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午夜十二點,博愛醫院八樓特殊病房區的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廊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碎的電流聲。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趴在桌上打盹,面前攤著的交班記錄本上,筆跡停在「23:45」那一欄。
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大褂,領口別著工牌,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她左手提著一個銀色醫療箱,右手拿著一份病歷夾,腳上是一雙白色護士鞋,走路的節奏不緊不慢。
她經過護士站時,值班護士迷迷糊糊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胸牌上。
「陳素素」三個字配著一張證件照,職級寫的是「特聘專家」,護士以為是哪個病人請來的,就低下頭繼續睡覺。
白衣博士繼續往前走,經過四間普通病房,拐過一個彎,走廊盡頭是單獨一間的特護病房。
門口守著兩個穿黑製服的警員,一個靠著牆刷手機,另一個正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小口抿著。
她走近時,刷手機的警員抬了一下眼皮:「幹什麼的?」
白衣博士抬起手裡的病歷夾,語氣平淡:「特聘專家,陳素素,重症監護室讓過來看看患者的術後體徵。」
她把病歷夾翻開一頁,上面蓋著醫院的紅章和主治醫師的簽名。
警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臉,然後偏了偏頭:「進去吧,別待太久。」
白衣博士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的沙小雕被固定在儀器和繃帶之間,四肢打著石膏吊在支架上,臉上還殘留著幾道淤青和未癒合的擦傷。
心電圖儀的波紋緩慢而平穩地跳動著,氧氣管從鼻腔裡延伸出來,呼吸聲又淺又碎。
白衣博士反手把門關上,門鎖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她把醫療箱放在床頭櫃上,打開搭扣,從裡面取出一支注射器。
金屬針頭在無影燈下反射出一星冷光。然後她又從箱底夾層裡摸出一支棕色小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
她用拇指彈開瓶蓋,針頭刺入橡膠塞,緩緩抽滿了一管透明的液體。
就在她把注射器舉到眼前推掉針尖最後一滴空氣的時候——
沙小雕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瞳孔在無影燈下縮了一下:「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白衣博士的動作沒有停頓。她右手握著注射器,左手已經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一把窄刃手術刀,。
刃泛著冷光,直直向沙小雕的咽喉刺下去。
「嗖!」
一道銀光從病房門口飛來,精準地撞在手術刀的刀身上。
金屬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手術刀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插進牆壁的石膏板裡,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一枚普通的外科手術刀片,薄得幾乎透明,此刻釘在牆面上,尾部還在震顫。
白衣博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猛地轉頭。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道人影靠在門框邊上,雙臂抱胸,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出已經猜到結局的戲。
葉凡歪了歪頭:「大半夜的,給病人打這種針,不太合適吧?」
白衣博士盯著他看了半秒,然後嘴角微微一扯,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你就是葉凡?」
葉凡沒有回答,只是走進病房,順手把門帶上。
白衣博士沒有慌,反而把手裡的注射器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嗒」一聲脆響。
「我聽說你很能打。」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正好,我也很久沒活動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抖白大褂的下擺,一團透明液體從袖口裡甩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精氣味。
葉凡側身避開,那片霧從他身側掠過,落在身後的牆面上,牆面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水珠。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醫用酒精味。
白衣博士沒有停,左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瓶,瓶口朝下,一潑一甩,又是一團液體在半空中炸開成霧。
她後退半步,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鋼絲,鋼絲在燈光下很是刺眼。
「葉少,你知道純酒精霧化之後遇到明火是什麼效果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可惜這裡沒有火,不然我們還能看看煙花。」
葉凡沒有接話,只是從旁邊的器械台上拿起一把止血鉗,掂了一下重量。
白衣博士一揚手,那根鋼絲在半空中分裂成幾十道細若遊絲的線,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向葉凡。
每一根絲線都繃得筆直,邊緣鋒銳如刃,切空氣時發出極細微的「嗤嗤」聲。
葉凡右手一抬,止血鉗在他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被他當暗器擲了出去。
止血鉗在半空中撞上第一根鋼絲,金屬碰撞的火星一閃,鋼絲被彈開,但止血鉗也被切割成兩段。
白衣博士不屑:「我的絲線可是特製的,比普通手術刀還鋒利,你手上那點東西,不夠我切三回的。」
葉凡的身影在鋼絲交織的網中穿梭,每一次偏頭、側身、滑步都精準地避開那些幾乎看不見的殺機。
幾根鋼絲切過他身後的病床護欄,金屬表面留下幾道深可見底的劃痕。
沙小雕躺在病床上,四肢打著石膏動不了,嘴巴張著,眼珠子在眼眶裡瘋狂轉動。
白衣博士右手連揮,鋼絲網不斷收縮,將葉凡的活動空間一點點壓縮到牆角。
「你的資料我研究過。能打,能躲,反應快,確實是一流高手。」
她很是倨傲:「但你再快,能快得過無處不在的線嗎?」
葉凡退到牆角,後背幾乎貼上牆壁。鋼絲網在他面前半米處停住,像一張隨時可以收緊的死亡之網。
白衣博士往前走了兩步,鏡片後面的眼神帶著一絲戲謔:「遊戲結束了,你選個死法。」
葉凡看著她,嘴角忽然揚了一下。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輕。
「遊戲,該結束了。」
下一秒,他的右手從牆上拔出了那枚釘在石膏板裡的手術刀片,拇指一彈。
刀片沒有飛向白衣博士,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彈射向天花板上的無影燈。
「啪!」
無影燈的外殼被刀片擊碎,電路板短路,整間病房瞬間陷入黑暗。
白衣博士的瞳孔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變化,就感覺右肩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黑暗中,葉凡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你輸了。」
白衣博士猛地低頭,看到一把止血鉗的尖端插進了她的右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縫隙裡。
不深不淺,剛好讓她整條右臂徹底失去發力能力。
她的絲線鬆散下來,像斷線的蛛網,無聲無息地垂落在地。
白衣博士咬著牙,左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個網球大小的球體,拇指按下頂端的按鈕。
「嗤——」
濃烈的白色煙霧從球體裡噴湧而出,瞬間填滿了整間病房。
煙霧中夾雜著刺鼻的化學氣味,葉凡側身避開頭,右手揮了一下,驅散面前的煙霧。
等他再睜眼時,窗口的玻璃已經碎了,夜風裹著窗簾獵獵翻飛,窗口空無一人。
葉凡走到窗前,低頭望去。八樓的外牆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沿著排水管向下滑落,動作利落得像一隻壁虎。
她落地之後踉蹌了一下,右肩的傷口讓她的平衡出了問題,但她沒有停,迅速鑽進旁邊一條暗巷。
沙小雕很是著急:「她跑了,跑了,快追,快……」
葉凡沒有追,他只是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聲音沒有起伏:「逼狼入巷,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