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二百載成仙人劫
宴會散去,關喜在安排了楚丹青、李伯陽去休息之後,他便急不可耐地去看《道理》
了。
不過兩個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壓根就不需要休息。
「道友,怎麼不見你那僕人呢。」回去的路上,楚丹青揶揄了一句。
李伯陽聽到這話,卻是笑著說道:「道友明知故問。」
「這緣分到頭了,也該打發他走了。」
楚丹青卻是說道:「說什麼緣分,無非就是人心難測罷了。
「他自小隨你兩百年,如今這一劫,乃是他的成仙人劫。」
「若是能渡過去,乃是雞犬升天。」
「可要是渡不過去,自然是一捧黃土了。」
楚丹青知道,跟在李伯陽身邊的那名許小乙,看似是僕人,實則是弟子。
只不過這弟子不過是記名,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夠入得門牆。
當然,許小乙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隻把自己當做僕人。
雖說現在還只是個普通人,但也不是那麼普通,畢竟哪個普通人能活二百多歲。
這一次人劫若是過去了,那麼許小乙跟著李伯陽去化胡為佛,歷經此次功德,直接就能夠飛升成仙。
畢竟苦修他已經修過了,就只差這最後一道門檻。
而這道門檻有李伯陽在根本就不是問題。
「哈哈哈,道友既然都知道,還挪揄我作甚。」李伯陽繼續說道:「屆時道友看看便可,就莫要插嘴了。」
「這人劫乃是他成仙之劫,他人若是幫了,可就又應在其他地方。」
「什麼,那位老聖賢欠了你七百二十萬錢的工錢?」
和許小乙喝酒的這名帳房先生聽到這話,也是不由得咂舌。
「那是自然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得這些個工錢。」許小乙也是大著舌頭,略帶無奈的說道。
帳房先生心下不由得一轉,當即說道:「那你可就得上點心了。」
「這麼多工錢,在關內都拿不出來,若是出了關,那可就更難了。」
一聽這話,許小乙的酒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這...這這...」許小乙也是回過神來,好像還真是如此。
不過他也沒跟對方說自己活了兩百多年,一天百錢慢慢欠到現在的七百二十萬錢。
「你想想,這麼大一筆工錢,若是能拿回來,豈不是能做富家翁了。」帳房先生心裡雖然疑惑為什麼工錢能這麼高,但對方應該不至於說謊。
「理是這麼個理,只是老爺待我不薄啊。」許小乙雖然想要錢,但是他卻也明白自己能活兩百年是因為跟著李伯陽。
現在去討錢,能不能討到另說,肯定是會被對方厭惡的。
所以這才讓他糾結。
「再不薄,也不能不發工錢吧。」帳房先生說著,卻是頓了一下,又說道:「我有女方才二八年華。」
「若是你能把錢討回來,便許給你為妻?」
然而許小乙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隻說道:「可是老爺也沒錢啊。」
「就算是把那板角青牛賣了,也不可能有這麼多錢。」
帳房先生一聽,也是這麼個理,但他卻有了想法。
「你可以去告他。」帳房先生當即說道。
「告?就算告了,沒錢也是沒錢啊。」許小乙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是什麼意思。
「你呀,還是不懂。」帳房先生也不跟他打啞謎,直接說道:「關令大人如此重視那位老聖賢。」
「你把老聖賢欠你工錢之事,一份訴狀遞到關令大人手中。」
「老聖賢身無分文無妨,但關令大人卻不會慢待老聖賢。」
「這七百二十萬錢的工錢,屆時必然是關令大人代為支付了。
許小乙聽到這話,也是眼睛瞪大了。
他怎麼沒想到這個關節呢。
再一想,若是真出了這崤谷關,外面可就更為貧苦荒涼了,怕是再也討不回工錢。
若是真能把這七百二十萬錢拿回來,自己也就不用跟著李伯陽出關。
直接帶著這一大筆錢回到關內當一個富家翁豈不是更好。
只是...卻也是有些猶豫。
這麼做終究是和李伯陽撕破臉,日後自己恐怕無法再活那麼久。
一邊說富貴,另一邊是壽命。
這讓他非常痛苦。
畢竟活著要給李伯陽當僕人,未來恐怕也是如此。
他既不想當僕人也想要富貴,一下子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爹爹~」
正糾結的時候,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清脆的女聲剛落,許小乙便見屋外轉出個穿藕荷色襦裙的姑娘。
