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陌的質疑,蕭淵絲毫不見惱怒,隻淡淡說道:「本輔並無針對蘇侯的意思。」
「此乃朝廷歷來的規矩,本輔只是按規矩辦事。」
停了停,他肅容看向蘇陌:「本輔敢問蘇侯,若出征之將、邊關將領,一紙捷報進京,朝廷是否不做核實,便賜下獎賞。」
「若戰報為虛,朝廷又應如何處置?」
蘇陌聲音一滯。
他也知道蕭淵所言有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問題,蘇陌向來幫親不幫理。
以前沒錢沒地位被人懟就算了。
如今有錢有勢,還被人懟,這穿越不是白穿越了?
他重重哼了一聲,黑著臉道:「蕭大人言下之意,白城郡主謊報軍情?」
蕭淵沉聲道:「本輔不懷疑白城郡主捷報真實性,但規矩就是規矩,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不可因一人而破。」
停了停,他又肅容看著蘇陌:「孟子有雲,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蘇侯才學過人,不會不曉得其中的道理。」
蘇陌臉都黑了。
龍椅之上的女帝,終於緩緩開口:「蕭首輔所言極是。」
「但白城為朝廷領兵出征,朝廷亦不可寒了忠貞將領之心。」
「內閣、兵部,加緊核查捷報,不得有誤。」
蕭淵鬆了口氣,沉聲說道:「臣知道了。」
鍾隱也上前領命。
其他重臣見此,暗想蕭淵不愧是首輔。
競硬生生的將女帝聖意給擋了下來!
正當眾人如是想著,蘇陌突然上前一步,沉聲說道:「啟稟陛下,臣有話要說。」
眾人愕然。
女帝都發話了,蘇陌還想鬧麽蛾子?
蕭淵皺眉看向蘇陌。
女帝也微微愕然,隨後淡淡說道:「蘇卿有話,但講無妨。」
蘇陌沉聲道:「臣想問蕭首輔一句。」
「蕭首輔可聽過,子貢拒金,子路受牛?」
蕭淵皺了皺眉頭,完全想不通蘇陌為何突然提起這話題,沉吟了下,覺得沒什麼坑,才道:「自是聽過。」
蘇陌點了點頭:「蕭首輔知道就好辦了。」
眾人聞言,心中頓時一個嘎噔。
別看蘇陌對朝廷之事不甚清楚。
但這傢夥奸詐狡猾得很,且有謫仙人的身份加持,更深得女帝的寵信。
誰真當他好應付,鐵定要倒大霉的!
蘇陌目光誠懇的看著蕭淵:「本來,本侯生性懶散,最怕麻煩,早想著告老還鄉,含飴弄孫,無心掙這軍功。」
蕭淵……
才剛及冠,你跟我是說要告老還鄉,含飴弄孫?當老夫是白癡不成?
你有孫嗎?
兒子都還沒有一個!
女帝則是鳳目陡然一亮,死死盯著蘇陌!
知夫莫若妻,她隱隱猜到蘇陌在打什麼主意了。
蘇陌又肅容道:「幸得首輔大人提醒,若本侯這樣做,無疑於子貢拒金,壞了朝廷的規矩。」「若人人學我,我大武將領為免遭閒話,不願替陛下奮勇殺敵,本侯便是天大的罪人!」
說著,蘇陌深吸口氣,朝蕭淵和鍾隱鄭重拱手:「還請兩位大人認真核查軍功,莫要短缺了本侯的軍功……
說著,蘇陌眼睛陡然一眯,語氣陰沉:「否則,本侯要翻臉的!」
蕭淵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暗叫不好!
蘇陌已經扳著手指頭,一樁樁的數了起來:「本侯親率艦隊,於天馬河上,大敗煦國水軍,殺擒敵軍數千,應算一功。」
「炮轟鳳臨城,將煦國車騎將軍朱讓,斬殺於城頭之上………」
「當然,截斷煦軍糧道,迫使范遠大軍不得不倉促撤退,為白城郡主大軍所乘,亦算一大功……」立政殿群臣,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額頭冒出冷汗。
比起封賞白城郡主。
他們更不願看到蘇陌升官晉爵!
如今的蘇陌已經如斯可怕、權柄滔天,若再給他得這潑天軍功……
想到這裡,朝廷重臣冷汗冒的更多了。
陛下聖威逾重,武力無雙,幸虧自小缺乏帝王教育,朝堂經驗不足,缺乏帝王心術,亦得依仗朝臣治理天下。
狡詐如狐的蘇陌,還能給朝廷帶來大量的錢銀。
徹底補全了女帝的短板。
大臣們還怎跟這對夫妻抗衡?
就連王灝和崔弦都暗中埋怨起蕭淵。
女帝想要封賜白城郡主就封唄,內閣睜隻眼閉隻眼得了,畢竟所有人對白城郡主此戰取得的戰功心知肚明。
去惹蘇陌那廝作甚?
