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也是在教了杜月娥之後才發現,這小姑娘雖然不識字,但是悟性卻十分的高。只是給她看過藥草的圖譜,她幾乎就能很快的將那些藥草全部辨別出來。
甚至,在林穗穗嘗試著告訴了她一些人體的穴位之後,她也掌握得十分迅速。
倒還真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林穗穗心裡有了底,倒是也沒有去拔苗助長,而是按照旁人學習醫術的開局,教她一些學醫的基礎,就只等著藥童考試那天的到來。
藥童考試被安排在羅醫官他們居住的院子裡。
因為後來裴乾的摻和,這藥童考試已經由最初的為回春館藥方添學徒,變成了為整個北境軍營征召醫官學徒了。
這樣一來,得了消息的人自然更多就開始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動,所以這規則自然也就隨之改了,但凡是有心向學的都可以來跟著羅醫官他們學習入門的幾處,然後通過考試,就能夠被挑選,最差也是進入回春堂醫館,最好的話,還能被軍中的醫官挑走做學徒,這樣一來,未來後半輩子的生活總歸是不用擔心了。
林穗穗倒是沒有太過去反對裴乾的這個安排,畢竟現在軍中醫官缺人她是清楚的。
所以一早她在陸則的陪同下,帶著杜月娥趕到羅醫官住的小院時,這裡早已經被擠了個水泄不通,熱鬧非凡了。
因為同時有軍醫要過來選學徒,這次的考官自然而然也就多了不少軍中趕過來的醫官。他們這會兒正與羅醫官站在院子裡說話,而那些想要參加學徒考試的人,也都已經在院子裡的一角站好,等著考試的開始。
“去吧。”林穗穗伸手拍了拍杜月娥的肩膀,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緊張,她壓著聲音輕聲為她鼓氣:“放心吧,你只要穩定發揮,憑你現在掌握的學識,是不可能會落選的。”
“是。”杜月娥深吸一口氣,想到自己的本事都是林穗穗所教,哪怕是不給一直信任支持她的女君丟人,這次她也一定不能認輸。
她衝著林穗穗福了福身,轉身便朝著那邊的待考人群走去。
杜月娥的出現,自然而然的引起了旁邊不少人的注意。不光是這會兒等著考試的待考人群,就連周圍圍觀的人群,也都發出了不解的質疑。
“一個小丫頭,難道也要去參加這藥童考試?”
“哈哈,一個小丫頭能學到什麽?就算是學到了,難道還能拋頭露面的去幫人治病?怎麽治病?哈哈哈哈哈……”
有人打開了話匣子,這旁邊的議論聲也就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難聽。
那些話,一字一句的往杜月娥的耳中鑽,她卻罕見的並沒有像以往那般垂頭膽怯,而是一臉坦然的抬頭,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雙眸澄澈而乾淨,像是春日漾開的湖水,讓一直留心著她的林穗穗臉上的笑意不自覺的又加大了幾分。
“喂,你來這裡幹什麽?丟人現眼的!”杜月娥站著沒有受到那些言語的打擾,倒是她身邊的一個男孩子有些受不了了,轉頭一臉嫌棄的瞪了杜月娥一眼:“還不快走遠點兒?”
“我來這裡,自然是參加藥童考試的。”杜月娥轉頭,十分平靜的看了他一眼,淡定的回答道:“有什麽問題嗎?”
“你一個女人,怎麽可以才參加考試?”那男孩子怒了,一臉不滿的加大了嗓音,仿佛站在他身側的杜月娥是什麽擺脫不掉的洪水猛獸一般。
“為何不能?外頭貼著的榜文,隻說是對醫術感興趣,有心向學的人都可以來報名;可沒有說女子不能來參加啊!”
杜月娥知道,她既然如今已經走出了那一步,就沒有再後退的可能。
她現在若是退避三舍了,那她怎麽對得起之前那般認真教導她的女君?而且,女君之前所說的那番話沒有錯,她若是選擇學醫,未來要面對的麻煩,可不僅僅只是這一點兒針對!
之前她家的事情,鬧騰得大半個雲山城都知道!
她的身份和過往,肯定是藏不住的。她曾經去過私窠窩子,還得過那樣的一身病,若不是女君對她伸出援手,她和弟弟現在早就已經躺在城外的亂葬崗了!
所以,她不能輸,不能低頭,不能讓那個真正關心她的人失望!
“你,可你是女人!”男孩子一時間還真是被堵了個嚴嚴實實,他支支吾吾了許久,才憋出一句來:“女人學什麽醫?”
“唉,你這小丫頭看起來很是有幾分眼熟啊!”男孩子的話杜月娥還沒有來得及回應,旁邊已經有人認出了杜月娥,他指著她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肯定的說道:“對,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被入贅的老爹害死了親娘,被奪了家產,還被自己親爹賣進了私窠窩子,病的快要死了的杜家那個小丫頭嘛!
天呐,你這,你這怎麽敢跑過來往人群裡鑽的?”
相比較那男孩子,這個年紀更大一些的男人說話可就更加難聽甚至是刻薄了。
而且,他這話顯然比之前那男孩子的指責都要更有殺傷力,這一開口,周圍所有的人都迅速退避開了杜月娥至少四五步遠,仿佛她是什麽沾上就擺脫不掉的髒東西一般,嫌棄得不行。
“犯錯的又不是我,是那心狠手辣禽獸不如的畜生!我如今病已經治好了,郡守大人都判了我與弟弟無罪無辜,你有什麽資格詆毀我?!”
聽到自己的過往被人這般不客氣的抖出來,杜月娥雖然心底有過一絲難堪,但是更多的卻是慶幸。這件事情既然現在已經對外公布出來,那她身上也就沒有什麽再能夠被拿出來給人說嘴的了!
她坦然的迎著周圍仿若利刃一般刺在她身上的目光,淡定的開口回道:“我是在羅醫官那裡報過名的,羅醫官既然也同意我能夠來參加考試,那我自然是得到了他的允許的!
我若是像你們所猜測的那般不堪,今天可能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能夠進入到這個院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