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春宵驚夢,虛構神通!
有時,宋宴也會去回想。
作為一個小小金丹境修士,是怎麼能夠招惹這麼多仇家的。
從元嬰到化神,有男有女,橫跨人妖兩族,細細數來,能湊上一桌子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挺離譜,何況他自認為自己明明是挺和氣一小夥。
不過,這世間之事,身不由己。
宋宴倒也沒有埋怨什麼。
真到了這一步,怨天尤人也沒用,不如想想今晚這關怎麼過。
「前輩————」
「我還沒那麼老。」
塗山玉輕輕扯下了纏在腰間的絲帶,蒙在了宋宴的眼前。
然後整個人柔柔躺進了他的懷中。
眼前的光影變得昏暗暖昧。
他咽了口唾沫,儘量顯得不那麼慌亂:「呃————這位姐姐。」
「今日是我與靈思公主的大婚,你這樣,倘若為國主察覺,一定會大怒。」
「到時,我們都討不到好去。」
塗山玉輕笑了一聲,吐息拂在他耳畔,又熱又癢。
「你這是在————威脅我麼?」
「晚輩不敢。」
「我便稱我發現了你們兩人是假結婚,只是戲弄一下爾等。」塗山玉慢悠悠地說著,「你覺得,靈恝會對你如何?」
宋宴是真沒招了。
他閉了閉眼,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最後隻化作一聲長嘆:「塗山姐姐,您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這句話問出口,懷裡的人,忽然就安靜了。
方才還帶著戲謔與侵略的香風,一下子沉靜下去。
半晌,塗山玉才吐氣如蘭,幽幽地開了口:「陳臨淵————可曾與你說起過我?」
果然。
還是奔著陳師兄來的。
這口鍋終究還是扣到頭上了。
「說過的說過的,」他連忙點頭,「陳師兄說你天生麗質,閉月羞花,他覺得他配不上你————
」
宋宴連連說了好些讚揚女子的詞彙。
然而塗山玉卻用蔥白玉指,輕輕挑起了宋宴的下巴。
溫柔又不容抗拒。
「你說謊。」
「他一句也不曾提起我,是不是?」
還真是。
宋宴心頭一苦。
倘若不是自己在獨笑的劍道幻境之中,聽陳臨淵給蔣清柔講從前的事,他本人是一句都沒提過塗山玉。
即便是後來的這麼多年,也都沒說過。
宋宴原本是想否認的,奈何不知怎麼的,腦中霧蒙蒙,對於這個謊言,猶豫了一瞬間。
正是這一瞬間,讓宋宴知曉,此時再說,已經沒意義了。
「哼哼。」塗山玉冷笑一聲,叫人脊背發麻。
「好個負心男子!說什麼一心向劍道,不願談情說愛。」
「結果我在山中苦修多年,一出山海,便聽聞他為了一個女子放棄道途,離開君山,最終還死在邊域。」
「呃這個————」宋宴想要解釋一下。
畢竟陳臨淵放棄自己的道途,其實根本不是因為蔣清柔。
但很顯然,塗山玉此刻只相信自己認為的,半句也聽不進去。
「沒有什麼好說的。」
塗山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把那股埋怨的情緒一收。
她抬眼,眸子裡重新流轉出嫵媚來:「春宵一刻值千金。」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提那些煞風景的人。」
她湊近前來,輕輕脫去婚服的外衣,露出雪白的肩頸,聲音軟黏。
「現在,靈思和你那小蛇,都在往這邊趕來。」
宋宴瞳孔一縮。
「國主靈恝,應該也快要回王宮了。」
塗山玉的手,撫上宋宴的胸膛,輕輕向下遊走,一寸一寸。
「倘若被他們看到這樣的場面————」
這要是被撞見,跳進東海也洗不清了。
宋宴咽了一口唾沫:「塗山姐姐,你饒了我吧。我最近這些年過得挺慘的。」
「那陳臨淵他死都死了————當然了也是罪有應得。」
「你寬容點,別整我了唄。」
塗山玉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宋宴的衣袍一層層解開。
然後指尖一推,宋宴便倒在了床榻上,眼前那絲帶還蒙著,什麼也瞧不見。
「你希望在婚宴上與你拜天地的,是那小蛇。」
塗山玉居高臨下,聲音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麼同為妖族,到姐姐這裡,就是折磨呢?」
她俯下身來,氣息近在咫尺:「你難道不想————」
話音未落,宋宴忽然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鏡花水月劍意正在蔓延。
那劍意來得毫無徵兆,從金丹深處洶湧而出。
宋宴先是一驚,緊接著又有些茫然。
嗯?
