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白衣博士捂著右肩,在西湖午夜的小巷裡狂奔,肩膀上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白大褂,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墜。
她咬牙拆掉金絲邊眼鏡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又把髮髻扯散,長發披落下來遮住半張臉。
她沒有往主幹道上跑,而是一頭扎進老城區的狹窄裡弄。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她來西湖之前就看熟了地圖。
但跑出兩百米之後,她停下了。
巷口亮著幾道刺目的車燈,六輛黑色吉普橫在路中央,車旁站著十幾個黑衣男人,每人手裡都端著一把微沖。
她轉身往回跑。
另一條巷口也亮起了燈。
第三條巷口,三輛巡邏車的警燈正在無聲旋轉。
她咬了咬牙,一腳踹開路邊的雨水井蓋,翻身跳了進去。
汙水沒到膝蓋,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但白衣博士沒有猶豫,貓著腰在黑暗的下水道裡快速挪動。
右肩的血滴在水面上,被水流沖淡,來不及留下痕跡。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走了多久,只知道每到一個分岔口,她都能隱約聽到地面上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
那些聲音無處不在,又始終保持在若即若離的距離。
當她終於從一個偏僻的檢修口爬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一線灰白。
她靠在一面濕漉漉的牆上喘了幾口氣,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右肩的傷口凝結了一層暗紅的血痂。
只是不等她喘息,她又聽到不遠處有警笛聲傳來,她皺起眉頭掏出一部防水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白衣博士很乾脆的開口:「我逃不出搜捕圈,需要接應,需要接應!」
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你在哪?」
白衣博士報了一個地址。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一張略顯圓潤的臉。
那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目光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然後沖她偏了偏頭:「上車。」
這個男人是中間人,也是宗大小姐身邊的親信之一宗小軍。
白衣博士鑽進後座,車門剛關上,宗小軍已經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傷得重不重?」
「不影響走路。」
白衣博士的聲音有些啞:「只是不能再去醫院了。」
宗小軍沒有追問細節,車子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連續變線,專挑沒有紅綠燈的小路走。
但他很快就發現,無論他怎麼繞,每一處路口都有醒目的警車停駐。
不設卡,不盤查,但車燈亮著,警員站在車旁,目光掃過來往的每一輛車。
宗小軍保持著鎮定,從容駕駛著車子向自己的別墅駛去,路上還跟幾個熟悉的探員點頭打招呼。
他還拿出一個對講機,調了一下頻道,偷偷聽著警方的指揮和調動。
白衣博士見狀擠出一句:「你準備的還真是周到啊!」
「不周到一點,怎麼把你接回去?」
宗小軍一笑:「放心,裡面有我的人,你不會有事的,待會到了我別墅,就徹底安全了,沒人敢去那裡搜查!」
白衣博士暗鬆一口氣,隨後想到葉凡哼出一聲:
「葉凡那小子身手確實不錯,可惜太年輕太自以為是了,但凡老練一點或者部署點人,我昨晚都不可能逃出來。」
白衣博士落地有聲:「等我傷好了,我一定要再好好會一會他,把我昨晚的恥辱全部討回來!」
宗小軍微微皺眉:「先不急,避一避再說,葉凡背後有霍家,霍家能搬動楊劍雄,還是有點棘手的!」
「好!」
白衣博士輕輕點頭,接著想起一事問道:「任務失敗,大小姐會不會生氣?沙小雕怎麼處理?要不要請我師父?」
宗小軍轉動著方向盤,從容從一隊巡邏面前開了過去:
「你沒殺掉沙小雕,沙小雕肯定會進一步攀咬大小姐,只是現在也沒有辦法,風口浪尖,不能再動手了!」
「咱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你也不要糾結,只要大小姐不認以及鐵證,沙小雕的指控就不會成功!」
宗小軍臉上有著一絲得意:「大小姐砸了那麼多錢,養了那麼多人,早就給自己加了一層護身符!」
「嗚嗚嗚!」
二十分鐘後,車子抵達別墅,宗小軍正要開進去,突然又聽到一陣警笛聲傳了過來,隨後就是一陣喧雜。
「一組,你們封鎖東湖路口,二組,三組,你們帶人搜尋這附近的十二棟別墅,連一個耗子洞都不能放過!」
「除了湖畔核心區外,這一片,不管對方什麼身份什麼底細,都必須帶著警犬進去好好搜尋。」
「任何膽敢阻礙的人,就地給我抓起來,如果你們沒有盡到職責,那就問責你們,輕者脫掉衣服,重者坐牢!」
宗小軍的對講機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總之,今天就是把全城翻一遍,也必須把那個女殺手挖出來!」
宗小軍關閉對講機,低吼一聲:「混蛋,連富人區都追查,這聶文輝瘋了嗎?」
白衣博士也捂著傷口:「現在怎麼辦?」
「暫時不能進去了!」
宗小軍低聲一句:「我換個地方把你藏起來!」
說完之後,他就一轉方向盤,離開自己的家門口,向湖畔方向開了過去。
顯然他的思維被對講機的湖畔核心區幾個字引導了。
白衣博士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按在右肩上,掌心傳來一陣陣溫熱的潮意。
宗小軍很快駛上了沿湖的路線。
那條路在清晨幾乎沒有什麼車,也沒有明顯的警力布置,
十分鐘後,車子抵達湖畔別墅,他對守衛打出手勢:「我有要事向宗小姐匯報!」
守衛掃過一眼,動作利索把門打開,讓宗小軍開著車子進入。
「大小姐,大小姐!」
車子在別墅前的空地上停穩,他跳下車,帶著白衣博士沖入了別墅大廳。
宗小軍剛剛喊了幾聲,就見旗袍女子從二樓出現,臉上帶著一股子冰冷:「情況怎麼樣了?」
宗小軍低聲匯報:「大小姐,對不起,葉凡他們早有準備,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
旗袍女子俏臉一沉:「任務失敗就趕緊給我補救,找其他厲害的殺手動手,無論如何不能讓沙小雕攀咬我們!」
宗小軍嘴角牽動了幾下:「大小姐,你放心,我會安排人動手!」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殺死沙小雕,而是要給白衣博士一個藏身之處!」
他擠出一句:「她任務失敗,被警方盯上,現在全城搜捕,連我那裡都搜了過去,她沒地方躲了……」
宗小軍微微側身,把背後的白衣博士露了出來。
白衣博士恭敬出聲:「大小姐……」
旗袍女子看到白衣博士臉色巨變,反手一巴掌打在宗小軍的臉上吼叫:「白癡,你帶她來我這裡?」
宗小軍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大小姐,我沒辦法,所有路都封了,只有往您這邊走的路上沒人——」
「蠢貨。」
宗大小姐打斷他:「你們中了計,他們根本就不是在搜捕你,而是在逼你往我這裡走。」
白衣博士打了一個激靈,徹底反應過來:「葉凡是要坐實你跟我的僱傭關係?」
宗小軍臉色巨變:「現在怎麼辦?」
「只有一個辦法!」
旗袍女子突然掏出一槍,對著白衣博士腦袋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打爆了白衣博士的腦袋……
白衣博士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腦袋濺血,直挺挺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