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寶庫
  大概躺到下午的時候，埃裏克再度醒來，意識在轉瞬間恢復到完全的清醒，而身體依然不歸他自己掌控。

  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修道院裏的聖女寢室，娜塔莉亞在旁邊坐著，因爲他發不出聲音，也做不了任何動作，過了好半天才發現他已經蘇醒。

  “……埃裏克！”

  娜塔莉亞湊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你……現在還清醒嗎？”

  沒有回應。

  看著她焦急地進行著各種嘗試，埃裏克只能在心底歎息。

  他已經意識到，強行連接荊棘魂冠，會對他的精神力産生極大的消耗，估計跟娜塔莉亞說上兩句話，他又要陷入沉睡了。

  “……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娜塔莉亞抓著他的手，在他臉上唇上不斷親吻，但他毫無反應。

  百般嘗試無果，她只能找來阿萊娜，問她能否從神術層面讓埃裏克恢復清醒。

  “不行……殿下的身體排斥我們的神術。”

  盡管之前就聽阿萊娜這樣說過一次了，娜塔莉亞還是覺得茫然，但她忽然又想起來，“德魯伊的神術可以對他起作用，我們可以找德魯伊來試試！”

  阿萊娜正望著埃裏克，聞言一怔，“德魯伊……自然教派的德魯伊？”

  “對，之前跟我們一起遊曆的就有一個德魯伊，她的神術就能對埃裏克生效！”娜塔莉亞很快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不是耶拉教派的神術，就能對殿下生效……”

  阿萊娜又看了眼埃裏克，說道：“萊綏爾已經與外界失聯很久了，不過現在魔族退去，我們正在努力重新建立聯系。我會讓人盡力去找的。”

  她離開這邊，出去做了些安排，再回到聖女寢室，娜塔莉亞坐在床邊，怔怔地看著埃裏克，還有他頭上的黑色王冠。

  “是這頂王冠控制了殿下嗎？”阿萊娜問。

  “我覺得應該不是。”娜塔莉亞搖頭道，“控制埃裏克的是魔王的命令，而這頂王冠裏充滿了邪惡的力量，會讓人……瘋狂，我猜是這種瘋狂壓製埃裏克原本的意識。”

  阿萊娜看了兩眼，“取不下來嗎？”

  娜塔莉亞看著埃裏克，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逃離魔域之前的那段經曆，“這是魔王親自給他戴上的，似乎在他腦袋上紮根了，你看，它甚至是懸浮著的……我不知道怎麼能夠把它取下來。”

  阿萊娜沉默了一下，說道：“發現殿下的那個修女說，殿下曾在她想要觸碰王冠的時候開了口，告訴她不能觸碰。”

  娜塔莉亞應了一聲，過了會兒忽然反應過來，扭頭看她：“你是說……”

  看著兩人一起望向他頭頂的荊棘魂冠，埃裏克忍不住在心裏叫了一聲。

  別搞……

  而等兩人真的伸手時，他也真的叫出聲來。

  “別碰！”

  意識連接上荊棘魂冠，抵抗著暴虐怨念沖擊侵蝕，埃裏克一把抓住阿萊娜伸來的手，盡可能長話短說。

  “我控制不了身體，但能聽到聲音，現在這種狀態對精神力消耗很大，想辦法給我找些能提升或者恢復精神力的東西……”

  阿萊娜正在愣神，抓著她的手忽然又失去力道，垂了下去。

  “殿下！”

  “埃裏克！”

  阿萊娜和娜塔莉亞又呼喚了幾聲，但埃裏克已經沒有反應了，眼睛倒是還睜著，看起來暫時還是清醒的。

  “殿下能聽到我們的聲音。”阿萊娜說道，“但控制不了身體，所以不能做出回應。”

  娜塔莉亞點點頭，目光又落在他頭頂的王冠上，“一定是它壓製了埃裏克的意識，讓他不能正常地控制自己的身體。”

  “殿下不要嘗試再碰那頂王冠了，我感覺聖女殿下剛才那種狀態消耗很大。”阿萊娜提醒道。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很快點頭。

