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明往後撤了很遠，才將殘破的法相收斂起來。

  放出傀儡，收回黑巨人和龍血蘑菇人軍團的殘餘兵力，傑明，這才有時間仔細查看自己的情況。體內洞天裡已是一片狼藉，連跨空間能量傳輸系統都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冒出了細微的裂紋。好在洞天夠大，根基未損。

  思考了一下，傑明施放虛燼歸源手補了幾下，勉強恢復到了能繼續作戰的程度。

  傑明並不打算直接讓自己的傷勢完全修復，畢竟這也算是難得的鍛鍊機會，適量的傷害能讓鍛體法和內循環同時提升。

  做完這些事，傑明找了一塊相對平穩的破碎浮岩靠坐上去，望向戰場深處。

  戰場上，諾倫巫師和安東·布坎南師爺已經完全接管了戰鬥。

  安東師爺化成一團深灰色的流光，撞進最密集的銀灰艦群之中。

  轟！

  戰艦的護盾還沒來得及完成疊加，整片艦首便已經凹陷下去，裝甲像紙糊一樣碎裂開來。

  安東師爺的身影從破洞中穿出，沒有絲毫停頓的又撞上了旁邊一台八級機甲。

  機甲的護甲和骨架同時崩潰，能量核心還沒來得及自毀，就已經被衝擊力震得四分五裂。

  看起來完全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手段，他就那麼撞進去、穿出來，每一次移動都帶走一整片機械單位。敵人不是沒嘗試過阻止他。

  各種能量屏障從四面八方合攏，試圖將他困在中央，又或者空間錨定符文密密麻麻地釘入虛空，想要凍結他的行動軌跡。

  甚至有幾艘戰艦同時啟動了某種未知的封禁裝置，向他罩下一片幽藍色的光網。

  可這些手段，沒有一樣能真正影響他的身影。

  轟！

  安東師爺一拳轟穿禁製光網，光網殘餘的力量在他體表那層近乎絕對的法則固定下撞得粉碎，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傑明看著安東師爺的戰鬥方式，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曾經覺得，自己在防禦端已經走得夠遠了，鍛體法加上自適應進化，讓他能免疫絕大多數詭異的攻擊可和安東師爺一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是硬扛之後通過適應獲得免疫，而安東師爺是直接站在一個對方根本無法生效的層面上，憑藉「法則固定「將一切花裡胡哨的手段統統歸於虛無。

  打到後面，那些機械單位也學聰明了，不敢再用亂七八糟的特殊攻擊，只能老老實實地和安東師爺對拚能量衝擊。

  數萬道八級炮火同時轟在安東身上，光芒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可光芒散去後，安東仍舊站在原地，法袍連一絲焦痕都沒有。

  「該我了！」

  他咧嘴一笑，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轟隆！

  周圍一大片範圍內的機甲同時炸裂，體表防護完全沒有發揮出任何效果。

  只能說硬碰硬確實是面對八級巫師時唯一的處理手段，但不代表有用。

  畢竟巫師可是從學徒時期就不斷打磨自己的出力倍率，正面拚出力，區區八級機械又怎麼可能拚得過一個真正的八級巫師？

  另一邊的諾倫巫師則不同，他的戰鬥方式完全是另一種風景。

  諾倫巫師站在戰場後方，看著成片成片躍遷來的敵人，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嗡……

  漫天光點自他袖中飛出，在半空中化形為數以百萬計的光矛。

  刃鋒所指的方向，是一整片正在集結的護衛機甲群。

  光矛落下，一整片機甲群在光雨中失聲，紛紛從中段斷裂，又被虛空中的混亂元素吞噬。

  對面的機械單位很快展開反製。

  幾艘戰艦聯合啟動了一層泛著幽綠光澤的分析力場，將光矛的構成規律快速拆解，轉眼便布下一層針對性的禁製屏障。

  諾倫巫師看了一眼那層屏障，神情毫無波瀾，抬手一引。

  嗡……

  光矛瞬間消散，光矛內的能量則轉化為一座龐大到幾乎覆蓋半個戰場的法陣。

  隨著法陣落下，覆蓋範圍內的戰艦與機甲同時僵直，動作遲滯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的遲滯，足夠了。

  無數細如髮絲的湮滅射線從法陣中垂落，貫穿每一個靜止的目標，將它們從內部徹底掏空。立刻有新的艦隊完成了對諾倫巫師新手段的解析，開啟針對性的能量反衝力場，來擾亂法陣的啟動。可諾倫巫師見此，卻絲毫沒有陪他們解密的興趣。

  一個手段被封了，他立刻換另一個手段，源源不斷，各種手段像是永遠也不會重複。

  「極繁和極簡啊。「傑明在心裡默默道。

  諾倫巫師和安東師爺兩人，恰好將巫師文明戰鬥體系的兩面都展現了出來。

  一個用無窮無盡的巫術手段活活耗死對方的分析能力，一個用最簡單粗暴的力量正面碾碎一切。而正是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極點，讓傑明徹底理解了高階巫師的戰鬥邏輯。

  他想起自己一直在意的那個問題：巫師文明在詛咒、詭異、靈魂汙染等稀奇古怪的領域上，手段似乎相對「粗暴」。

  倒不是說高階巫師在這方面會有缺陷，而是無論哪一種類型的巫師，最終手段的原理都會變得趨同。基本上，哪怕是擅長詛咒的巫師學派，一旦拚命，主要戰鬥手段依舊講究個「力大磚飛」。但看到兩名八級巫師戰鬥的姿態後，傑明想明白了。

  對內部而言，因為有法則固化領域以及法則固定這種能力，巫師等級越高，那些花哨能力的實際效果就越差。

  對外部而言，真正的敵手是其他文明的九級生物，而九級生物無不擁有「心想事成「的特質。面對這種級別的敵人，任何需要額外規則的技巧都形同虛設。

  所以無論對內還是對外，提高出力強度是唯一通解。

  上行下效，整個巫師文明的戰鬥風格自然也就變得越來越簡單粗暴，所有學派最終都要回歸到拚體量的路上來。

  戰鬥還在繼續，對面的援軍也還在不斷抵達。

  傑明現在基本可以確認，自己之前面對的確實只是先頭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