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五月， 小池塘玩具廠新店開門。

  新店坐落於米花町商業街，熙來熙往，人流量可觀。

  一整座小樓都被北條夏樹買下，一樓用於體驗和售賣， 後接一個小倉庫， 二樓分為兩個套間， VIP客戶招待室與員工更衣間， 三樓則是店長辦公室。

  門店的裝修風格延續了一貫的精致土， 牌匾上懸著一個碩大的青蛙頭， 乍一看上檔次，再一看就會納悶“什麽狗屁玩意花裡胡哨成這樣”，暫不提美不美觀， 起碼辨識度確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開業頭幾天， 北條夏樹覺得新鮮。

  他穿一身淺色休閑西裝，胸貼別著一枚“店長”銘牌， 每天在店裡晃來晃去，巡視領地。

  有客人向他搭訕， 請他介紹產品，他就笑笑，然後開始胡說八道。

  “這是我們的無人駕駛產品線，‘伏特加’系列， 配備12英寸中控顯示屏， 獨創手勢操作， 在性能上……”

  北條夏樹吹得隨心所欲，畢竟客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隨口糊弄， 在對方提出“有購買意向， 能不能加個LINE好友深入了解一下”時，他就轉頭，看一眼身後戴著墨鏡的跟班——真·伏特加。

  “這是我們的銷售經理魚塚，他可以為您提供更加周全的售前谘詢和售後服務。”

  伏特加：“…………”

  他打量低眉順眼的伏特加，問：“半天了，你跟著我幹什麽？”

  北條夏樹：“魚塚，你來試一下。”

  被點名的伏特加步履沉重地走過來，望著眼前的兒童款搖搖車，陷入沉思。

  “啊……”伏特加頓時噤聲。

  路過的女店員：“……”

  伏特加小聲說：“……嫂子。”

  這車實在太酷炫，路過的小孩子沒有一個不停步駐足，投來渴望的目光。

  他的表情有些忐忑，手指絞在一起，仿佛正在做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他和夏樹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努力塞進尺寸不符的座位裡，並且投了一枚硬幣。

  伏特加：“……”

  “媽媽我想試試那個！”

  宇宙狗狗升華.jpg
  迷惑。聽不懂。

  北條夏樹：“？？？”

  一聲令下，兩名男性店員扛著兩大快遞箱，搬到門口，張羅著拆箱接線。

  難道這隻廢物蛙也能免疫頭套的‘隱私保護’buff，認出Boss的真實身份？
  北條夏樹上揚的嘴角漸漸落下來，抿成一條不動聲色的直線。

  他驚呆了。

  伏特加眼觀鼻鼻觀心：“大哥忙，這裡人多，怕萬一發生點什麽事情，讓我來保護您。”

  這令北條夏樹頓時了產生一絲不妙的預感。

  客人大多順著台階下，稍顯尷尬地拿出手機，不情不願地加上伏特加的好友，悻悻然離去。

  北條夏樹：“拿出來，放店門兩邊吧。”

  夏樹：“懂了，監視我。”

  北條夏樹：“…………”

  他瞥了伏特加一眼，習慣性地裝出一副“我什麽都明白你給我收斂點”的高冷神態，信步走向櫃台。

  等人一走，北條夏樹也換了副表情。

  北條夏樹：“真不錯啊，和我們店的調性很搭嘛。”

  接完電線，兩台簇新的搖搖車，如同兩尊青蛙石敢當，腳踩七色光芒彩燈履帶，寶相莊嚴地守護在店門左右。

  對伏特加提出這一問題，只是閑得慌隨手嚇嚇他，但對方這等反應，看起來不太簡單。

  值班經理：“……”

  “好厲害……”

  箱子裡裝的是黃綠色青蛙搖搖車，外形1:1複刻遊戲裡的法拉利4399，投幣款。

  搖搖車啟動，圍繞底座的彩燈化身閃耀燈球，往地上、往四周輻射著炫目的光芒，車身踩著歡快的小調，有規律地起伏搖動，活脫無比。

  這家夥說的真是日語嗎？

  伏特加：“請您千萬別這麽想，大哥真的是……”