  阿萊娜也還記得埃裏克讓她找些提升和恢復精神力的東西，離開這邊，讓人去找。

  “提升和恢復精神力的東西？”一名宗座宮的修士想了一下，“宗座宮地下的先賢寶庫裏，倒是有不少這樣的東西。”

  阿萊娜看了看他，“教宗塔倒塌之後，那邊只剩下一片廢墟，現在還能進去嗎？”

  “宗座宮本體受了些損傷，不過已經停止垮塌，地下更是未受影響，進去應該不成問題。”修士回答，停頓了一下，“只要有命令的話。”

  阿萊娜沒有猶豫：“我以聖女名義發布諭令：去宗座宮地下先賢寶庫尋找跟精神力相關的先賢遺物，助聖女殿下恢復清醒。”

  “是！”

  修士略帶興奮地離開聖女院，還帶上了幾名修士同伴。

  阿萊娜來到聖女塔上，從上面眺望著萊綏爾內城。

  教宗塔倒塌後，這裏就是整個萊綏爾最高的地方。

  或許因爲切口的方向對著廣場，倒塌的教宗塔主體都砸在聖都大廣場上，中下部分則砸塌了宗座宮相當一部分建築，幾道人影正朝著那邊過去，很快看不見了。

  阿萊娜目光又落在周圍殘破的城牆上，發出歎息。

  等她再回到聖女寢宮，娜塔莉亞正根據自己從各地情報上得到的信息，爲埃裏克說明最近一個月的大陸劇變。

  “‘阿爾沙新王上位，局勢尚不穩定，新國王阿拉裏克雖然威望不低，但對整個王國的掌控力依然不足，發動斬首行動，刺殺國王，並控制住他的弟弟阿爾伯特，同時派出大軍壓境，我就能迅速掌控整個阿爾沙。尤其聖女與大長公主剛去拜訪過那邊，調解了所謂的誤會矛盾，阿爾沙現在對我不會有太多防備。’

  “‘可我沒想到刺殺失手了，阿拉裏克沒死，只是重傷，而那位二王子阿爾伯特居然能迅速控制局勢，還調遣軍隊，擊潰了我派出去的大軍……現在阿爾沙的怒火已經無法平息，他們的軍隊勢如破竹，馬上就要打到塔林城，我的計劃徹底破滅了……斯特林，你要爲我證明，我欲收回阿爾沙，只是爲了得到更多兵力，來抵抗魔族。’

  “……這些都是多恩總督伊戈爾自殺前，跟科加諾總督斯特林坦白的所謂的原話，斯特林整理後交給了軍事委員會，試圖擺脫自己跟這一系列劇變的幹系。”

  看著毫無回應的埃裏克，娜塔莉亞歎了口氣。

  “這也是南方迅速潰敗，無力抵抗魔族最主要的原因。”

  從魔域傳送回來，看到萊綏爾失陷時，埃裏克已經猜到局勢惡化，但沒想到居然能惡化到這種程度。

  多恩總督伊戈爾試圖收回阿爾沙？

  上輩子《荊棘魂冠》裏有這個劇情嗎？

  埃裏克仔細回憶了一下，確信沒有，否則遊戲裏阿爾沙王國跟帝國的關系會更加緊張。

  阿爾沙王室新老交替的時間，跟《荊棘魂冠》裏的時間線沒太大變化，真正的不同，或許來自他跟娜塔莉亞改變的局勢。

  遊戲裏，魔族大軍壓境，雖然暫停攻勢，但帝國實際上已經搖搖欲墜；

  而在這個世界，連盧蒂亞都沒有完全失陷，經過他和娜塔莉亞的不斷聯絡，抵抗魔族的勢力也變得愈發龐大，局勢大體穩定下來，甚至再爆個幾年的兵，都能大規模反攻魔族了。

  或許就是這種全面向好的局勢，讓伊戈爾看到了某種機會。

  然而現實卻截然相反。

  現在伊戈爾死了，局勢已經無可挽回，特布尼提除萊綏爾內城外已經完全淪陷，而帝國糧倉古拉迪亞，按十幾天的情報已經淪陷了大半，此時恐怕已經被魔族完全佔據。

  老魔王帝戈特在這個時候把他扔回萊綏爾，是特意爲了阻止魔王拉特瑞爾勢如破竹的進攻嗎？

  埃裏克忍不住這樣猜測，雖然他覺得不太可能。

  魔域深處遙遠險惡，消息是遲滯的，作爲新魔王最重視的人類，辛瑪古連他差點帶走魯斯狄的消息都不知道，顯然是還未收到來自大陸的消息，而剛蘇醒的老魔王，即便個人實力更強大，也無法在如此遙遠的情報上佔據先機。

