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回鄉
  李燕拜師的第二天，黃素帶著閻冰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奔馳的火車越過小興安嶺，火車窗外從一望無際的草原變成了阡陌相連的黑土沃野，一望無際的金燦燦的玉米稈伴著微風在田野裡沙沙作響，這是豐收的顏色、是收獲的聲音。

  閻冰坐在臥鋪車廂一側的折疊凳上，看著外面有別於草原市的不同風景。

  黃素從臥鋪起來，走到了閻冰身邊：“現在已經進入了黑省了，很快我們就到家了。”

  提起家，黃素的內心是百感交集，在他的記憶中，故鄉的印象已經模糊的不清了。

  如果算上前世，在京城買房後就沒有回過家鄉，黃素已經三十多年沒有回到故鄉了。

  去蒙疆工作兩年了未曾回家，工作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無法面對這片生養自己的土地。

  望著外面沃野千裡地良田，閻冰喃喃地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廣袤的天地呢。”

  黑省和蒙疆隻隔著小興安嶺，閻冰這還是人生第一次來黑省，一山之隔，卻景色不同。

  東三省其實真正能稱之為沃野千裡，其實也只有黑省，松嫩平原就是世界最珍貴的三塊黑土地之一。

  吉省的地貌其實是以山地丘陵為主，遼省更是有六山一水三分田的說法。

  黃素家鄉就位於松嫩平原嫩江沿岸，黑省靠近蒙疆的一個鎮子上。

  火車停下，黃素提著行李，手拉著閻冰走下火車，踏上家鄉的土地。

  第一眼看見就是火車站新建成的二層小樓，再次踏上家鄉久別的土地。

  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喚醒，家鄉模糊的樣子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兩世再次有機會回到家鄉，黃素發現家鄉依舊是心裡最美的畫卷。

  不管他以前有多少次在嘴裡埋怨過故鄉，但當他的腳再一次踏上故鄉的土地時。

  家鄉的切都是那麽美好，是那朵永不凋謝的花；是那副永不褪色的畫；是那股永遠熟悉的味道。

  無論這幅畫卷在心裡塵封多久，即使上面積滿了灰塵，只要輕輕吹去，她已經清晰在眼前。

  眼前火車站的模樣和前世最後一次接父母進京一樣，它的模樣就從未變過。

  黃素現在依然清晰的記得，研三下半年學期上學的時候，火車站擴建，小樓還搭著腳手架。

  這就是家鄉的火車站，中國眾多三等小站中的一個，卻是搭載黃素八年的求學之路。

  黃素現在可以清晰地回憶起，每次自己拎著行李箱踏上上學路的樣子。

  黃素就這樣癡癡地站子月台前望著面前自以為忘卻，卻清晰無比的畫面，眼睛裡不知不覺地起了一層淚霧。

  “我們該出站了！”

  閻冰拉著黃素，見到黃素淚眼蒙矓的樣子，問道：“你怎麽了？”

  黃素吸吸鼻子道：“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閻冰開玩笑地說道：“你也太多愁善感了，這才兩年沒有回家。”

  閻冰卻不知道，黃素再次踏上生養他的土地，卻整整用了兩世幾十年的時間。

  見到黃素的樣子，閻冰也停下腳步，仔細打量眼前對於自己來說陌生環境，打量著自己丈夫出生成長的地方。

  許久，兩人在站台工作人員的催促下，最後走出候車站。

  閻冰站在火車站高高的台階上，遙望小鎮景色，沿街矗立著好幾棟在其他城鎮少有的六層樓房，和地上的水泥路面，這樣的城市建設根本不像是一個小鎮，倒像是城市的一個區。

  閻冰驚訝道：“你的家鄉和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

  黃素好奇地問道：“那伱想象的樣子是什麽樣子。”

  閻冰說道：“我以為和蒙疆都鎮子一樣，都是平方土路。”

  黃素非常自豪地指著幾棟樓房講解道：“路邊這些樓房是鎮上酒廠、食品廠、糧庫家屬樓。”

  黃有指了指東北方向，說道：“我們最大的住宅區就是東北方向的糖廠了，那是一個擁有5000多人的大型工廠，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閻冰驚訝道：“五千人的國有大廠，草原市也沒有兩家，沒想到你們這個鎮上竟然有一家。”