  在北條夏樹眼裡，青蛙頭Boss和Gin是純潔的父子情，應該沒人會往奇怪的方向聯想（但實際上整個組織都這麽傳），因此他一時半會沒能理解伏特加的言下之意，直覺不是好東西。

  北條夏樹打斷他的漂亮托辭，平靜地反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伏特加繼續表態：“您放心，我跟著大哥十多年，是大哥最信任的手下。我絕不會在外面多嘴，這事兒傳不到Boss面前去。萬一真的發生什麽……危險，您的安全肯定是第一位。”

  伏特加乾巴巴地解釋著，腦袋裡卻回憶起黑澤陣臨走前的囑咐，心想沒問題，這確實是監視無疑……

  北條夏樹：“？？？？？？”

  值班經理朝他微微躬身：“店長，您定製的搖搖車送到了。”

  “是小青蛙！”

  “哇！青蛙俠的車——！”

  伏特加握著兒童方向盤，因羞恥而手指悄悄發抖，入行這麽多年他相當惜命，此刻前所未有地想死。

  北條夏樹發現問題：“為什麽這車只有純音樂？”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歌詞，他理所當然地說，“魚塚，你唱一個。”

  伏特加：“？？？？”

  伏特加驚恐。

  北條夏樹輕輕地問：“不會嗎？”

  伏特加：“啊？！……要我唱、唱什麽啊？”

  北條夏樹：“‘大哥的大哥是大哥’，之類的。”

  伏特加：“…………”

  不要啊！！

  上天仿佛聽見了他不情願到極致的心聲，南無青蛙菩薩垂憐勤懇的開車小弟，降下兩位遊手好閑的警察拯救他。

  一位戴著墨鏡，另一位半長不短的頭髮松松垮垮地系在腦後，截然不同的長相，相似的年輕且英俊。

  松田：“新店啊，還挺酷，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萩原：“青蛙俠呢？”

  松田一指店內：“喏，在那。”

  ‘伏特加’系列主展台的大屏上，正在循環播放不同渠道的扭扭車廣告，正好輪到青蛙俠大戰阿卡魚的經典巨作，這一段廣告其實沒有聲音，然而萩松二人已經在腦中自動給打架的兩位配了音……“阿卡魚還我公主！”……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松田對萩原說。

  一轉頭，他看到門邊的北條夏樹，腳步停住，眉毛微挑，推了推墨鏡：“……咦？你不是那個誰……北、北條？”

  萩原也看向他，敏銳地掃到銘牌：“北條君，好久不見。……喔，你是店長嗎？”

  北條夏樹笑笑：“好久不見了，要進來體驗一下嗎？”

  他內心悄悄補充兩個稱呼：馬馬，卷卷。

  卷卷的頭髮確實卷，和它的尾巴一樣卷得隨心所欲，至於馬馬……馬馬是為什麽呢，臉也不長啊，難道是因為頭髮飄逸？
  在不故意氣人的時候，萩原和松田說話幽默風趣，如同表演漫才。

  兩人跟著他進店，北條夏樹每介紹幾句，他們就適時送上吹捧，一時間其樂融融，所有人都忘記了在門口坐搖搖車的伏特加。

  萩原：“說起來，之前我們去過玩具廠的線下展。你們店會考慮請青蛙俠和阿卡魚的真人來展台嗎？”

  北條夏樹：“我聽說阿卡魚的扮演者辭職了，所以近期沒有類似活動。”

  松田問：“辭職了？那再找一個替身演員不就好了嗎？”

  北條夏樹：“‘替身’聽起來有點像八點檔劇情。”

  松田：“那就續弦，續弦總行了吧。”

  萩原：“……續弦好像更怪了啊？”

  知道一切的北條夏樹，露出神秘微笑。

  就在上個月，東大研究生開學，本該陰陽兩隔的貓魚天敵組，再一次遇到了彼此。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一致認為這是天賜良機，他們決定立穩‘努力學習的在職研究生’人設，發表SCI倒不難，身後的公安團隊會想辦法，集結整個系統的能力，兩篇論文不在話下。