老蜃龍?
難不成他還能看到此處的情況?
不————不對。這感覺,不像是蜃的氣息。
宋宴微微皺眉。
嗡—!
一股龐大的神通波動,以洞房為中心,向四周滾動而去。
塗山玉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神色有些驚愕。
於是,在她不可置信的神色之中,宋宴的身形竟如水中月影,消失不見了。
嘭!
就在此時,洞房的大門被推開。
靈思和小禾的身影出現在洞房外,一個憂心忡忡,一個滿臉煞氣。
「你把宋宴怎麼了?!」
小禾怒不可遏,青金色的豎瞳幾欲噴火,周身妖力已經瘋狂翻湧起來。
眼看就要跟塗山玉拚命,卻被靈思暫且攔住了。
「小禾,不要心急。」
靈思此刻也有些莫名,卻還是強撐著鎮定。
她沉聲問道:「塗山前輩,你為何要對我們施展妖術?你對宋宴哥哥,做了什麼?」
塗山玉聞言,竟不慌不忙。
她輕笑一聲,身上的婚服變幻,恢復為原本的禮服,仿佛方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她理了理頭髮,神色從容:「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望向那空蕩蕩的床榻,語氣裡透著幾分遺憾,又似有幾分玩味。
「至於他去了哪裡————我還真不知道。」
小禾急了,還想再問。
然而正在此時,眾人忽有所覺。
不只是她們。
此刻整個天都之野的妖族,都抬起頭來,向天空望去。
卻見雲間,有一龍形妖影。
身披幻彩,自千山大洲,向遠方疾速遁去。
海濱曠野,正要結束婚宴的靈恝,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眉頭微微皺起。
蜃?
他極目遠眺,眨眼之間,那龍影已經遠得只剩一個點了,可那方向,他卻是十分熟悉。
流波山。
周遭是一片陌生的環境,宋宴卻並不驚慌失措。
一雙重瞳緩緩轉動,掃視著四周。
這是一處類似於人族藏書閣的地方。
門口有一片寬闊的小院,幾竿瘦竹倚著牆根,海風穿堂而過,倒有幾分清幽。
「看你這寬衣解帶的樣子,該不會是剛好被我壞了歡愛之事吧?」
這時,說話聲傳來。
宋宴聞聲,微微側目,看向那個將他捉來此地的人。
中年模樣,渾身蒼白,雙足隱沒於妖氣之中。
氣息沉渾,似乎與整座流波山連成一體。
正是流波山妖王,夔。
只是,此刻在宋宴的視野之中,這個文縐縐的中年妖王,卻被一片霧蒙蒙的青黑之氣纏繞。
那氣如活物,貼著他的袍角,翻湧不休。
惡業。
宋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動用瞳術觀察夔。
他身上的惡業,十分濃厚。
宋宴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打攪了你和靈思的好事,實在也不是我的本意。」
夔說道,語氣倒還算客氣,「不過,我擔心婚禮結束的太久,你就會被蜃捉回去。」
「到那時我再出手,就來不及了。」
「於是只能估測一個時間,將你捉來此地,希望你不要介意。」
宋宴聞言,竟然是鬆了口氣。
暫且不說剛出虎口又入狼窩這回事,起碼夔這也算是救了自己。
而且如此看來,無論是蜃還是夔,都無法時刻監視自己。
這中間,說不定還有些騰挪的餘地。
夔看宋宴到此一言不發,不禁十分好奇:「你好像一點兒也不驚訝。」
宋宴略一沉吟,說道:「你的神通,是可以使用其他人的神通。」
「所以你用蜃龍的虛實神通,把我捉到這裡來了,是嗎?」
從前在蓬萊仙洲的時候,夔曾經施展妖術,複製了青蓮尊留下的神通,開闢出霧海道路。
從那時起,宋宴就已經有所懷疑。
此番情形,倒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夔點點頭:「你很聰明。不過畢竟我這虛構的神通,與你的劍意不同源,所以更加費功夫些。」
宋宴站起身來,向這小院之外走了幾步。
流波山的風景,別有一番味道。
遠處山勢連綿,雲霧半掩,山腳下海水幽藍,波瀾不驚。
不知怎麼的,到了這裡,宋宴反而比在洞房輕鬆多了。
「前輩,你這大張旗鼓地把我捉來,是做什麼用?」宋宴隨口問道。
「老蜃龍肯定已經察覺了,你還不快些麼?」
夔反問道:「怎麼,你覺得我打不過他?」
「那你這就得體諒一下我們這種下修了。」宋宴說道。
「我一小小金丹,這輩子認識修為最高的就是老蜃龍。」
他攤了攤手,一副光棍模樣,「你要我如何比較呢?」
夔失笑:「與我說話,敢這樣輕鬆放肆,我看你也不像是尋常金丹。」
「好吧。我有一個朋友,他對你的劍意十分感興趣,想要————見見你。」
見見我?
