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顯靈

  此時此刻，另外一邊。

  海面上，小禾和摸魚童子大眼瞪小眼，滿臉茫然。

  「慈————慈玉真人呢？」

  摸魚童子的貓爪在空氣中一陣比劃。

  那麼大一個慈玉真人呢？剛剛還在這裡的啊？！

  怎麼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它從包包裡掏出了那個青銅羅盤，舉到眼前，但指針滴溜溜轉，一圈一圈，壓根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小禾懸在空中，怔怔地向下望。

  海面上霧氣正在散去，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她忽然小臉一白，心中有些不安。

  宋宴絕對不可能一聲不吭就丟下自己消失，絕不可能。

  再結合此前那忽然出現的妖霧和威壓，小禾有了一些猜測，心中已經開始發慌了。

  然而她卻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將那種驚慌按下。

  宴宴遇到事情，總是能夠很好地應對。

  那麼我也可以的！

  她對摸魚童子說道：「貓貓童子，總之我們先去俠客島看一看吧！」

  小禾望向東方那片灰濛濛的海平線：「也許宴宴已經先回到那裡了也說不定。」

  摸魚童子盯著她看了片刻，貓兒面具下的眼睛眨了一眨。

  然後把青銅羅盤往懷裡一揣，點點頭：「好。」

  兩道流光並肩朝俠客島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阿宴，一定是被蜃老頭抓走了————

  她幾乎可以給出這樣的答案。

  但她知道驚慌和衝動都沒有用，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能夠救出他的只有自己，千萬不能自亂了陣腳。

  她在心中翻來覆去，對自己重複這句話。

  又是數日之後，二妖回到了俠客島，兩道遁光落在了俠客島北面的山道盡頭。

  白鹿青崖間。

  可惜，沒有宋宴的蹤跡。

  但洞府外的禁製上有一枚傳訊玉符。

  小禾將之打開，是從雨真的。

  在此之前，玉符沒有被拆開查看過的痕跡，這便意味著，宋宴的確還沒有回來過。

  小禾神識探入其中。

  內容大意是讓宋宴回來之後，去解憂閣後院一趟，說是秦惜君失蹤了。

  於是二人又馬不停蹄，立刻來到了解憂閣。

  解憂閣的門面還是老樣子。

  小禾抬手打出道訣，禁製輕輕波動了一下便自行散開。

  她推開門，店裡安安靜靜。

  後院卻有人聲。

  小禾和摸魚童子穿過堂屋，撩開竹簾。

  院中四人，從雨真、李清風還有張潮和李誠兩兄弟。

  看見小禾和摸魚童子從那道竹簾後面走出來，張潮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大姐頭！」

  從雨真也長身而起：「你們終於回來了！」

  然而她的目光在小禾身後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慈玉真人呢？」

  小禾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把那枚從雨真留下的玉符擱在桌上。

  「宴宴沒有回來的話，」她開口說道。

  「那他一定是被蜃老頭給抓走了。

  「9

  院中安靜了一瞬。

  「唇老頭？」李清風率先開了口。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事實上除了小禾和宋宴自己之外，這院中沒有第二個人真正見過那尊大妖的真容。

  小禾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把蜃龍與宋宴之間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怎麼會這樣————」

  從雨真緩緩坐下，心道如此看來，慈玉真人自己也有危險。

  之所以說「也」，是因為宋宴等人不在的這些時日，秦惜君失蹤了。

  什麼信息也沒有留下，當時隻說去拜見一位前輩，然後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從雨真這些天來幾乎跑遍了俠客島上每一個秦惜君可能去的地方，無果。

  她原本想著，只要宋宴回來，以他在東海的人脈，發動蓬萊、俠客島乃至於信陵酒家的力量，總能找到一些線索。

  可眼下看來，慈玉真人自身難保。

  據小禾所說，那蜃龍是五階大妖。

  以人族修士的境界相對應，便是化神境。

  這樣的存在對一個金丹修士出手，凶多吉少已是客氣的說法。

  院中一陣沉默。

  張潮和李誠兩兄弟蹲在角落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於是張潮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姐頭，我們現在怎麼辦？」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小禾。

