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陰魂不散。

  黑澤陣板著臉，走進街邊的一家女仆咖啡店，選了個靠近收銀台的位置。

  ‘那個人’沉默了一天多，又忽然出現，十分輕浮地摸了下他的腹部，而他對此完全沒有反擊的辦法。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反應越激烈，那個人也許就越開心。

  戴著貓耳朵發箍的女服務員遞上菜單，聲音嗲嗲：“主人今天喝點什麽，喵~”

  黑澤陣垂目，用指尖點了點菜單上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好的。”女仆問，“請問是要冰的還是熱的呢，喵~”

  都無所謂，他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喝咖啡，冰的比熱的好喝點。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冰美式讓他有點不爽，不太想碰。

  黑澤陣：“熱的。”

  “好像聽說過一點，後來有解決嗎？”

  他向來很有耐心，尤其擅長蟄伏，出手的時候就是一擊必殺。

  “好過分！實在太可怕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可以隱瞞……”

  “就是說！”

  然而全然顛覆他常識的事情，卻在近期反覆發生了，而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解決思路。

  他不動聲色，等到晚上十一點店休，確認目標今天不會出現後，還是打開手機搜索了‘平和庵寺院’，將地址和業務范圍都瀏覽一遍。

  過去的十四年，黑澤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相信任何玄學，認為靈異不過是陰差陽錯的事件被一群無聊的騙子過度解讀，引起人們的恐慌，然後從中撈油水。

  時間滴滴答答流走，晚上八點半，浜野還沒有出現。

  “……家裡鬧鬼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吧？他妻子整個人都魔怔了，半夜夢遊到陽台上，差點跳下去。”

  黑澤陣在等待機會。

  黑澤陣打開書包，把試卷和課本拿出來攤開，握住黑色水筆在草稿紙上隨便抄幾個數學公式，完美偽裝成來咖啡店寫作業的國中生。

  關於這個人的有效信息，上級透露給黑澤的並不多，只知道男人姓浜野、居住的公寓地址，還有幾個平時喜歡去的地方，而這間咖啡店是最容易觀察對方且不被發現的場所。

  “解決了，請了平和庵寺院的住持來除靈，原來是接連自殺過三個住戶的凶宅。房東出租的時候隻含糊得說因為特殊原因租金低廉，沒有告知這件事，他們又著急定居……”

  和泉會讓他暗殺的新目標是個三十二歲的青年男子，他每天晚上七點左右都會來這裡喝一杯咖啡，有時候打包，有時候坐著與女仆調笑。

  黑澤陣一邊留意有沒有人跟蹤自己，一邊認真考慮這件事。

  女仆點點頭，收起菜單下樓。

  浜野似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社會人，在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證券公司上班，大概因為總是做乙方，所以經常放低姿態說俏皮話取悅別人，臉上掛著笑容。他未婚，自稱目前正在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有在和母親安排的女性相親。

  課本和試卷都是二手的，他也沒有在上學，盡管目前確實是念國中的年紀。

  但這麽一個普通的社會人，下班之後會把手表表盤面反戴，手指和虎口有明顯的槍繭，注定不太尋常。

  黑澤陣稍微分了點神，又聽她們說那個平和庵寺院的住持如何神通廣大，不僅是做法事的和尚，還是靈異界鼎鼎有名的大師。

  隔壁桌的兩名女性客人在聊天，她們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又因為是背貼背的沙發座，兩人的交談聲不可避免地傳入黑澤陣耳廓。

  他回到家，那個人沒有再來叨擾，過了個相當清靜的晚上。

  如果說是地縛靈或者跟隨某個特定人選的鬼魂，對方為什麽時而忽然出現，時而完全消失呢？

  他一開始想，鬼魂的超凡力量如同人類的體力，用盡之後需要一定時間的休息才能恢復——可對方有時候一口氣變一大堆東西出來還能遊蕩很久，有時隨便變兩樣就離場，這方面也毫無規律可言。