  應該只是巧合……

  “——但現在不一樣了。”

  娜塔莉亞接著自己剛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你一個人就能改變戰局，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話。”

  埃裏克看著她。

  娜塔莉亞伸手撫摸他的臉，“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把你送去古拉迪亞的戰場上……”
    “聖女殿下現在不能離開這裏。”阿萊娜立即說道，“殿下這副狀態，連自己都控制不了，風險太大了。”

  娜塔莉亞看了她一眼，“如果殿下自己要離開，你也要阻攔嗎。”

  “那也要殿下自己開口。”阿萊娜毫不退讓。

  娜塔莉亞又看向埃裏克，“你怎麼想？”

  埃裏克當然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娜塔莉亞停頓了一下，很快又說道：“等你有精神回答的時候，再告訴我。”

  阿萊娜憂心忡忡。

  派去先賢寶庫的人，到晚上也沒找到個結果，娜塔莉亞放棄了今天之內跟埃裏克再次交流的打算，去阿萊娜安排的房間休息了。

  埃裏克也準備休息——這似乎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當意志陷入沉睡時，身體也會跟著沉睡。

  而臨睡前，阿萊娜來到他的房間，跟他彙報萊綏爾整體的情況。

  “……萊綏爾守軍十不存一，護教騎士幾乎全軍覆沒，活下來的不到二十人，都受了重傷，正在接受救治，但可以保證他們都能活下來。

  “萊綏爾城內，教宗與樞機團全部死於突圍，教廷實質上已經覆滅。宗座宮修士死傷過大半，聖女修道院亦失去了四十多名修女。

  “教宗塔倒塌，內城東面城牆基本已經垮塌。這兩天，修士與修女們在清理城內的廢墟，暫時無力重整城牆。派出去與外界重新建立聯絡的修士尚未返回，也沒有任何消息送到萊綏爾。只要有一個信使到來，聖女殿下歸來、萊綏爾尚未完全淪陷的消息就能傳出去……”

  埃裏克無法回應，但至少醒著，阿萊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直到無話可說。

  最後，她拉起埃裏克的手，抓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太出格的舉動，而是塞進被窩裏。

  “無論是從哪個層面，殿下都是萊綏爾和聖女修道院最後的希望……聖都因殿下而保存，修士修女們，也都是因爲殿下的歸來而選擇留在這裏。”

  阿萊娜又看了他一會兒，起身離開聖女寢室。

  埃裏克很清楚她的意思，她希望他能爲了聖女修道院還有聖都幸存的這些人而留下，重建聖都，無論是物理意義上的，還是他們心中的聖都。

  可娜塔莉亞的話也沒說錯，現在的他一個人就可以改變戰局。如果古拉迪亞尚未完全淪陷，讓他去面對那邊的魔族大軍，還來得及挽回一點崩潰的局勢。

  萊綏爾只是暫時安全了，埃裏克其實沒有第二個選擇。

  他只希望阿萊娜以及那些修士修女，能夠理解自己的決定。

  意識休眠，身體沉睡。

  第二天，埃裏克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阿萊娜和娜塔莉亞圍在床邊，見他醒來都松了口氣。

  埃裏克能理解她們的不安，畢竟他睡著了的樣子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然後，他發現床邊擺了一堆權杖項鏈戒指珠寶之類的東西，一個個最低也是紫色的標簽浮動著，快把他眼睛都閃瞎了。

  “這些都是從宗座宮的先賢寶庫裏找到的。”阿萊娜解釋道，“殿下讓我們找一些提升和恢復精神力的東西，能找到的都在這裏了。”

