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求你,不要
詹姆扶住瑟曦,快步走出寝宮,走廊裏濃煙滾滾,看不清前路。他們打濕衣衫,捂着口鼻,摸索着前進。
“這邊!”詹姆指向一條通道。
他們跑下石階,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小心!”詹姆一把拉住瑟曦。
一塊燃燒的橫梁從天花闆掉下來,砸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火花四濺。
他們繞過木梁,繼續奔逃,空氣越來越熱,呼吸越來越困難,瑟曦的裙子已經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
“快到了。”詹姆說。
他們轉過最後一個彎,前方是通往貝勒大聖堂的門。
詹姆推開門,外面的景象讓他呆住了。
貝勒大聖堂塌了,變成了一堆廢墟,石塊散落一地,木材還在燃燒,散發着刺鼻的焦臭氣。
“不!”瑟曦發出一聲哀嚎,“不!不!不……!”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爬上山丘,沖向廢墟,跪在地上用手搬動石塊,詹姆趕緊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托曼!”瑟曦尖叫着,“托曼!”
她想翻開面前的石堆,但詹姆拉住了她。廢墟冒着熱氣,碰一下就會被燙傷。
“他在裏面!”瑟曦掙紮着,“我的孩子在裏面!”
“瑟曦!”詹姆搖晃她的肩膀,“你聽我說!沒人能在這裏面活下來!我們必須現在就走!離開君臨城!”
“我的孩子們。”瑟曦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我的孩子們都死了。”
詹姆蹲一把将她抱了起來,“我知道。”他在她耳邊說,“我知道這有多痛。但我們必須活下去。”
瑟曦并沒有反抗,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被他抱着,穿過花園,躲過倒塌的建築,來到城牆邊。
這裏有一處秘道通向城外。
瓦裏斯曾經帶他走過一次。
“這裏。”
他撥開草叢,推開一塊石頭,黑暗的通道入口便出現在眼前。一股黴味湧入鼻腔,遍地都是老鼠屎,但比外面好多了。
“進去。”
詹姆推了推瑟曦,她機械般的爬進通道。詹姆跟在後面,通道很窄,隻能爬行前進。石壁很潮濕,不斷有水滴落在他們身上。瑟曦的呼吸很急促,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還有多遠?”她問。
“不遠了。”詹姆說,“堅持住。”
他們爬了很久,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皮,但總比死在城裏好,終于,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
“到了!”
他們爬出通道,外面是北城牆下的樹林,這裏已經離多斯拉克人很遠,君臨城正在他們身後燃燒,火光沖天。
瑟曦坐在地上,喘着粗氣,金發亂糟糟的,臉上沾滿了泥土。
“現在怎麽辦?”她問。
“我們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瑟曦開始哭泣,放聲大哭。哭聲在夜空中回蕩,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心碎。
詹姆坐到她身邊,抱住她。
他們就這樣坐着,看着君臨的熊熊火光,看着他們過去的一切回憶統統變成灰燼。
“都是我的錯。”瑟曦仿佛終于有了一絲悔意,“都是我的錯……”
“不。不是你的錯。”
詹姆打斷了她,但他知道她說得對。她一意孤行做的那些事,犯的那些錯,最終導緻了今天的結果。
三個孩子,全都死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君臨都在震動。緊接着,綠色火焰升上天空,煉金術士工會儲備的野火被引爆了。
“七層地獄啊。”瑟曦低語。
“我們走吧。”詹姆站起身,拉起瑟曦的手,“離這裏越遠越好。”
他們走了一整夜。
瑟曦的裙子被荊棘割破了,詹姆的鬥篷也變成了破布條,天亮時,他們終于見到了一條小溪。
溪水清澈,緩緩向東流淌而過,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兩岸長滿青草,還有幾朵野花,沒有敵人,安靜得仿佛像另一個世界。
瑟曦跪在岸邊,捧起溪水喝了幾口。入口甘甜凜冽,她閉上眼睛,感受着久違的清涼。
詹姆看着瑟曦的背影,心中有愛,有愧疚,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恨。
“我身上都是灰。”瑟曦說,“幫我洗洗好嗎?”
