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天下之變

  按理說，以如今顧少安精氣神的狀態，體內的精、氣、神，本該順理成章地於氣海之中三合歸一。

  之後只需順勢引動自身武學與天地之力相合，便可踏出那最後一步，邁入坐照境。

  可偏偏，當三丹九紋盡成之後，顧少安卻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壁障。

  任憑其體內精、氣、神如何雄渾圓滿，竟始終難以在氣海穴中真正完成三合化一。

  就好像冥冥之中，總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阻擋在最後那一步之前。

  想到這裡，顧少安眼中也不禁掠過一抹沉思。

  「看樣子，還是得去問問張真人才行。」

  武道金丹之法，本就是張三豐所創。

  他如今這種情況，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張三豐那邊，最有可能知曉其中關竅。

  而就在顧少安念頭落下之時，他忽然心中一動，抬頭向外看去。

  幾息之後。

  數道身影已自不同方向先後掠入林中。

  最先趕來的，正是滅絕師太、絕塵師太與絕緣師太。

  緊隨其後的，則是周芷若、楊艷、黃雪梅、梅絳雪，以及古三通、孫白髮幾人。

  顯然，方才那一聲轟鳴與爆發開的恐怖氣浪，早已驚動了整個峨眉後山。

  而當眾人看清林中此刻的景象後，皆是不由齊齊一驚。

  入目所見，方圓數十丈內，地面塌陷，草木盡毀，儼然像是被某位絕頂強者以無上掌力生生轟擊過一般。

  而顧少安此時，正盤坐於那深坑中央。

  雖衣衫無損，氣息平穩，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讓人心驚。

  因為眾人都明白，能夠造成眼前這等景象的，並非是顧少安刻意出手，而僅僅只是他沖關時外泄的力量所致。

  待見顧少安此刻並未繼續修煉，眾人這才紛紛靠近過來。

  只是走近後，幾人卻都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齊齊將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也帶著幾分緊張。

  見此，顧少安哪裡還能不明白她們在等什麼。

  他輕輕搖了搖頭。

  「精氣神雖都已臻至極限，卻終究還差了臨門一腳。」

  聽到這話，眾人先是一怔，隨後神情倒也都緩和了幾分。

  雖說沖關未成，多少有些遺憾。

  可至少顧少安無礙，這便已是最好的結果。

  更何況，以顧少安如今展現出來的狀態，距離那一步，顯然也只剩真正的一線之隔了。

  這時，古三通一邊打量著周圍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一邊忍不住咂舌道：「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嚇人了，只是修煉而已，竟都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聞言，顧少安也是無奈笑了笑，卻未在此地多說什麼。

  片刻後，他已帶著眾人一同回到了西苑外。

  院中石桌擺開，絕塵師太親自煮水烹茶，不多時，淡淡茶香便已瀰漫開來。

  借著這一會兒工夫，顧少安也從周芷若、楊艷以及絕塵師太等人口中，大致了解了這一年來九州大地的變化。

  原來，就在去年五月，大隋國內四大門閥之中，李家、宇文家與獨孤家，共同推舉嶺南宋家為四大門閥之首。

  而到了十月，隋室宗親楊浩更是正式禪位於宋家宋智。

  自此，大隋改國號為唐。

  同月，陰癸派祝玉妍聯合邪王石之軒一統魔門。

  此後新立的大唐朝廷便遣使前往大魏，主動與其締結友盟之約。

  宋家的宋缺，宋智早在幾年前便已經在石之軒和祝玉妍的配合下解決掉了李家，獨孤家和宇文家的高手，暗中收服了三家。

  能夠短時間內便讓宋家入主皇宮並不為奇。

  只是讓顧少安意外的是宋家竟然選擇將國號改名為「唐」。

  同年十一月，大魏國這邊，朱厚照竟也因「有感天命」而主動禪位於朝中大將上官百川。

  聽完這些消息後，便是顧少安，神色間也不由多了幾分玩味。

  而一旁的孫白髮更是忍不住感嘆出聲。

  「倒是沒想到，上官金虹竟會玩這麼一手，連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上官百川。」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

