鳳凰的元丹,都有讓人長生不死的妙用。」
「帝釋天活得太久了。」
「久到他早已將自己當成了神。」
「如今既然知曉青龍在世,他自然不會願意讓這天地之間,再出現第二個能夠與他一樣長生不死的人。」
一番話落下後,茶樓之中也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張三豐與泥菩薩此時也終於明白,為何帝釋天會如此急切地推動屠龍之事。
良久,張三豐搖了搖頭。
「自詡為神,看來是真的瘋了。」
顧少安聞言,倒是笑了笑。
「自古以來,真正能夠長生不死之人,又有幾個。」
「便是坐照境武者,也終究壽元有盡。」
「帝釋天會生出這樣的心思,其實也不足為奇。」
「只不過,若這神州大地之上,當真能有一個神,那也絕不能是帝釋天。」
顧少安說到這裡,眼神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不然的話,於天下而言,只會是禍,不會是福,對於我們而言亦是如此。」
張三豐輕輕頷首。
「確實。」
隨後,顧少安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道:「行了,既然有免費的嚮導送上門來,還是不要錯過了的好。」
「早點登船,待到帝釋天他們的船只出動後,我們也跟著出發吧。」
張三豐點頭示意。
隨後,三人放下銀子,起身離開茶樓。
不多時。
顧少安、張三豐以及泥菩薩三人,便已到了港口。
此時的港口之上,海風正勁,吹得一艘艘停靠的船隻輕輕搖晃,桅杆上系著的繩索不斷拍打木柱,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遠處海面波光粼粼,可近處的氣氛,卻顯得比尋常時分更為緊繃幾分。
三人才一抵達,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一艘停靠於外側的大船之上。
那船明顯比尋常海船更加高大寬闊,船身厚重,甲板寬敞,顯然是專門為了遠航準備的。
此刻,帝釋天正背負雙手站在甲板前方,駱仙、斷浪、步驚雲、破軍、懷空、劍晨以及皇影等人,則分立在其後。
便在顧少安三人看向那邊時。
甲板上的帝釋天,像是也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朝著港口方向看了過來。
然而,顧少安三人此時都已易了容。
非但容貌全改,就連自身氣息,也被顧少安提前給出的丹藥徹底遮掩了下去。
再加上顧少安三人刻意收斂心神,別說此時雙方還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便是真讓帝釋天站到三人面前,只要顧少安幾人不主動出手,帝釋天也絕難察覺出什麼異常。
因此,帝釋天那一道目光,只是在顧少安三人身上輕輕一觸,便又漠然地移了開來。
注意到帝釋天這細微反應後,一旁的駱仙不禁低聲問道:「門主,有什麼問題嗎。」
帝釋天收回視線,目光隨意地在港口掃了一圈,隨後淡聲道:「沒什麼,隨便看看。」
而另外一邊。
顧少安三人也在泥菩薩的帶路下,徑直向著另一側走去。
很快,一艘船便映入三人的眼中。
那船算不上太大,也就尋常小貨船的大小。比起帝釋天那邊那艘大船,自然顯得不起眼了許多。可船身結構卻極為紮實,木板厚重,龍骨平穩,一看便知是經得起長途海行與風浪顛簸的結實船隻。
顯然,泥菩薩在挑選船隻這件事上,的確用了心。
此刻,船上除了提前準備好的淡水、乾糧、藥材以及一些必要的航海物資外,便只剩下數名泥菩薩精挑細選出來的船員。
這些人不多,卻個個手腳利索,神情穩重,顯然並非那種尋常散漫的苦力,而是真正熟悉海路和船事的人。
三人登船之後,也沒有再多做聲張。
海風吹拂,日頭漸漸偏西。
約莫半個時辰後。
泥菩薩自甲板之上走入船艙,對著正在對弈的顧少安與張三豐輕聲開口。
「公子,那邊開船了。」
此時船艙之中,顧少安與張三豐對坐案前,棋盤擺在中間,黑白子錯落其上。二人神色皆是平靜,仿佛外界那一場牽扯屠龍的大局,與此刻這一盤棋相比,也不過只是另一層風浪而已。
聽到泥菩薩的話後,顧少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卻並未立刻回應。
下一刻,他指間拈子,平靜落下。
清脆的落子聲在船艙內響起。
泥菩薩見狀,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立在一旁候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直到一刻鐘之後,顧少安一字落下,在張三豐的愕然中將棋局贏了下來。
隨後,顧少安緩緩抬起眼簾淡淡開口。
「開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