詹姆點點頭,蹲在瑟曦身邊,用手掬起河水,水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帶走臉上的灰塵。
她的眼睛還是那麽綠,就像翡翠一樣美麗。
詹姆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就像小時候一樣,他總是照顧着姐姐。
“疼嗎?”他牽起瑟曦的手,看到她手掌上的傷口。
“不疼。”瑟曦搖頭,“現在不疼了。”
她把燒焦的裙子脫了下來,有幾塊燒傷的地方,布料粘在皮膚上,撕下來時帶下一絲皮膚。
“我也脫吧。”詹姆說。
他解開盔甲,金屬一片片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身上也滿是燒傷,比瑟曦的更多,
他們一起走進河裏。
水很涼,不斷刺激着傷口。
詹姆和瑟曦在水中緊緊相擁,就像年輕時那樣,皮膚貼着皮膚,心髒貼着心髒。
“我們還活着。”瑟曦在他耳邊低語。
“是的。我們還活着。”
他們吻在一起,深深的,絕望的吻,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吻去,把所有的罪孽都吻掉。
齊腰深的河水在他們身邊流淌而過,鳥兒在樹上歌唱,鮮花綻放,一切都那麽美好,那麽平靜。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我愛你。”瑟曦說。
“我知道。”詹姆答。
他們又吻了一次。
這次更加激烈,更加絕望。瑟曦的手撫摸着詹姆的臉,他的手環抱着她的腰。
“我們本來可以私奔的。”瑟曦說。
“不。”詹姆打斷她,“我們不能。”
爲了逃避萊莎·徒利的婚約,我跟随你去君臨當了禦林鐵衛,爲阻止野火屠城而殺害瘋王伊裏斯,始終被世人唾罵,僅僅因爲你需要我留在君臨擔任鐵衛。
我淪爲白袍枷鎖下的囚徒,放棄繼承權,發誓終身不娶,卻眼睜睜看着你嫁給勞勃·拜拉席恩。
我跟随你去臨冬城,爲了掩蓋我們的事情,把八歲的布蘭·史塔克推下高塔,導緻他終生癱瘓。
爲了讓喬佛裏登上王位,我又殺害了艾德·史塔克。
可你卻跟藍賽爾、凱特布萊克三兄弟有染,我雖然痛苦,卻原諒了你,隻因我認爲,你的心屬于我。
“瑟曦,你知道我爲了愛情都做了什麽。”詹姆淚流滿面,聲音輕柔,“可是,你卻把我變成了一個怪物。你毀了一切。”
瑟曦臉色變了,想要後退,但詹姆卻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毀了我,毀了孩子們,毀了提利昂,我可以救贖你,但我的救贖之路又在哪裏?”
“詹姆!”瑟曦拼命掙紮,不斷尖叫,“放開我!”
他的手移到了瑟曦的脖子上,她的皮膚很光滑,很溫暖。他能感受到她的脈搏,快得就像小鳥的心跳。
“求你。”瑟曦哭了,“求你,不要。”
“我也愛你。”詹姆說,“這就是爲什麽我必須這麽做。”
他用力将瑟曦按進水裏。
溪水不斷湧進瑟曦的嘴裏,鼻子裏,她拼命掙紮,水花四濺,指甲不斷在詹姆的胳膊上、胸口留下道道血痕。
但詹姆太強壯了,她不可能掙脫。
“停……”她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
水面上浮起一串串泡沫,瑟曦的眼睛瞪得很大,裏面滿是恐懼和不解。她看着詹姆,仿佛在問,究竟是爲什麽。
詹姆在哭,号啕大哭,眼淚不斷滴進河水,和兩人的痛苦混雜在一起。
“原諒我。”他說,“原諒我。”
瑟曦的掙紮漸漸減弱,碧綠色眼眸中的光芒逐漸消失,腦海裏不由浮現出蛤蟆巫姬那張怨毒的臉。
“金子是他們的王冠,金子是他們的裹屍布。當你的淚水将你淹沒時,你的兄弟将扼住你蒼白的喉嚨,奪走你的生命。”
她的手松開了詹姆的胳膊,漂浮在水中無力地擺動着。
直到她再也不動,詹姆松開了手。
瑟曦的身體漂浮在水面上,金發散開,在她美麗的臉龐周圍徐徐飄動,眼睛睜得大大的,凝視着碧藍的天空。
她曾是維斯特洛最美麗的女人。
詹姆坐在溪水裏,抱着瑟曦的屍體,哭得像個孩子。
太陽升高了,鮮花更鮮豔,鳥兒還在歌唱,溪水還在流淌。
但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