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丹生九紋
時光如水,悄然而逝。
自正月十五顧少安入林閉關開始,這一場修行,轉眼便持續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間,大峨山四時輪轉,草木枯榮,山中風雪消融了又落,落盡後又再抽新綠。
最開始時,西苑旁那片樹林中,尚且只是天地元氣時常異動,偶有靈機匯聚,如雲如霧,盤踞不散。
再往後,隨著顧少安不斷煉化玄武元丹,整片樹林都仿佛化作了一方獨立於峨眉山外的小天地。
尋常鳥獸不敢靠近半步,便是山中清風,到了那片林子邊緣,也像是被一股無形氣機阻隔,難以真正吹入其中。
到了近三個月,這種異象更是明顯。
哪怕是不通武學的普通弟子,只要靠近那片樹林數十丈內,都能感覺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仿佛那林中正蟄伏著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
轉眼,便到了第二年二月初二。
龍抬頭。
經過寒冬的沉寂後,大峨山上的積雪已消融了大半,隻余山陰背光之處,尚殘留著零星白痕。
晨霧自山澗間升騰而起,隨著微風徐徐流淌。
遠處山林之間,已有新芽吐露,嫩綠點點,與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交織在一起,使得整座大峨山都多了幾分冬盡春來、萬物將蘇的意味。
後山之中,滅絕師太的院子裡。
一張石桌擺放於院中,其上紅泥小爐火光微跳,爐上茶壺中水汽裊裊升騰,在微涼的晨風中散成縷縷白煙。
滅絕師太、絕塵師太、絕緣師太,以及周芷若、楊艷、黃雪梅、梅絳雪幾人,此刻正圍坐於石桌旁。
院中一片安靜。
片刻後,滅絕師太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而後開口道:「少安那邊,還未出關嗎?」
聽到這話,周芷若輕輕搖了搖頭。
「還未。」
「而且最近這三個月裡,師弟幾乎一直待在那片林中,就連我們送過去的飯菜,他都很少動。」
說到這裡,周芷若頓了一下,隨後看向一旁的黃雪梅。
「不過雪梅姐姐說,師弟如今的精氣神波動,已經雄厚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聞言,桌邊幾人的目光,不由都轉向了黃雪梅。
迎著眾人的視線,黃雪梅輕輕點頭,神色間同樣帶著幾分複雜與驚嘆。
「弟子半年前邁入天人境後,對於氣機的感應已比以往強出許多。」
「也正因如此,我能夠更清楚地感覺到,夫君這一年來,精氣神幾乎每日都在攀升。」
「到了如今……」
黃雪梅說著,聲音也不禁微微停了一下。
隨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夫君給弟子的感覺,甚至已經超過了張真人。」
此言一出,絕緣師太先是怔了一下,緊接著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真人如今可是坐照境武者。」
「少安現在分明還只是天人境,其精氣神積累,竟已經超過張真人了?」
一旁的楊艷雙手托腮,眨了眨眼道:「也不知道師兄這一次閉關,會不會直接邁入坐照境。」
面對楊艷這話,桌邊幾人卻都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不是不願回答,而是她們自己也無法確定。
去年顧少安才剛至而立之年。
若換作其他人,這樣的年紀能夠邁入天人境,便已經足以稱得上一句震古爍今、天賦絕倫。
可顧少安這些年來展現出來的種種,早已不能用常理揣度。
許多放在別人身上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落在顧少安這裡,卻偏偏總能化作現實。
想到這裡,滅絕師太的目光也不由微微閃動。
若峨眉派當真能夠誕生出一位坐照境武者,而且這人還是她的親傳弟子……
僅僅只是想到這一點,滅絕師太的心跳,便忍不住快了幾分。
更何況,顧少安從來都不是那種只能以境界衡量戰力的人。
按照古三通與孫白髮此前所言,早在前往神州大地,與大夏皇朝諸多高手交鋒之時,顧少安展現出來的實力,便已隱隱壓過張三豐一頭。
若其修為再進一步,真正踏入坐照境........