誰不知蘇陌極度護短,而且與白城郡主私交極好。
蘇陌可不知什麼見好就收。
見蕭淵等黑著臉不說話,他又轉頭看向女帝。
「陛下,微臣拿下煦國郡王,叫……叫啥來著?」
女帝笑道:「楊懿。」
蘇陌重重點頭:「對,就叫楊懿!」
「微臣拿下那楊懿,應該也算大功一件吧?」
女帝輕輕咳嗽一聲,看向一眾朝廷重臣:「這個朕說了不算,需諸位卿家說了才算。」
她加重語氣:「尤其是內閣、兵部!」
「蕭愛卿你怎麼看?」
這對未婚夫妻,在朝堂上一唱一和。
但此時朝堂上的重臣,目瞪口呆。
鍾隱更是難以置信的看著蘇陌,失聲叫了出來:「什麼?」
「蘇侯把楊懿給擒獲了?」
他哪能不知道煦國的情況。
楊懿乃煦帝楊隋最重視的宗室子弟,在煦國中的定位,與大武的白城郡主一模一樣。
煦軍以范遠這煦國太師、左副元帥為主將,楊懿為副將,可見煦帝對其之重視,分明是讓他跟著范遠斬獲軍功,好更進一步,獨立執掌大軍!
如此一個重要人物,在十萬鐵騎的保護下,被蘇陌所擒獲?
聽起來匪夷所思!
蘇陌臉色頓時一冷:「不會連鍾大人也懷疑本侯謊報軍情吧?」
鍾隱頓時咳嗽起來:「本官沒這樣說過!」
「只不過,蘇陌這話,實在叫本官吃驚,難以置信!」
蘇陌分明上頭了,誰敢懟他,管你是不是盟友,定要被他懟回來的。
鍾隱自問沒蕭淵那樣勇猛,有王灝、崔弦這樣的門閥世家在後面支持,還是別去招惹蘇陌的好!再說,自家的寶貝女兒,還捏在這廝手中呢!
這時女帝又說話了:「蘇卿這話,諸位愛卿無需置疑,朕可以作證。」
眾臣一聽,又是愕然。
女帝作證?
女帝淡淡說道:「當日白城於盤龍峽大敗煦軍,楊懿領數百親衛、三百鐵浮屠倉惶逃串,朕與滄瀾國師出手將其攔下。」
「楊懿見勢不妙,祭出遁空金符試圖離去,卻為蘇卿所拿下。」
袁興道聞言,大吃一驚,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蘇侯竟能在八百精銳騎兵下,破遁空金符,拿下楊懿?」
朝堂上,他向來極少發表意見的,但此時實在是太過震驚了。
難道這是謫仙人的仙家手段?
女帝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袁卿家懷疑朕說謊?」
袁興道一驚,連忙道:「臣不敢!」
「臣實在震驚,蘇侯能在大軍之中,拿下楊懿,才有此一問。」
眾所周知,軍陣煞氣對術士的壓製是可等的可怕。
尤其楊懿手中還有遁空金符,乃不二的保命至寶!
煦帝楊隋,最厲害的是陣法之道、符祭之術。
楊懿手中的遁空金符,定是楊隋親手所煉,在戰場上祭出,怕連天嬰真人都奈何不得!
這時候的蕭淵,已經徹底傻眼。
自己這是不是叫弄巧成拙,搬石頭砸腳?
本以為,女帝急著給蘇陌敘功,是擔心蘇陌軍功不夠,待查核軍功後,封賜蘇陌,不得朝臣同意。白城郡主之所以在捷報上把蘇陌列為首功。
原因也不用說的。
蕭淵等有此想法,也是情有可原。
蘇陌從沒領兵經驗,這次隨軍出擊,所有人都以為蘇陌無非是跟著過去蹭點戰功而已。
鬼知道,當蘇陌一樁樁的把戰功說出來,竟如斯可怕!
看到蕭淵一副吃了死耗子的表情,張烈這寧國公,心中冷笑不已。
人家可是謫仙人,天天看電影中的兵家寶典、戰爭場面,此回領兵出征,能無有斬獲?
他現在想起長津湖中的戰爭畫面,仍舊冷汗暗冒!
蘇陌看的,定不止一部長津湖。
他還說,對面那支絕對強大到恐怖的仙軍,隻消動動手指頭,頃刻間便能滅掉半數!
論戰爭經驗,艦隊、火炮等新戰術的應用,偌大的大武,怕沒幾個將領能比得上蘇陌。
正當一眾朝臣想著,蘇陌如此軍功,即使不在白城郡主之上,也定不會差得太多,女帝會給蘇陌何等的封賜,日後又會導致朝廷出現什麼權利局面。
突然,穆紫韻來報:「啟稟陛下,南宮左千戶大人殿外求見陛下,有要事啟奏!」
女帝:「傳!」
眾臣又是愕然。
鳳鳴司左千戶,按照道理,沒資格進立政殿議事,甚至沒資格上朝。
這時怎突然來見陛下?