  她轉過頭來看向張潮：「小知女俠她們呢？」

  張潮連忙答道：「阮知前輩說，小周還有的救，便帶他和樊黛婆婆，去中域了。

  他們倆妖已經完成了宋宴當初的吩咐。

  由於周玨還有救治的可能，阮知也不會放棄。

  而且她乾分相信宋宴，所以當機立斷，並沒有在東海逗留。

  立刻就啟程回中域墨家去了。

  原本按照宋宴的安排，張潮和李誠兩兄弟也是要跟著去的。

  但是他們想要在這裡等宋宴和小禾回來，一起去。

  所以才沒有離開，不過也不敢亂走，就在解憂閣後院蹲著。

  小禾沉默了片刻，卻沒有什麼低落的神情，反而乾分平靜。

  李清風還是第一次在小禾身上，看到這樣的氣質。

  離開宋宴，她好像變得成熟了。

  「蜃是大妖怪，他如果在東海，一定在海國。」

  小禾說道：「我要去虞淵找阿宴，去救他。」

  李清風聞言微微皺了皺眉：「可是蜃的實力強大，我等恐怕沒有足夠的實力。不如將此事告知君山————」

  小禾卻搖了搖頭：「就算是會被殺，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君山能不能救宋宴，她並不敢確定。

  她對人族世界的絕大多數事都一頭霧水，所以除了自己之外，她並不將希望寄託於任何人。

  李清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怯生生地舉了起來。

  「我也想去喵————」

  眾人轉頭。

  摸魚童子蹲在李誠的身邊，貓兒面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慈玉真人幫過我很多次，其中不乏有救命之恩————」

  它的聲音細細的，卻不怯懦。

  「我也要出一份力。」

  小禾還沒有說什麼，張潮和李誠也同時站了起來。

  「大姐頭。有什麼需要我們去做的，隻管說就是了。

  張潮抬起粗壯的手臂撓了撓後腦杓，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這些年來掌櫃的和大姐頭這樣照顧我們，現在他們有危難需要幫助了————」

  他微微低頭，看向李誠說道：「我們不要做那種知恩不圖報的人。

  ，李誠在一旁用力點頭。

  他說不出那麼長的道理，但阿潮是對的。

  「好，那我們就一起去！」

  不過橫渡墟海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小禾雖然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十分清楚。

  當年靈思公主只是從海國溜出來，到墟海上散散心，便能驚動好幾位四階大妖滿墟海搜尋。

  此番若要深入虞淵海國，光靠熱血上頭是遠遠不夠的。

  她決定稍作一些渡海的準備，至少把靈石和補給備足再出發。

  而李清風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好吧，我也不勸你們，我便和從雨真道友一同去尋找秦婆婆。」

  倒不是清風不想幫忙救援宋宴，只是海國大妖眾多，以他們倆的實力跟去完全是白送。

  而小禾四人，一蛇一貓倆章魚，都是妖族。

  混入海國，至少不會因為「人族修士」這一身份便被群起而攻之。

  尤其小禾出身於山海間，對妖族領地的規矩和禁忌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們若同去，反而不倫不類，容易牽連四妖。

