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太初宮共著道理
宴席結束後,崤谷關關令關喜再來拜訪楚丹青和李伯陽二人。
客套了一番,就表示希望兩人能夠留下著書一本,以作瞻仰。
李伯陽再三推辭」,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只是我如今年老,實乃無用。」李伯陽嘆了一口氣說道:「不如這樣子。」
「我著半本,餘下半本由道友來著。」
這話有些超出了關喜的意料。
在他原本的設想裡,是一人一本。
但現在兩個人合著一本...他再一看李伯陽的模樣和年紀,最終還是說道:「莫敢不從。」
雖然少了一本,但這一本書的含金量怕是要比兩本高得多。
畢竟是兩位聖賢合著。
「關內修有一處太初宮,氣候宜人、風景上佳,正好適合二位聖賢著書。」
「煩請二位移駕。」關喜當即說道。
「好說,好說。」李伯陽立刻就答應了下來,而楚丹青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見兩人都答應了下來,關喜臉上也是浮現出了喜色。
直接就開始行動,很快就完成了安排,送著楚丹青和李伯陽前往了太初宮。
這太初宮也不一般,殿脊和山牆簷邊上坐有真龍、鳳凰、麒麟、獅、虎、雞、狗等珍禽異獸。
殿頂飛梁縱橫,橡參差,雖然屋架複雜,但卻自成規矩,殿宇寬闊,中無撐柱。
前面的那仨楚丹青理解是珍禽異獸,後面的雞、狗怎麼也來湊熱鬧了。
這看得楚丹青也是眼角一抽。
好吧,這些雞狗也不是什麼尋常玩意,畢竟能混在這群神獸、瑞獸裡頭。
只能說果然出來逛逛,就是能長見識。
「道友,那我便先來著前半本吧。」李伯陽說著,拿起刀筆和竹簡這才繼續說道:「待我半本著完,再有道友接手。」
說完,他就拿起刀筆在竹簡上刻字。
第一筆落下的剎那,崤谷關上方的天色驟然翻湧。
紫氣從八方聚攏而來,如潮如浪在三萬裡高空凝成一片浩瀚雲海。
與此同時,四方山河齊齊震動,群山萬壑間傳來道音迴響。
關內所有鐘鼎不擊自鳴,其聲悠遠穿透百裡而不散。
李伯陽刻字的速度並不快,甚至稱得上遲緩。
太陽三次西沉又三次升起,而太初宮上空的紫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厚。
當李伯陽刻下最後一筆,五千言落成。
片刻之後,一道雷音從天穹最深處傳來,緊接著紫氣轟然擴散。
李伯陽將刀筆擱下,竹簡上的刻痕在這一刻同時亮起,五千言字字生光。
「道友,該你了。」李伯陽放下竹簡,看向楚丹青。
楚丹青也沒說什麼,只是坐了下來,拿起刀筆後又拿起了一份新的竹簡開始刻寫。
下一瞬間,崤谷關上三萬裡紫氣被驟然撕開,露出了其後更加深邃的星穹。
一顆、十顆、百顆、千顆,無數星辰在天穹之上同時浮現,每一顆都亮得驚人。
楚丹青刻下第一句:「格物者,究其理也。」
九字一出,四方山河再次震動。
「萬物有理,理在物中。」
李伯陽著書時,是天道垂象、紫氣東來,那是道的威嚴與玄妙。
而楚丹青著書,卻是萬物顯理、天地為器,這是理的講述與拆解。
楚丹青繼續刻寫。
「觀星辰運轉而知天行有常,察草木枯榮而知生長有數。」
「水沸生汽,汽凝為雲,雲聚成雨,雨落歸川,此為循環之理。」
「金石相擊而生火,木鑽相摩而生熱,此為變化之理。」
「理者,可學也。」
「學者,可用也。」
「用者,可改天換地也。」
每刻一句,天地間的異象便劇烈一分,而楚丹青刻寫的速度越來越快。
「金石之理,可築城郭,亦可鍛兵甲。」
「水力之理,可轉輪碾谷,亦可引渠灌田。」
「火候之理,可冶礦為鐵,亦可燒土為瓷。
「風雨雷電,皆有其理。」
「知其理則可避其害,用其理則可借其力。」
楚丹青寫到了最關鍵處,他刻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一句是承前,將李伯陽的前半本與自己的後半本連接在一起。
然後他筆鋒一轉:「格物而致知,致知而明理,明理而用物,用物而改命。」
「為補道之缺也。」