  但他們兩人也必須擁有基礎的科研素質，避免當助理研究員時漏洞百出。

  今年先正兒八經好好學習，次年名正言順地發表SCI，以此作為投名狀，進入組織研究所實習，調查研究所的機密。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都是學習能力強、做事認真的人，否則也不會在一眾優秀的警校同期中成為被選中的臥底人選。

  自然而然的，他們決定住校，申請了宿舍。

  雖然不常來住，但課本可以放在宿舍，方便上課取用。

  降谷零翻了翻通知消息：“我們居然沒分到一個宿舍。”

  諸伏景光：“應該是組織沒跟學校行政打過招呼，隨機安排。”

  降谷零：“也無所謂。”

  諸伏景光：“開學典禮還有半小時，等會見。”

  降谷零：“嗯，先去了。”

  於是，穿一身休閑裝的降谷零拖著行李箱，邁入宿舍大門。

  研究生宿舍是雙人間，條件不錯，宿舍樓前幾年剛翻新過，明亮乾淨。

  他看見室友彎著腰，似乎在拿東西，避免嚇到人家，“篤篤”敲了兩下門算作打招呼：“早上好啊。”

  降谷零對室友沒什麽想象和期待，想來也只是表面同學關系，大概就是那種沉默寡言、學習能力很強的戴眼鏡理工男，最好減少來往，避免牽扯到這個無辜的普通人……在對方抬起臉和他打招呼之前，他一直都這麽想。

  易容後的赤井秀一：“Hi，我是衝矢昴。”

  降谷零：“？”

  降谷零：“……安室透。”

  他報出名字，陷入思索。

  平心而論，衝矢昴（赤井秀一）變裝後的模樣，和他原本實在差太多了。黑發被粉發取代，面部特征做了微調，體態和說話語氣，也被對方刻意演繹成截然不同的樣子。

  饒是如此，降谷零還是察覺到了微妙之處。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看起來好討厭。

  他對面的赤井秀一，此時也處在極度的震驚之中。

  赤井秀一大為震撼，他以為下次和波本相遇，應該會是八百米外互狙的場合，再不濟也該是你死我活的追逐和肉搏，實在沒想到一眨眼兩人成為了研究生同期。

  他第一反應是身份暴露、波本來抓他了，警戒心霎時間升到最高，隨時準備應對這人的發難。

  而在北條夏樹視角——

  一隻炸毛的綠貓，一條粉色的鹹魚乾，死死盯著彼此。

  零喵爪子從肉墊中冒出尖尖，看起來想把這條死不瞑目的鹹魚抓成生魚片。

  赤井魚魚則緊張極了，身子有規律地板來板去，時刻準備灌下大力菠菜，一尾巴抽飛對它虎視眈眈的貓。

  它們眼神在空氣中劇烈交鋒，劈裡啪啦，一通火花帶閃電。

  良久，零喵說話了。

  【零喵】：要一起去開學典禮嗎？

  【赤井魚魚】：好啊。

  於是，一貓一魚出門了，在樓梯口遇到搖尾巴
  的德牧，組成了表面上和樂融融的研究生隊伍。

  它們一路說著廢話，溜達到禮堂。

  領導講話環節漫長冗余，但貓魚一直互相套話，你來我往地打太極。

  【零喵】：衝矢君本科學的是什麽專業呢？

  【赤井魚魚】：藥學，你呢？
  【零喵】：哈哈，巧了，我也是

  【赤井魚魚】：我之前一直在英國生活，乍一來東京，還不太習慣

  【零喵】：是嗎？我還以為你是美國人呢

  【赤井魚魚】：嗯？為什麽呢？我從來沒去過美國

  旁邊的綠毛德牧歪歪頭，腦袋上冒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無法理解幼馴染為什麽突然和新室友聊得那麽開心。