  小禾點了點頭。

  接下來便是渡海的準備。

  解憂閣這些年攢下來的存貨著實不少，從方壺和蓬萊撿回來的一些好貨，當年參仙前後各路人馬送來的禮盒，還有宋宴自己在東海各處搜羅來的雜七雜八。

  很多東西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方便在解憂閣上架，宋宴就暫且先放著吃灰。

  打算到時回中域了再一起賣掉。

  但是現在小禾管不了那麼多了。

  無論他們能不能救出宋宴，以後都不會在東海待著。

  畢竟他們隻敢說嘗試一下偷偷將宋宴救出，可不敢異想天開，說把老蜃龍給殺了。

  一蛇一貓兵分兩路，去滄海集的各大拍賣行、聚寶閣出售，換成靈石和靈資。

  順便購置一些能夠保命的東西，例如護身法寶、靈舟，可以暫時遮掩妖氣和行蹤的符籙之類的。

  張潮和李誠兩兄弟覺得自己幫不上太多忙，於是張潮說道：「俺們有什麼東西能夠變賣的，全部換成靈石，給大姐頭減輕些負擔。」

  「可是阿潮，我們平時也不買什麼寶物，靈石都是掌櫃的發給我們的，都在這裡了。」

  「還有什麼，能換成靈石的呢？」

  兩人在滄海集的街上走著，一邊走一邊琢磨。

  這時張潮忽然問李誠：「阿誠，咱們之前住的那個海洞裡，還有東西嗎？」

  張潮被他問得一愣，然後認真想了想。

  那裡其實本來就沒有值錢的東西，也就是之前打劫的一些倒霉修士的東西，然後有些海貨。

  「應該————沒有了。」李誠答道：「但俺也記不太清，咱們可以回去看看。」

  天色已經很晚，俠客島上的凡人，大多都已經休息了。

  江家渡口的棧橋上空空蕩蕩。

  白日裡熙熙攘攘的碼頭此刻一片沉寂，船都拴在橋樁上，纜繩被潮水輕輕拉扯。

  兩個章魚妖沿著海岸往渡口走。

  走到半路，遙遙望見了那座龍王廟。

  此前廟會來過的，還沒有過去多久呢。

  龍王廟也沒有人。

  張潮和李誠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對視了一眼，竟同時想起了那日樊黛婆婆說過的話。

  「拜一拜龍王爺吧，會心想事成的。」

  兩兄弟沒有商量，卻同時邁開了步子。

  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海風跟著他們一同進入了廟中。

  神台前的香灰被吹得輕輕揚起。

  兩個人用一點兒妖力，點燃了燭台，便直接在青石地上跪坐了下來。

  張潮抬頭看著龍王爺的塑像，沉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他閉上眼，虔誠跪拜。

  「龍王大人，請你賜福我們，讓我們能夠順利地幫助大姐頭，救出掌櫃的吧。」

  他說完，腦門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誠見阿潮已經許下了這個願望，便沒有重複，許了另外一個願望。

  「龍王大人，請你保佑小周和樊黛婆婆吧，讓小周能夠恢復過來，婆婆也不要傷心了「」

  。

  他說完也磕了一個頭。

  兩兄弟熄了燭火，這才走出龍王廟，把廟門輕輕掩上。

  然後他們沿著棧橋走到盡頭，躍入海面，朝記憶裡那個海洞遊去。

  可是他們找不到那個海洞了。

  在海下來回搜尋了好幾圈，分明就是這裡沒錯，可洞口沒了。

  「阿潮，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奇了怪了————」張潮也比李誠好不到哪裡去。

  然而他忽然一拍腦袋：「對了，阿誠，你還記不記得？那海洞在島上還有一個入口。

  咱們從那裡進。」

  李誠也想起來了。

  二人從海裡浮起來，摸上岸，找到了那處海崖下的洞口。

  他們鑽進洞去。

  起初幾步十分狹窄，可越往裡走，通道便越寬，走到最後一段時兩個人竟然可以並肩而行了。

  然後他們穿過一道轉彎，眼前豁然開朗。

  兩個人同時愣在那裡。」

  」

  海洞————應該還是那個海洞。

  可它已經完全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洞窟被人擴張了不知多少倍，四壁和穹頂用禁製加固過，嵌著夜明靈玉，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十分柔和。

  洞窟正中央被人用青石壘了一座方方正正的高台。

  檯面上丹藥玉瓶，碼放嚴謹，靈礦靈藥，封存完好，無數古物墨寶按照品類存放。

  周遭的地面上，數不清的靈石箱，其上連禁製都沒有。

  還有好幾件被獨立封存在高台最中央的法寶，連張潮和李誠這般見識有限的野妖都能感覺出那十分值錢。

  章魚兩兄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之間，兩妖都說不出話來。

  之所以他們之前沒有找到海洞入口，是因為，他們原本的入口，被人封了禁製。」

  」

  兩個章魚怪面面相覷。

  張潮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龍王爺————這就顯靈了？」

  李誠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些被禁製封存的上品靈石箱子，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這會不會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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