念及此處,滅絕師太隻覺得胸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久久難以平息。
也就在幾人交談之際,西苑旁那片樹林之內。
顧少安依舊盤膝坐於原地,身形自始至終未動分毫。
只是比起一年前,此時的他,已然有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在他雙手之間,那原本氤氳流轉、神光內斂的玄武元丹,如今表面的光芒已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反觀顧少安體內,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其精、氣、神三者所凝聚而出的三枚武道金丹,比起當初自神州大地歸來時,早已凝練到了極致。
三枚金丹懸於體內,彼此輝映。
可它們的顏色,卻早已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燦金之色,而是轉為一種尊貴、厚重、近乎圓滿的紫金之色。
更驚人的是,每一枚武道金丹之上,此刻都各自烙印著九道清晰無比的丹紋。
丹紋流轉,如天成道痕。
九道丹紋,意味著在精、氣、神任意一途上,都已真正走到了天人境所能達到的極致。
而顧少安,三丹皆是九紋。
除此之外,他體內的罡元也早已被打磨得凝練無比,流轉之間,簡直如鉛似汞,厚重非常。
甚至此刻自顧少安體內不斷迴蕩而出的低沉轟鳴聲,都已並非罡元運轉所致,而是他自身氣血奔流時所發出的聲響。
那聲音如江河奔湧,又如怒潮拍岸,綿綿不絕。
明明此時山中仍有冷風掠過,可顧少安所在的這一片林子裡,卻偏偏沒有半點風聲。
仿佛整片天地的氣流,都已被一種難以形容的厚重力量生生鎮壓了下來。
若此刻有外人能夠一步踏入這片林中,便會立刻發現,這方圓數十丈內,竟早已被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勁氣徹底充斥。
重若山嶽,沉若深海。
「哢——」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卻格外清晰的異響,忽然自顧少安雙手之間傳出。
下一瞬。
只見那枚已經被煉化了整整一年的玄武元丹表面,驟然浮現出一道細細的裂紋。
裂紋方一出現,便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不過數息時間,整枚玄武元丹便已布滿裂痕。
緊接著,在一聲輕響中,元丹徹底崩碎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粉末,自顧少安掌中簌簌落下,散於地面。
一枚完整的玄武元丹。
至此,終於被顧少安全部煉化殆盡。
然而,顧少安卻依舊盤坐於原地,雙目緊閉,不曾有半點異動。
只是隨著玄武元丹最後一絲能量徹底歸於體內,他身上的氣息,卻開始以一種更加驚人的速度不斷攀升。
先是罡元自顧少安周身無聲蔓延而出。
可僅僅片刻之後,自那渾厚罡元之中,竟又有另外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緩緩浮現。
其中一股呈淡淡血色,厚重而熾烈。
另外一股則隱帶紫意,飄渺卻凝實。
若張三豐此刻在此,必然能夠一眼認出那血色之力,正是人體最本源的氣血之力。
而那一股股紫色能量,則分明是唯有精神強大到某種程度後,方才會逐漸顯化而出的精神之力。
要知道,精神之力與氣血之力,和罡元截然不同。
雖然它們同樣存在於武者體內,可一者無形無質,一者奔流難束,本該最是飄忽難控。
即便是張三豐這樣的坐照境強者,除去自身罡元外,也難以將精神之力與氣血之力凝練到如罡元一般,厚重得近乎實質。
可現在,顧少安卻偏偏做到了。
伴隨著精、氣、神三者不斷顯化而出,轉眼間,方圓三十丈內的天地,都仿佛盡數被顧少安的精氣神徹底覆蓋。
原本平靜的林子,也在這一刻驟然狂風大作。
漫天落葉、碎雪、枯枝盡皆被捲動而起。
地面震顫,空氣轟鳴。
仿佛這一片區域,已化作一方獨屬於顧少安的小天地。
也就在這時。
「轟!」
一道沉悶如驚雷炸開的轟鳴聲,驟然自顧少安體內迴蕩而起。
下一刻,一股恐怖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頃刻之間,周圍三十丈內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壓塌了近半丈之深。
而顧少安周身十丈內的草木,更是在那股力量爆發的瞬間,直接化作齏粉,連半點殘骸都未曾留下。
與此同時,顧少安面色也驀然一白。
但這抹蒼白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又恢復如常。
少頃。
原本瘋狂湧動於四周的精、氣、神三種力量,竟又如百川歸海一般,開始急速向著顧少安體內回縮而去。
待到最後一縷氣機徹底沒入體內後,顧少安方才緩緩睜開雙眼。
眼簾抬起的剎那,一抹淡淡紫光,自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可對於周圍那幾乎可稱滿目瘡痍的景象,顧少安卻恍若未見。
他只是第一時間內視己身,仔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片刻後,他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
「竟然還不夠。」
聲音很輕,可其中卻透著一絲少有的意外。
這一年裡,憑藉玄武元丹那浩瀚無邊的能量,顧少安自身的精、氣、神,早已比昔日強出了數倍不止。
尤其是三花凝聚的武道金丹之上,更是各自都凝練出了九道丹紋。
九為數之極。
按張三豐昔日所言,丹生九紋,便意味著武者在這一道上的積累,已經真正達到了天人境的頂峰,再無可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