  突然，它們聽見校長的發言，都不說話了。

  【校長】：接下來，有請小池塘株式會社董事長，我們的校董N先生——

  戴著悲傷蛙頭套的狗狗大搖大擺地走上發言台，挺起胸口，驕傲自然地“汪汪汪”。

  【N】：各位同學好，我簡單說兩句……

  天空一聲巨響，悲傷蛙校董閃亮登場，整個禮堂都炸了！
  威士忌組的三隻小動物，也在此刻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面不改色，僅是頭頂出現迷惑氣泡——令人懷疑它們是不是戒過毒程度的淡定。

  【景汪】：？

  【零喵】：？
    【赤井魚魚】：？

  宇宙蛙蛙升華.JPG
  貓狗魚：為什麽啊——！
  不管它們怎麽想，客觀上來說，三位生不如死的研究牲生活，就此拉開序幕。

  北條夏樹結束回憶。

  入學一個月了，貓狗們肯定體會到了研究生生活的美妙之處吧？

  萩原問：“現在買這個還要線上抽簽嗎？”

  北條夏樹回神：“……啊？不用。店裡也可以線下抽，除了扭扭車購買權，還有別的禮品，你們要來試試手氣麽？”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欣然應允，兩人抽了簽，手氣還不錯，一個抽中【‘伏特加’系列扭扭車1萬日元優惠券】，另一個則是【小池塘文創周邊】。

  看到周邊本體，松田陣平曬幹了沉默：“這是什麽。”

  北條夏樹：“如你所見，是蛙魚。”

  松田：“……蛙魚是什麽啊！把悲傷蛙腦袋接在魚身上也能當周邊嗎！我的眼睛！”

  萩原鼓掌：“哇哦，接頭霸王。”

  北條夏樹含情脈脈，接著胡說八道：“我們的周邊都很有特色。”

  松田顯然還想再吐槽幾句，兜中“嗶嗶——”震動的手機，打斷了他的思路。

  “喂？”他拿起手機，貼到耳邊，面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與此同時，萩原的手機也響了，他們對視一眼。

  萩原：“啊？在哪裡？ON77？……有點遠，沒開車，我和萩原在商業街521號的……”

  不約而同的，兩人把東西往櫃台上一放。

  “——不好意思啊，我們有公務要出警，東西先在這寄存，晚點來拿。”

  北條夏樹欣然點頭：“兩位辛苦了，魚塚，你送兩位警官。”

  伏特加：“？？？”

  松田：“這就不用了，等下有同事來……”

  “魚塚是專業司機，相信他。周末突然打電話給你們，肯定是緊急事件，等那邊派人來接就晚了。”

  北條夏樹道貌岸然地說，“ON77是嗎？他經常去，很熟，知道怎麽抄小路，讓他載你們去吧。”

  兩人不再推辭，望向伏特加：“那就麻煩你了。”

  伏特加：“？？？？”

  總之，伏特加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跟著和兩位警察一起出門，送他們去案發現場。

  下車後，萩原松田二人對他表示了誠摯的感謝，表示“您真是一位車技過人的好人啊”……加入裡世界幾十年，歸來竟是守法公民。伏特加精神恍惚，重新踩下離合，慢吞吞地驅車回歸。

  沒了人形攝像頭監視，北條夏樹自在多了，繼續在店裡坐著晃蕩。

  不多時，又來了三位眼熟的客人，並且組合的狀態也是昨日重現版熟悉。

  兩位女生挽著手在前面走，生無可戀的男孩提著大包小包，在後邊跟。

  工藤新一：“……都走那麽久了，你們不會腳疼嗎？”

  “你怎麽回事啊？”鈴木園子大方嘲笑，“平時踢球一踢一下午的力氣去哪裡了？”

  毛利蘭含笑符合：“就是啊。”

  北條夏樹遠遠看著，深有同感，陪女孩逛街真的好累。

  帥哥雷達發作的鈴木園子率先鎖定了他，激動地搖晃小蘭的胳膊，欣喜道：“啊！是北條先生！他怎麽在這裡？”

  工藤新一有氣無力地解釋：“……他調崗了。”