說得倒挺客氣。
宋宴挑了挑眉:「以前輩的實力和境界,想要知道什麼,直接搜魂不比問我簡單麼?」
然而夔卻笑道:「看來你對劍修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有關劍意的一切,都會伴隨搜魂一類秘術對神魂的損傷,一同消失的。」
還有這種事?
宋宴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劍宗傳承,正大光明。
基本上————沒往這歪門邪道上琢磨過。
「好吧。」宋宴也不糾結,「那為什麼不直接帶我去見他呢?」
夔說道:「本來是想這麼做的。但蜃對你的監控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誇張。」
「在我對你動手的一瞬間,他就察覺了。我是絕對跑不過他的。」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天上:「你瞧,這會兒————都快到門口了。」
宋宴抬頭望去。
果然,雲端之上,已有一龐然龍影,身披幻彩,從遠空而來。
那龍影破開夜色,此刻正張牙舞爪地盤旋在流波山的上空,一雙幻彩流轉的妖眸,冷冷地朝下望來。
宋宴側目看了一眼夔。
「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難道,你真打得過蜃龍麼?」
夔沒有回答。
卻見天上妖龍此刻幻化了人形。
蜃微微皺眉,沉聲問道:「你帶他來這裡做什麼?」
「無可奉告。」
即便是蜃,也對自己的這個老朋友感到困惑了。
他說道:「你我也算相識已久了,給我一個這麼做的理由吧。」
「我可以不殺你。」
然而沒有想到,夔竟然搖了搖頭:「沒有必要。」
蜃沉默了,甚至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問起。
他也知曉,自己這位老友的神通已經無法寸進,多半要止步於此。
只是,宋宴所修的四道劍意,與夔所修,應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即便將之吞吃煉化,也毫無助益。
蜃說道:「在我的手中,這小子的氣息能被蜃境所遮掩。」
「你這樣堂而皇之地把他帶出天都,就不怕君山的人找你麻煩麼?」
「呵呵。」
夔說道:「君山?」
「蜃啊,你可知曉,非天已經出關,魔墟將要傾巢而出。」
「君山定然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陽宿,多半已經離開東海,回中域去了。」
蜃的神色,一下子平靜了下去。
「你與魔墟————什麼時候。」
正在此刻,又有一道遁光從海國的方向遁來。
在流波山上空顯化。
正是靈恝。
只是靈思和小禾,也在他的身後。
「夔,你究竟在做什麼?!」
靈恝見狀,皺眉問道:「今天是思思大喜的日子啊,你為何要————」
然而,見到靈恝,夔竟然面色一寒,厲聲呵斥:「你給我閉嘴!」
整片天空,忽然一靜。
「你還記得你和星星的婚禮嗎?」
「也是在那個地方。」
夔喝道:「你怎麼還有臉請我去啊?!」
靈恝微微低垂了目光:「我當然記得,那是一千多年前的————」
夔呵斥道:「一千四百二十五年前!」
「你在那個地方,答應了我,你說你會保護好星星的。」
「但是你什麼也沒有做到!」
貴為海國王后,靈星的死不明不白,任由靈契如何追查,也沒有一點兒蛛絲馬跡。
「你這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