梳著雙丫髻,鬢邊簪著朵小小的白茉莉,眉眼彎彎,笑起來時頰邊梨渦淺淺,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她手裡提著個食盒,見了許小乙,也不羞怯,隻規規矩矩福了福身,聲音軟乎乎的說道:「娘親讓我來給你們送些下酒菜。」
許小乙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迷住了。
帳房先生喝的有些大了,卻也是擺擺手說道:「放著吧。」
這姑娘把食盒放下,又把裡頭的小菜拿了出來擺在桌子上。
她也發現了許小乙對她的眼神,所以臉上一紅,顯得十分不好意思。
當即將小菜放好後,急匆匆的就帶著食盒離開了。
「這位,便是你說要許給我的女兒?」許小乙看著這姑娘離開後,眼神裡浮現出了失落,然後趕忙詢問帳房先生。
「是她了,正值年華。」帳房先生夾了個小菜說道:「不過你得先把七百二十萬的工錢討回來才行。」
「辦了!」許小乙直接說道:「只是這訴狀,得請人寫才行。」
「我身無分文,實在是有心無力。」
作為僕人,李伯陽又沒給他發工錢,哪來的錢請訟師寫訴狀。
「這個嘛...」帳房先生眼神閃爍了一下,讓他出錢肯定是不行了。
畢竟這事八字都沒有一撇呢。
好在...他會寫。
「你若是放心,我來替你寫。」帳房先生說道:「我雖是帳房先生,卻也熟悉律法。」
這一說出來,許小乙不由得神色一亮,趕忙說道:「好,便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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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房先生起身從裡屋搬出一卷空白的竹簡,在油燈下仔細地攤開。
竹簡是舊的,還能看見先前寫過的字跡被刮去的痕跡。
帳房先生拿刀又颳了一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開始。
「你且說說,這工錢是怎麼個欠法?」帳房先生頭也不抬地問道。
許小乙愣了一下,這倒不好說。
若是照實說一日百錢、積了兩百年,這數目和年頭一對,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自己不是普通人,這事肯定不能往外說。
「我家老爺雇我之時,說是每日工錢百錢。」許小乙斟酌著說道:「只是這些年下來,從沒支給過現錢,年年隻說記在帳上。」
帳房先生點點頭,這筆便落在了竹簡上。竹簡質地硬,筆鋒過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敢問先生,這訴狀是怎麼個寫法?」許小乙探著頭去看。
帳房先生一邊寫一邊念與他聽:「關令大人容稟,小人許氏,自幼隨侍李諱伯陽先生為仆,至今已歷......」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抬頭問道:「你隨他多少年了?」
許小乙張了張嘴,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他自小便跟著李伯陽,可若照實說了年數,對方必定起疑。
猶豫了一瞬,他含糊說道:「便寫多年罷,具體多少年我也記不真切了。」
帳房先生不疑有他,便接著寫下去。
「..初時約定每日工錢百錢,歷年累積,至今凡七百二十萬錢有奇。」
「小人屢請支給,皆以無錢推卻。」
「今聞先生將出關遠遊,小人恐其去後,此債永無著落。」
「伏望關令大人念在小人多年服侍之勞,為小人作主,追還此債,俾小人得以歸鄉娶婦、奉養父母。」
「小人感恩戴德,沒齒不忘,謹狀。」
帳房先生刻完最後一個字,將刀筆擱下,又把竹簡舉起來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之處。
「你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好,好得很。」他連連點頭說道。
帳房先生便又取來細麻繩,將寫好的竹簡一片片編連起來。
「明日一早,你便去關令大人的府衙遞上此狀。」帳房先生將編好的竹簡捲起來,用一根麻繩系牢了,遞到許小乙手中。
許小乙接過來,隻覺得這卷竹簡沉甸甸的。
他的腦海裡忽然又浮現出方才那個送酒菜的姑娘,還有她抬頭看他時臉上飛起的那一抹紅霞。
許小乙想著,自己當了兩百年的僕人,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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