  先賢寶庫？

  宗座宮地下的那個寶庫嗎？
  埃裏克只聽老聖女提過一嘴，而她當了六十多年聖女，都沒進去過一次，更別說他了。

  先賢寶庫裏的寶貝，可以隨便拿出來嗎？
  埃裏克很快想起來，整個教廷從教宗到樞機團，死得一個都沒剩。

  無論名義上還是事實上，他現在就是整個聖都權力地位最高的人，沒有之一。

  ——先賢寶庫現在就是他的寶庫。

  埃裏克心底升起一點的興奮，很快又被當下的現狀所沖淡。

  “那麼……”

  阿萊娜跟娜塔莉亞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我們現在開始爲殿下戴上這些東西，如果有效果，殿下就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吧。”

  兩人一人站在一邊，往他手上腿上脖子上套著那些寶貝，一根手指戴著四五枚戒指，手腕上也套著兩三個手環，掛在脖子上的項鏈更是快纏在一起打結了。

  除了這些，還有直接塞在他手裏的權杖寶珠，半透明的水晶球明明更像是法師的裝備，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聖都的寶庫裏。

  而這些寶貝的效果也是顯著的，埃裏克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著阿萊娜試圖往他的腳上再套上個腿環，埃裏克忍不住開口：“腳上就算了。”

  “是。”阿萊娜應了一聲，然後猛地擡頭，“殿下……”

  另一邊的娜塔莉亞也看著他，“埃裏克……你沒問題了嗎？”

  “只是暫時沒問題了。”

  因爲這些精神力的寶貝的效果，埃裏克暫時沒什麼壓力，只不過壓力不會消失，只會轉移，他右手拿著的那顆半透明水晶球正在迅速染上一層黑色。

  “我還是長話短說。”

  他看著兩人，“等萊綏爾情況好轉一些，想辦法把我送去古拉迪亞的戰場。”

  “好。”娜塔莉亞身體挺直，阿萊娜則抿緊了唇。

  “古拉迪亞一旦失陷，魔族會立即對萊綏爾再度發起攻勢，這裏還是保不住。”埃裏克看著阿萊娜，“你明白嗎？”

  “……我明白。”

  埃裏克想了一下，“這裏還需要你們，召集所有人到大教堂，我要見他們，鞏固一下大家的信心。”

  阿萊娜一怔，很快點頭，“是！”

  她離開這邊，埃裏克看了眼手裏的水晶球，已經完全染上一層黑色了。

  他放下水晶球，轉而拿起另一顆，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而他放下的那顆水晶球則緩緩褪去顔色，只不過速度要慢得多。

  同樣産生變化的，還有他身上戴著的那些戒指手環項鏈。

  埃裏克看著娜塔莉亞，“把我送去古拉迪亞之後，你要想辦法回到盧蒂亞，把你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他們。”

  “我明白。”娜塔莉亞點頭，只是看著他，眼淚也忍不住流淌而下，“埃裏克，我以爲你永遠開不了口了。”

  埃裏克勉強笑了一下，“這都是我咎由自取，這些事恐怕在我們喚醒魔王時就已經注定。但我現在還沒死，也沒有陷入瘋狂，我不會放棄，你不要太擔心。”

  他頓了頓，“當然，話是這麼說，你也要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娜塔莉亞下意識問。

  “殺了我的準備。”

  “……”

  埃裏克暫時松開手中權杖，握住她的手。

  “還有另一種準備。”

  阿萊娜很快回到聖女寢室，發現埃裏克已經起身，而娜塔莉亞面色凝重。

  “把這些寶貝都帶上，我換著用……還好我一放手就會逐漸恢復，不然這些寶貝全變成一次性的道具，曆代教宗死了也要氣活了。”

  靠著一身精神力裝備的加持，埃裏克來到外面的大教堂，見到了此時聖都內所剩不多的幸存者。

  “萊綏爾不會滅亡——”

  他高舉手中的金色權杖，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整根權杖迅速染上跟他頭頂王冠一樣的顔色。

  埃裏克不以爲意，扔掉這根權杖，拿起一根新的。

  “我也不會倒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