  好像只是一個任性的隱形人，做事隻憑心情。

  第二天醒來，黑澤陣打定主意，撥打了平和庵寺院網站主頁po出的號碼。

  “滴——滴——”
    葬禮請和尚做法事不便宜，驅邪除靈更是炒到了一個很高的價格，所以黑澤陣當然不準備付錢。

  如果來除靈的和尚確實是個有本事的大師，那黑澤陣準備留對方一條命；如果只是來騙錢的，那他就把和尚宰了，讓他變鬼給那個人添點堵。

  總之，要麽和尚超度鬼魂，要麽他超度和尚。

  兩手準備，一定有能奏效的方法。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北條夏樹疲憊至極，躺在沙發上，把自己攤成一張會呼吸的餅。

  夏樹假寐片刻，打開旅行青蛙。

  開屏界面是【每日簽到】，每天都有小禮物，簽滿7天以上能領取神秘獎勵，而北條夏樹從沒簽過。

  他擅長用氪金替代人工，懶到連院子裡的免費三葉草都不想收，但他目前對這個遊戲產生了一點興趣，因此想看看自己能開到什麽神秘禮盒……

  【簽到抽獎】

  [Loading……]
  【恭喜您抽中了[一次性通用翻譯卡*3]！快在您的呱呱身上試用吧~】

  老實說，用在琴蛙身上完全浪費了，罵人有什麽好翻譯的……

  簽到完，北條夏樹發現琴蛙已經從同學家回來了，大概因為高達-131的好感度，果然到現在也沒有給他寄明信片或者特產。

  與前幾天不同，家裡添了新的小動物，屋子內的裝扮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琴蛙]回來了】

  【[和尚黑熊]來家裡拜訪了】

  屋門用黃紙封起來，桌上添幾樣東西，紅色蠟燭、一碗灰不溜秋的水、切片黃瓜（？）、還有幾張類似符紙的朱砂畫。

  燈關上，窗簾也拉上，屋內昏暗，隻留幾根蠟燭照明，整個氣氛陰惻惻的。

  而桌前，一隻小黑熊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念念有詞。系統說它是【和尚黑熊】，大概就跟【蜻蜓房東】性質一樣，是個NPC小動物。

  它的打扮還挺時髦，胸`前掛一串佛珠，身穿……粉紅色的袈裟？
  北條夏樹當然不會第一時間聯想到黑熊在試圖超度自己，這種思路對於人類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目前的情況，令他記起前幾天的萬聖節，橫濱步行街上年輕時髦的男女都做了變裝，披鬥篷戴巫師帽，女孩們化浮誇的吃小孩妝，和朋友熱熱鬧鬧地簇擁在一起過節。

  琴蛙帶朋友回家，大白天把家裡搞得跟陰間一樣，估計也是在歡度什麽地府佳節吧。

  小黑熊嘴巴一張一合，念經：【*……￥&…#%…&**#￥……】

  琴蛙爪爪抱臂，站在它後面，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棺材呱臉，在這恐怖片光效下，仿佛隨時準備索命的無常。

  【是否使用[一次性通用翻譯卡]？Y/N】

  【Yes】

  小黑熊：【南無阿彌陀佛……想吃蜂蜜烤肉，等下偷偷去買一點……摩訶迦盧尼迦耶……這家夥好恐怖啊、總感覺他想殺了我……那摩婆灑多……好無聊我想回寺裡了但是要有點職業操守起碼把儀式做完……地利尼阿囉參佛囉舍利……】

  北條夏樹：“？”

  這小黑熊看著也有些微妙，應該不是什麽正經和尚吧，是不是在和琴蛙一起玩cos
  play什麽的……？
  既然如此，他決定在營造氛圍方面幫它們一把。

  北條夏樹依次用手指劃過三根蠟燭，燭火輕輕彎腰一折，室內的光源徹底熄滅了。

  而他的屏幕也變得一片漆黑。

  【……】

  下一秒，兩枚對話框樣式的白色氣泡蹦出來。

  右邊氣泡，是小黑熊驚恐臉：【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邊的氣泡，則掛著琴蛙的死魚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