  「算他聰明，知道避嫌。」

  這倒也不難理解。

  畢竟上官金虹並非什麼無名之輩。

  其本身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金錢幫幫主，更是大魏國內一流高手。

  若讓天下人知曉，如今坐在大魏龍椅上的天子，竟就是昔日那個上官金虹，只怕整個大魏江湖都得因此掀起軒然大波。

  到時候，江湖和朝廷「涇渭分明」這層皮，也就被徹底的揭露。

  上官金虹此舉，等同於給大魏國江湖開了一個先河。

  從今往後，大魏朝廷不但要提防文臣武將結黨營私，同樣也得開始防備江湖武者借勢而起，生出逆反之心。

  而上官金虹此人，在後世史書之上，多半也難逃一個「以江湖犯朝綱」的評價。

  真到了那一步，即便成了事，也終究會在名聲上染上一層洗不去的汙點。

  與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改名換姓。

  如此一來，既能順理成章地淡去過往的江湖痕跡，也能最大程度避免朝野與武林因此生亂。

  只是，在顧少安看來，上官金虹這一步棋，還是走得太急了些。

  若換了是他來坐上官金虹這個位置，倒未必會如此倉促地將局面直接推到台前。

  以金錢幫如今在大魏國內暗中經營出的根基，再加上朝中已有的布置，大可以再等上幾年。

  先於軍中安排出一個足夠顯眼、又足夠乾淨的大將身份。

  隨後，再以大元國為靶子，借邊境戰事打上幾場漂亮勝仗。

  只要戰績足夠顯赫，再順勢於民間與朝堂之中散布一些有利於自身的名聲，讓天下百姓都在心中留下一個忠臣良將、力挽狂瀾的印象，那麼後面很多事情，便都能順理成章了。

  待時機成熟後，再暗中讓朝廷與金錢幫彼此配合。

  一邊繼續放出大魏天子昏庸無道、朝中奸臣當道的風聲。

  一邊再演出一場朝廷與大元暗中勾連、意圖迫害有功之臣的戲碼。

  真到了那個時候，上官金虹若再舉兵而起，便不再只是單純的篡位奪權，而是順勢而為、替天行道。

  如此一來，不但能以最短的時間立起一座新江山，而且位置能坐得更穩，名聲也會更好聽。

  至少，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手段雖成，卻終究顯得粗糙了一些。

  當然了，這些念頭也只是在顧少安心中一閃而過。

  說到底，如今大魏國內，真正知曉上官百川便是上官金虹的人，也不過只有顧少安、張三豐、滅絕師太以及孫白髮等少數幾人而已。

  其餘人並不清楚如今高坐龍椅上的那位天子，昔日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金錢幫幫主。

  因此，雖然手段粗糙了點，但只要消息不曾徹底泄露，江湖中那些勢力，倒也不會因此過多關注。

  總體而言，這一年的時間裡，九州大地上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可大體仍舊都在顧少安的預料之中。

  隨後，顧少安又順勢問了一些峨眉派近來的情況。

  面對顧少安所問，絕塵師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後，緩聲道：「峨眉派這邊，倒是與先前商議的差不多。」

  「如今門內最注重的，依舊是弟子之間的培養。」

  「另外，各個州府下轄的產業、據點以及駐地，也都運轉得有條不紊，並未出什麼亂子。」

  「而且因為你如今聲名在外，江湖中各門各派，也大多願意賣我們峨眉一份面子。」

  一旁的絕緣師太聞言，也不禁笑了起來。

  「何止如此。」

  「這一年裡，師姐、我和師妹，再加上芷若與艷兒，在處理門中一些事務時，也順勢顯露了幾次修為。」

  「如今江湖中都知道，我峨眉派內除了少安外，還有數名凝元成罡層次的一流高手坐鎮。」

  「因此這段時間裡，周邊不少江湖門派與勢力，時不時還會遞上拜帖，請我峨眉派出面，幫著協調一些江湖紛爭。」

  聽著兩位師太的話，顧少安臉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如此看來，峨眉派這些年，的確是越來越好了。」

  「倒是辛苦師父和兩位師叔了。」

  聞言，滅絕師太眼中也不禁浮現出幾分感慨。

  「是啊！」

  「如今的峨眉派，確實是越來越好了啊！」

  說話間，滅絕師太的視線也不由落向院外，目光微微恍惚了幾分。

  一旁的絕塵師太與絕緣師太，同樣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間都多了些追憶。

  十幾年前的峨眉派，雖說在這一帶素來名聲不差，也頗得百姓敬重。

  可那一切，終究是滅絕師太以及峨眉前輩們，耗費了數十年時間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那時候的峨眉派，也不過只是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內還算有些分量罷了。

  一旦離開峨眉派勢力範圍，別說那些大門大派，便是一些凝氣成元層次的武者，都未必會將峨眉派真正放在眼裡。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

  放眼江湖，各方勢力聽到峨眉二字，第一時間想到的，已不再只是俠義與清名。

  還有實打實的底蘊、高手與分量。

  而這一切變化的源頭，歸根結底，幾乎都繫於顧少安一人之身。

  一時間，院中幾人神色各異，可氣氛卻是難得的輕鬆安寧。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頗為特殊的哨聲，忽然自遠處山林間響了起來。

  那哨聲短促而尖銳，節奏卻極有規律，顯然並非尋常弟子傳訊，而是某種專門的聯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