  黃素接續向閻冰介紹道：“在小時候，我們鎮上的人被分為廠裡人和街裡人，廠裡人開我們都是鼻孔朝天。”

  那個年代的國有老廠本身就自成一個小世界，廠房、住房、教育、醫療統統配備的都很齊全。

  別看黃素家所在的只是一個鎮子，一個小小兩三萬多人鄉鎮，卻有著黑省六大糖廠中最大的糖廠，一個廠子就有職工五千人，除此之外還有酒廠、食品廠、澱粉粉條廠、紙箱廠、印刷廠、醬菜廠。

  黃素卻知道這是家鄉最後的余暉了。

  隨著東北老工業基地的衰落，一個工業小鎮，工廠倒閉的倒閉，收購的收購，二十年沒有變化，只有人口在不斷流失。

  黃素將兩人行李箱搬上三輪摩托後，和閻冰坐進車鬥裡道：“師傅，去福客隆副食批發商店。”

  六七分鍾左右，三輪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門前。

  閻冰下車打量著眼前的二樓小樓，二樓陽台上掛著福客隆副食批發商店的藍底白字的牌匾，兩扇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清裡面擺滿貨物的貨架，還能看見屋子裡面忙碌的黃母。

  閻冰拉著黃素的手問道：“這就是你從小生活的家。”

  “對，這就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

  黃素開始講起自己家和這棟小樓的故事。

  每次看見自家的小樓，黃素倍感親切，它不僅是家，更是自己的親人。

  聽黃父說，當年黃素出生的時候，家裡的小樓也正好打完地基。

  可以說這棟小樓和黃素是同年出生。

  黃素對自家的這棟小樓多了別樣的一份情感，前世即使自己搬到兩京城，這棟小樓黃素也一直沒有賣掉，是父母離世後，對家鄉的最後一次牽掛。

  九十年代下崗潮來臨，黃父黃母也雙雙下崗。

  父母拿著買斷工齡的錢又在樓下開了這家副食批發商店，供應起自己八年的大學花費。

  兩世為人，黃素依舊清晰記得自己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父母的激動和驕傲。

  父母捧著自己錄取通知書那一刻，一顰一笑依舊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裡，與對父母的思念一直埋藏在心底。

  推門進屋，商店還是老式供銷社的風格，前面是櫃台，後面是貨架。

  大城市流行的自選式經營模式還沒有流傳到這個東北偏遠的小鎮。

  六十平米的空間裡面擺滿了一米五的玻璃櫃和貨架，只在右側留出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通道。

  正在拿抹布擦櫃台玻璃的母親聽見開門聲，看見走進來的黃素，笑容瞬間布滿了臉龐，驚喜地問道：“黃愛軍，別忙了！快出來，兒子、兒媳婦回來了。”

  黃母走出櫃台親切拉著閻冰的手關心的詢問道：“這一路做火車累不累呀？”

  閻冰臉上羞澀地道：“媽，我們是做臥鋪過來的，上車小憩了一陣，就到家了。”

  雖然在婚禮上改口了，閻冰這聲媽叫的依舊不自然。

  黃母這邊對閻冰噓寒問暖，那邊去瞪了一眼黃素，埋怨道：“你們到家了也不打個電話通知我們一聲，我好讓你爸接你們去。”

  黃素放下行李箱，走到櫃台裡面，拿過母親手中的抹布，一邊擦拭櫃台，一邊道：“我們都是大人了，哪裡還用你們提議接呀，再說了，不告訴你們就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作為一個店二代，雖然這份工作，兩世為人幾十年沒做了，幫著家裡賣貨乾活刻在骨子裡的記憶，讓黃素動作依舊無比熟練。

  黃母再次瞪了一眼，拉著閻冰走進櫃台道：“兒媳婦做了一路車，先喝點誰潤潤嗓子。”

  說著，黃母在貨架上拿起一瓶可樂，擰開遞給閻冰。

  閻冰接過黃母手中的可樂，好奇地打量著店內的一切。

  作為七零後、八零後、九零後，誰也沒有羨慕過班級裡開小賣部的同學。

  閻冰問道：“媽，黃素是不是從小就是吃著這裡的零食長大的。”

  “我們開這個商店的時候，他已經上高中了，過了愛吃零食的年齡。”