十六個字刻完的瞬間,天空中所有的星辰同時停止了運轉。
從最基礎的事物道理開始,一層層向上攀登,每登一級便能掌握更深一層的理。
走到盡頭時,便是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這是給天下蒼生的路。
楚丹青刻下了最後一句:「此書名曰《道理》,上半部言道,下半部言理。
「道者天地之本,理者萬物之末。」
「執本以禦末,格末以知本,二者相濟,方為全功。
最後一筆落下,天地之間,萬籟俱寂,所有異象同時消失。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道友這可是連名都給取好了,也省了我一番功夫。」李伯陽笑眯眯的說道。
對於後半本的內容,李伯陽並不在意楚丹青往裡頭塞了私貨。
這私貨對於李伯陽而言並不算什麼,反而是能讓人看透事物的本質。
不多時,關喜見天地異象平息,這才走了進來。
「你要的書,已經寫好了。」楚丹青說著,就指了指這一堆叫做《道理》的竹簡。
竹簡和書相比起來,自然是有所不同了。
李伯陽五千字,楚丹青則是四千字,合計九千字。
放在書上可能沒什麼,但是用竹簡那可就不少了。
關喜見此,並沒有先去拿竹簡,而是先感謝兩人說道:「二位聖賢辛苦,我已遣人備下酒菜。」
「還請二位歇息一番。」
他也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這時候應該更重視人,而不是這堆竹簡。
畢竟竹簡跑不了,但是人如果繼續交好的話,或許還有其他好處。
「那就多謝關令大人的一番好意了。」李伯陽笑眯眯的說道,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說罷,便先一步踏出門去。
楚丹青見此也無所謂,反正跟著過去了。
關喜親自在前引路,三人穿過太初宮的迴廊,來到一處臨水的閣樓。
閣中早已備好了酒菜,雖不奢華,卻樣樣精緻。
山間的鮮筍、溪中的活魚、林裡的野菌,再配上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陳釀。
李伯陽也不客氣,落座之後先飲了一杯,眯起眼睛贊了一聲:「好酒。」
關喜連忙又替他斟滿,口中說道:「二位聖賢為後世留下一部《道理》,此乃天下幸事。」
「關某不過備些薄酒粗食,實在不成敬意。」
楚丹青夾了一筷筍片,嚼了兩下,忽然問道:「關令大人,這書著成之後,你打算如何處置?」
關喜聞言,神色一正,放下酒壺認真道:「自然是要妥善保管,傳於後世。」
「我已命人在太初宮中專設一處藏室,以石為匱、以銅為鎖,防火防潮,絕不令其有失。」
「除此之外。」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我會令人謄刻一份,送於王上。」
楚丹青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酒杯對關喜說道:「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書能不能傳下去,不在於你藏得多好、鎖得多牢,而在於有沒有人去讀、去用。」
「關令大人既然有心,不如想想如何讓更多人讀到它。」
關喜聞言,肅然起身,雙手捧杯,鄭重地說道:「蒙聖人教誨。」
李伯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不過他也是同意楚丹青的說法。
他和楚丹青兩個人著書,可不是用來收藏的,而是用來傳播天下。
要是書原本收藏起來倒沒什麼,結果卻隻送了一份給穆王。
他們做這些不就是為了傳播自己的思想以此來完成必要的布局嘛。
所以關喜被楚丹青這麼一說,自然知道要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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