  三人走向他，十分自如地打了招呼，在店內轉悠，興致衝衝地體驗新品。

  少年少女看起來相當無害，但北條夏樹莫名緊張。

  他總覺得工藤新一雞要發瘟了，生怕自己剛開門的新店沾上奇怪的案子，當場關門整改。

  好在今天運氣不錯，直到他們準備離去，都沒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

  臨走前，北條夏樹再次聽見了工藤新一的抱怨：“可以回去了吧？從ON77一路走到這裡，你們真的不累嗎？……”

  北條夏樹：“！？”

  等等，ON77不就是剛剛兩名警察提到的出警地點嗎？
  它還是那麽瘟！

  他倒吸一口冷氣。

  這樣可不行，必須采取手段對付工藤新一雞。

  第二天，米花町開始下雨。

  春夏之交的雨，總是軟綿綿的，一點沒有脾氣，雨絲細膩，將草木枝葉淋得油潤光澤。

  下午才過去一半，天色已經暗下來。

  北條夏樹在門店三樓的店長辦公室半死不活，對面沙發上坐著黑澤陣。

  “我討厭雨天。”他說，“我晚上想和你一起去夜市，雨天不方便，出攤的也少。好想吃黃油土豆。”

  黑澤陣置若罔聞，徑直問道：“在這幹什麽？”

  “等人。”北條夏樹言簡意賅。

  半小時後，值班經理敲開了辦公室大門，小心翼翼地說：“店長，大師到了。”

  北條夏樹一躍而起，對黑澤說：“我去辦正事，馬上回來。”

  他和值班經理一起光速下樓。

  店門關閉，門口豎上了【店休】的立牌。

  一位穿著粉色袈裟的和尚，手中老神在在地撚著佛珠，正被幾位嘰嘰喳喳的店員圍住。

  值班經理：“大師您好，這位就是我們店長。”

  和尚這一身很眼熟，北條夏樹一時半會沒記起來，擺出一副笑容，嘴上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大師。”

  值班經理頗有眼力見，帶著幾名店員上樓回避，留給他們單獨說話的空間。

  於是，偌大的店面，只剩下了北條夏樹與和尚兩人。

  所有屏幕和音響設備都沒開，一層顯得過分空曠，開口說話，甚至有淺淺的回聲。

  “緣主您好。”

  名為熊本的和尚，雙手合十。他年過三十，出家多年，完成了職場上的超進化，語調格外從容，完美忽悠百分之八十的局外人。

  “您讓我來

  ，意圖驅邪祈福，貧僧……”

  ——不錯，這就是北條夏樹的反擊方案，用魔法對抗魔法，以法事擊碎雞瘟！

  但他盯著這粉色袈裟和尚，總覺得似曾相識，相當不靠譜。

  夏樹：“是這樣的，大師，我們店可能沾上了相當強力的霉運……”

  熊本：“貧僧知道。”

  夏樹：“能冒昧問一下，您有幾成把握嗎？”

  熊本：“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必盡力而為。”

  夏樹：“那麽……”

  在兩人對話的時候，黑澤陣腳步無聲，靜悄悄地站到北條夏樹身邊。

  而熊本剛準備回答問題，看見黑澤忽然出現，頓時驚到失語。那人將手搭上年輕店長的肩膀，指尖撫觸他的黑發。熊本瞪大眼睛，呼吸凝滯——是那位殺手！
  兩次生死一線的回憶浮現在眼前，他渾身汗毛倒豎，危機感如同尖銳的哨聲，在腦海裡不斷發出尖利高亢的危險提醒。

  被他盯了幾秒的銀發男人掀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眼神如同看見什麽沾到衣服上的髒東西，微微皺眉。

  他可以隨時伸手捏碎這個‘髒東西’，但此刻有更值得他關注的，由此漫不經意地收回視線，目光停在身邊黑發青年的側臉上。

  熊本手一抖，佛珠嚇掉了。

  “……抱、抱歉！十分抱歉！”他說，“這場法事貧僧接不了！另請高明吧！”

  北條夏樹：“？”