  黃素擦著櫃台開玩笑地道：“我沒有經歷過店二代，卻經歷到作為店二代的苦惱。”

  閻冰不理解地問道：“我小時候地最大夢想就是家裡能開一個這麽大小賣店，店裡所有大好吃的我就能隨便吃了，這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怎麽可能會有難鬧。”

  黃素呵呵地解釋道：“你只看見了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每年過年都是我家最忙的時候，放寒假過年的時候，其他同學都可以結伴出去玩，我卻要守在店裡，幫忙賣貨搬貨，過年的時候也要等別人家都開始吃團圓飯的時候，我們才能吃團圓飯，就這飯也吃不消停。”

  黃素又繼續說道：“你不是總抱怨我吃飯快，對身體不健康嗎，就是這個我家開商店以後鍛煉出來的。”

  兩世為人，黃素對這件依舊記憶猶新，可見他對怨念有多大。

  黃母瞪著黃素一眼，一巴掌拍在黃素都後腦杓上：“沒有家裡的商店，你能安心上大學嗎？”

  看著黃素縮著脖子揉後腦杓的樣子，看著黃素母子都互動，閻冰站在一邊捂著嘴偷笑。

  只聽牆後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閻冰問道：“媽，後面是什麽聲音。”

  “後面是間壁出來的倉庫，存放煙草和平時經常買的貨物。你爸正在後面取貨呢。”

  說著，黃母對著後面喊道：“黃愛軍，你別忙了！兒子和兒媳婦回來了。”

  就見黃父捧著幾條煙從小門走了出來。

  父親將幾條煙放在櫃台問道：“回來怎麽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咱家距離火車站又不遠，我自己就能回來，就沒有告訴你們。”黃素回答道。

  黃母拉著閻冰走出櫃台，對黃父說道：“你在下面看店，我帶兒子、兒媳婦上樓休息。”

  黃母拉著閻冰在前面走，黃素拎起兩個行李箱跟在後面。

  黃素不由地望向黃父一眼。

  看來閻冰進門後，父子的家庭地位又降低了。

  黃素家通往二樓的樓梯是戶外式的，黃母拉著閻冰的手走上二樓。

  黃母一邊開門，一邊解釋道：“這幾天，你和黃素就住在他上學時候的房間。”

  走進房屋，映入眼簾是條三米多長的走廊，走廊旁邊的大房間堆滿了貨物。

  “這樓上我們一直做倉庫用，你和黃素住帶房間我們已經收拾出來了。”

  看見閻冰看著堆滿貨物的房間，黃母急忙解釋。

  就怕在城市裡住習慣樓房的閻冰，看見現在的居住環境覺得雜亂。

  打開走廊前面的大門，眼前的房間和堆滿貨物的房間，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側是明亮的窗戶，一張實木大床擺在靠牆的中央。

  床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紅彤彤的被面上面繡著鴛鴦戲水，房間裡電視機、VCD應有盡有。

  “這間房間，黃素從小住到大都，這兩年他上班才空了出來。”黃母拉著閻冰：“兒媳婦，這幾天你們就住這裡，還缺什麽跟媽說，媽給你們添置。”

  “媽，不用了！您安排都已經很好了。”閻冰關心地問道：“我和黃素住在這裡，那您和我爸住哪裡呀？”

  “我和你爸這些年一直睡在樓下，商店後面有一個小屋。”

  看見黃素將兩個行李拿進來，黃母對閻冰說道：“你們也坐了好幾個小時火車了，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們去飯店吃飯，也見見黃素的長輩。”

  黃素上前輕輕摟住閻冰的腰肢，下巴枕在閻冰腦袋上，半是幽怨、半是撒嬌道：“把你娶進門，我明顯發現我在家裡徹底沒有了地位。”

  閻冰一隻手環抱著黃素的腰上，一隻手輕輕地捏起黃素腰間的贅肉，輕輕扭動，柔聲地問道：“怎麽，你後悔娶我了嗎？”

  感覺到腰間的疼痛，黃素求饒到：“能娶到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

  黃素輕輕地在閻冰的額頭吻了一下道：“好了，我們先睡一覺，晚上還有和我那些叔叔、舅舅、姑姑、阿姨們見面呢。”

  黃素一把抱起閻冰輕輕地拋在了床上，自己飛撲壓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