上一回類似的畫面,還是早朝之上,以右都禦史為首的一乾都察院官員彈劾蘇陌,南宮射月、林墨音突然上朝,抓走了一大群官員。
冷康這詹事府詹事都給拿下了!
如今南宮射月又毫無徵兆的到了立政殿,還真別說大人們不怵。
身材修長,身穿黑色法甲,修長馬尾飄逸在身後的鳳鳴司左千戶,肅穆走入立政殿。
「臣見過陛下。」
「啟奏陛下,煦國郡王楊懿,已被押解進京,等待陛下發落。」
蕭淵等聞言,頓時又咽了咽口水。
人都給押來了……
女帝點點頭:「先押至北鎮撫司詔獄嚴加看管,容後發落。」
蕭淵聞言,遲疑了下,最後還是咬牙上前:「臣恭賀陛下。」
「此戰拿下楊懿,定叫煦國滿國臣民膽怯!」
「但臣以為………」
蕭淵話鋒一轉:「楊懿不宜關北鎮撫司詔獄,應交由刑部關押看管。」
齊謹頓時暗罵一聲。
若是平時,他自然願意領此重任。
這關係到文官和錦衣衛、鳳鳴司這些朝廷鷹犬的權利鬥爭。
如今牽扯到蘇陌,那就不好說了。
齊謹咳嗽一聲:「臣以為,關北鎮撫司詔獄更是適宜。」
女帝朝蕭淵笑道:「其實關北鎮撫司與大理寺大獄並無區別,反正不可能叫楊懿逃脫離去的。」蕭淵不說話了,低頭入列。
女帝又看向蘇陌:「楊懿為蘇卿擒獲,審訊楊懿之事,便交由蘇卿負責。」
「到時應如何處置,上奏朕即可。」
滿朝大臣無一有異議。
女帝環視眾人一眼之後,跟著說道:「若無其他事情,諸位愛卿且退下吧。」
「內閣、兵部,需加緊核查捷報軍功,在白城歸朝之前,商議好嘉獎事宜,不得耽擱!」
蕭淵等表情複雜的紛紛彎腰告退,魚貫離開立政殿。
蘇陌正要隨眾人離去,卻突然被女帝叫住:「蘇卿留下,朕有事與蘇卿商議!」
蘇陌只能停下腳步。
眾臣走得更快了。
等朝臣離開立政殿,女帝突然笑得嬌軀都抖動起來,鳳冠上的掛飾都響個不停。
「笑死妾身了!」
「蕭淵競被郎君說得啞口無言,郎君好生厲害,狠狠給妾身出了口氣呢。」
蘇陌咳嗽一聲:「其實蕭首輔隻按章辦事而已,是我壞了規矩。」
身為朝廷首輔,蕭淵肯定要維持朝廷的法度,否則如何叫百官服氣。
若是人人都能開特例,朝廷如何治理國家?
女帝這才止笑道:「這恰好說明郎君厲害,曉得以規矩對付規矩,還能叫蕭淵無話可說!」「有郎君輔佐,妾身便不怕被他等所欺負了。」
蘇陌哭笑不得:「現在他們也沒敢欺負你吧?」
「你離開京城四月,都沒朝臣上奏彈劾你呢。」
女帝輕哼一聲:「無非是等著妾身賜下別墅。」
蘇陌:「你留下我,不會就說這事吧?」
女帝表情突然認真起來,搖了搖頭道:「這倒不是。」
「妾身此次,是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跟郎君說。」
蘇陌微微一愣:「什麼要事?」
女帝肅容道:「第一,七日後,乃大吉之日,母后會請齊王出面,至郎君府上下聘。」
「郎君亦需提前與張烈商議好,七日後至興慶宮下聘。」
蘇陌點了點頭:「知道了。」
女帝不說,蘇陌和張烈還真不知道該到興慶宮下聘,又或是禮部、宗人府。
畢競迎娶女帝,乃千古未有之事,根本沒先例可循。
迎娶公主,則是把聘禮送去午門,由禮部接受的,如今到興慶宮下聘,更說明皇家對蘇陌的重視。蘇陌停了下,嬉皮笑臉的問:「太后會以何物下聘?」
女帝白了蘇陌一眼:「跟郎君說正事呢,沒個正形的!」
蘇陌:「我說的也是正事啊。」
女帝氣死,輕哼一聲:「反正不會叫郎君失望便是了。」
停了停,最後還是透露了一點:「母后許給郎君的聘禮,即使不如電影院,但也差不了多少!」蘇陌聞言,還真的大吃一驚:「不比電影院差?」
女帝點了點頭:「到時郎君便知道了。」
蘇陌頓時心癢癢的。
但女帝已經又轉了個話題,表情更顯肅穆:「妾身打算,於後日早朝,頒布推恩令,郎君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