  為什麽？
  他一臉嚴肅地想：難道這人真有兩把刷子，發現了雞瘟的秘密，所以才那麽慌張？

  如果是這樣，他當然不能讓和尚就這麽離開。

  對方對他深深一鞠躬，準備跑路。

  “大師，你剛剛說你是米花町最專業的……”他試圖挽留。

  熊本果斷往回走，腳步飛快，嘴上哆嗦：“不，貧僧……貧僧打誑語了！業余啊、相當業余！”

  北條夏樹追出兩步：“等等，和尚你要講信用……”

  熊本由快走轉為小跑，眨眼間便穿過展台跑到門邊，崩潰地大喊大叫：“不不不不！！貧僧這就還俗——！！”

  “砰！”

  一聲槍響。

  “砰砰！”

  又是兩聲。

  霎時間，萬籟俱寂。

  店門的強化玻璃上，嵌上正在三粒嘶嘶冒煙的子彈，以這三粒圓點為中心，整面玻璃牆碎出蛛網般的裂紋，觸目驚心。

  熊本僵住，接著抑製不住地渾身發抖，曲起胳膊，拉了拉袖口。

  那裡有三枚新鮮成型的彈孔，擦著他的胳膊下緣，連成一條線。

  子彈沒有傷人分毫，但恐怖的威懾力，不言而喻。

  “滾回來。”黑澤陣語調平穩，吐出的每個字卻殺氣四溢，“他沒讓你走。”

  熊本跌坐在地，眼淚鼻涕瞬間湧出來：“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他站都站不住，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原路返回，將期待的眼神投向北條夏樹。

  “我、貧僧、可以……沒問題……”他胡言亂語地答道，連自稱都不敢用，“驅邪法事……我會好好做……”

  “你不要總這樣嚇唬人。”北條夏樹按下他持槍的手，無奈地歎了口氣，“這裡是外面，不能太暴力，還好其他員工都不在這。……咦？”

  說話時，他目光流連在淚流滿面的和尚臉上，時不時掃到對方身上破破爛爛的袈裟，靈光一閃，終於想起來了。

  “這個人就是你之前請過的和尚。”

  北條夏樹驟然抬眼，用一種兔美醬的犀利眼神看著黑澤，“你覺得我是鬼，請他來驅趕我，是吧？”

  黑澤
  ：“……”

  空氣突然安靜，比剛才連開三槍還安靜，落針可聞。

  黑澤陣頓了頓，謹慎地回答：“沒有印象。”

  夏樹：“就是他！我記得他的袈裟，你不要抵賴了！現在還有記錄，你要不要我給你看證據？”

  黑澤若無其事地說：“哦，忘記了。”

  他像隻一爪把桌上東西推下去的貓，莫名其妙的搞破壞行徑對它而言像吃飯喝水一般正常。此時，貓正端坐在案發現場，悠閑地舔著爪子，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但貓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永遠理不直氣也壯。

  “好啊。”北條夏樹心想風水輪流轉、總算給我逮著機會了，當即用一種相當刻意的語調指責對方，“請和尚來趕走我，是覺得我陰魂不散吧？你就希望我消失，這樣就可以去找別的狗狗了對不對？”

  黑澤陣：“……”

  黑澤陣：“沒有。”

  夏樹：“我就知道你討厭我，你不懷好心！”

  黑澤陣：“……那是以前的事。”

  夏樹：“以小見大，你以前能請人做法事驅趕我，以後還不知道能乾出什麽呢。”

  夾在兩人之間的熊本，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總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一命嗚呼，眼淚流得更凶了。

  北條夏樹別過頭，佯裝生氣，實則忍笑。

  “知道了。”黑澤陣不耐煩地說。

  一眨眼的功夫，伯.萊塔又鬼魅般出現在他的掌間，下一秒，冰冷槍口抵上和尚光溜溜的腦門。

  Top Killer從來不檢討自己的錯誤，也不知道怎麽去正確解決問題……但他非常擅長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如果也不能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那就隨便解決一個誰交差。

  “氣什麽。”黑澤漫不經心地上膛，“哢嗒”一聲，激得人頭皮發麻，“我殺了他。”

  和尚發出一聲高亢的豬叫，眼睛一翻，當場嚇暈。

  北條夏樹：“……”

  北條夏樹面無表情：“你把槍給我放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