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槍響,在清晨的湖畔別墅大廳裡炸開,回聲撞在四壁的玻璃和石材上,嗡嗡作響。
白衣博士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眉心多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洞。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那雙還殘留著最後一刻驚愕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瞳孔迅速放大。
屍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撲通」一聲砸在地板上。
宗大小姐握著槍的右手還沒有放下,宗小軍還沒有反應過來,大門就響起一個巨大的聲響。
「砰!」
別墅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整扇門從門框上斷裂下來,橫飛出去,砸在大廳正中的茶幾上。
茶幾玻璃炸裂,碎片四濺。
葉凡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宗向陽和十幾名穿著黑色製服的探員,還有四名手持攝像設備的技術人員。
他們在門口停住,目光同時落在地板上那具還溫熱的屍體上。
葉凡低頭看了一眼白衣博士的眉心,又抬頭看了一眼宗大小姐手裡那支還在冒煙的手槍,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真誠的惋惜:「我低估宗小姐的手段了!」
宗向陽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屍體上,猛地轉過來,死死盯著旗袍女子。
他聲音裡壓著一股隨時會炸開的怒火:「你殺了她滅口?你殺了她滅口?」
宗大小姐把槍放在邊櫃上,雙手抱胸,歪了歪頭,神情裡沒有半點慌亂。
「滅口?」
「好弟弟,你說什麼呢?我是正經生意人,哪會殺人滅口?我剛才是正當防衛!」
「這個女殺手,不知怎的混進了我的親信宗小軍的車子裡,尾隨他進入了我的別墅。
「她對我圖謀不軌,意圖對我不利,我及時發現她的殺意,當機立斷,一槍打爆了她的腦袋。」
「我這是正當防衛,有什麼錯?」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被誤解的委屈:「難道在你的眼裡,姐姐我遇到危險時,連自保的權利都沒有?」
宗向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明明是在滅口!白衣博士是你派去殺沙小雕的!你怕她供出你,就——」
「證據呢?」
宗大小姐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鋒利起來:
「好弟弟,你口口聲聲說我雇兇殺人,你有什麼證據?」
「這個女人我根本不認識,她是躲在宗小軍的車子帶進來的。」
她很是自信:「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問宗小軍,是不是尾隨他進來的,再問問他,我跟這女殺手熟不熟悉?」
宗小軍的額角冒出一層冷汗:「大小姐不認識這女殺手,她是藏在我車裡偷偷進來的,想要潛入進來躲避警方。」
宗向陽氣憤:「你們顛倒黑白……」
「這是事實!」
宗大小姐繼續開口:「對了,我這把槍,是合法持有的,好弟弟,你不能告我非法持械哦。」
宗向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拳頭攥得嘎嘣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
「好了。」
一隻手掌輕輕按在了宗向陽的肩膀上。
葉凡從他身側走出來,站在宗向陽面前半步的位置,看著旗袍女子,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帶著幾分欣賞的笑容。
「不愧是宗大小姐。」
「各種手段,各種預案,臨場反應的速度和決斷力,全都是一流的水準。」
「今天這一局,大部分人在這種局面下都很難翻得了身,結果你卻輕鬆化解。」
他輕聲一句:「怪不得宗向陽被你壓得死死的!」
宗大小姐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但那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姿態。
「葉少說笑了。」
她一臉無辜:「我從來沒有壓過我的好弟弟,只是他對我的誤會太深了而已。」
宗向陽聞言向前一步,聲音帶著一股子憤怒:
「誤會?你搶了我的公司股份,搶了我的人脈資源,三番兩次要我的命。」
他喝出一聲:「你還拿晨晨和丫丫來威脅我,還差點害死了她們——這也是誤會?」
宗大小姐看著他:「好弟弟,你只看到了表面,卻看不到姐姐的苦心。」
宗向陽的眉頭擰成一團:「苦心?」
「沒錯,苦心。」
宗大小姐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的脆響:
「我讓你經歷黑暗,讓你經歷兇險,讓你經歷那些背叛和打擊——都是成長的一部分。」
「你現在是不是比以前更抗壓了?是不是比以前更清楚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比以前更懂得保護自己了?」
她補充一句:「至少,至少,你不再紈絝了,你蛻變成了一個合格的男人。」
宗向陽咬著牙:「所以我還得感謝你?」
「你不需要感謝我。」
宗大小姐收回手,語氣忽然淡了下來:
「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姐姐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強。」
「如果你在外面遇到別的壞人,他們可不會像姐姐這樣點到為止。」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想要你們的命。」
「不然你覺得,你和你那個小丫頭,還有那個叫徐晨晨的女人——你們能活到現在?」
「好弟弟,你不理解我的苦心,沒關係。」
她很是無辜:「但你總不能把一個為你付出這麼多的姐姐,想像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宗向陽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我能活到現在,不是靠你施捨——而是因為葉少庇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還有,別以為你巧舌如簧、狡辯幾句,就能洗白你雇兇殺人的罪行!」
「罪行?」
宗大小姐攤了攤手:「好弟弟,我一直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哪裡有雇兇殺人?」
她的目光轉向葉凡,帶著一點戲謔的笑意:「葉少,你說是吧?」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葉凡慢慢抬起眼睛,對上她的目光。嘴角那個弧度始終沒有變。
「宗大小姐。」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你覺得,你殺了白衣博士,這件事就死無對證了?」
宗大小姐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從容。
「葉少這話是什麼意思?」
「詐我?」
「我再說一遍,這位白衣博士,我是第一次見!」
她微微張啟紅唇望向了葉凡:「難道葉少有什麼證據,證明我跟她有關係?」
「當然有。」
葉凡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俯下身,右手探向地上那具屍體的白大褂。
宗大小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葉凡的手指伸入白衣博士左側口袋,摸索了片刻,然後緩緩抽出來。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個黑色的小物件,大約指甲蓋大小,通體啞光,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金屬觸點。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像一個在角落裡蹲守了太久的旁觀者。
微型竊聽器。
宗大小姐的目光落在那枚竊聽器上的瞬間,她臉上那層從容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葉凡把竊聽器舉到眼前,對著她晃了晃:
「你說巧不巧——我在醫院跟她動手的時候,順手把這東西放進了她的口袋裡。」
「從她離開醫院,到她鑽進宗小軍的車子,再到她一路逃到你的別墅門口。」
葉凡輕聲一句:「還有你剛才跟她說的每一個字——全都錄下來了。」
宗大小姐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宗小軍也晃動了一下身子,後退了三步,額頭全是汗水。
葉凡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宗小姐,你剛才那番『清白無辜』的話——要不要再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