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庭院界面的拱橋可以選擇外觀，還開放了代碼編輯權限，任人自由修改；除它之外，庭院內的其他固定陳設也如法炮製，大概是想拓展玩家自由發揮的上限、增強可玩性，就像一些主機遊戲鼓勵玩家自創mod一樣。

  遊戲用了一種比較小眾的計算機語言，換做一般的玩家，看不懂就放在那裡不碰了，可這正好是北條夏樹的舒適區。

  他花了十分鍾，輕松調試出一種比較簡單的效果，還沒進行更進一步的嘗試，琴蛙就回來了。

  屏幕裡，警戒的呱呱看了眼手機消息之後，試探性地踩了踩石階。

  平靜地往下走，不為所動。

  走遠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琴蛙]好感度 20】

  【[琴蛙]當前好感度-130】

  北條夏樹大喜，本來想著好感別倒扣就很不錯了，完全沒想到自己隨手弄的小玩意能加那麽多。

  面前竟然出現了嶄新的空間，入目一片銀白，這個大型場地挑高足有三四米，整體十分空曠，目測至少佔地三百平方米。四周牆壁全是無暇的白色，黑澤陣看過去時，正對著他的那面牆上緩緩冒出一句‘Wele’。

  【Natsuki】：你喜歡鑽石嗎？還是黃金、翡翠？
  琴蛙看到消息，已讀不回。

  他關上門，沉吟幾秒，然後照著截然相反的方向旋轉把手——

  ——奇妙的空間再度出現了。

  真難搞，喜好只能靠玩家盲猜嗎？

  黑澤陣：“……”

  只看到了走廊牆壁上斑駁的白灰。

  問問看吧。

  再關上，左旋。

  他言簡意賅地回答：【開門就能看到了，具體怎麽用，你自己摸索一下。】

  黑澤陣視線被這些槍吸引，半晌，邁出了第一步。

  北條夏樹：“……”

  “Wele”依然大咧咧地陳在屏幕上。中間的一片矩形空地，地板向兩側打開，底下升上來一排陳列櫃。

  他無法體會黑澤的心情，大膽猜測琴蛙可能像龍一樣，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以後送禮物就朝這方面下手。

  他果斷關上門，右旋，正常打開。

  他轉了一圈，實在沒有在這逼仄的小房間裡找到第二扇門，於是打開大門。

  黑澤陣在思考‘開門’是什麽暗語。

  還是平平無奇的走廊，灰暗，陳舊，開裂的牆皮要掉不掉，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混凝土顏色。

  陳列櫃裡，是型號各異的狙擊槍，槍身在燈光下靜靜折射著冷峻的光芒。

  過了會兒，它問：【模擬靶場在哪？】

  頭像氣泡的數字變成4，今天聊天配額只剩下4條消息了，系統隻說每24小時會重置一次，但沒有說明是遊戲還是現實的24小時。北條夏樹決定留一兩條，看看沒有用掉的數字能否疊加到次日。

  屏幕上的“Wele”消失，變成了新手指引。

  【歡迎來到Natsuki為你準備的[模擬靶場]。】

  【我們將根據您的射擊水平和個人需求，為您制定綜合性訓練計劃。接下來……】

  毫無波瀾的AI女聲配合大屏播放的動畫，引導著黑澤上手“模擬靶場”的各項功能。

  越是體驗，黑澤的疑惑也越變得深重。

  這個地方的科技水平，起碼領先當前十年，而門把手左轉右轉聯通不一樣的空間，只有周刊Jump敢這麽畫。可這些怪事已經在他身上發生了好幾天。

  好在黑澤陣是個生存能力和接受能力都相當優越人，無論將他丟到多麽惡劣的環境，他的第一反應都是掙扎
  著活下來，然後利用已有的資源過得更好。

  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麽，但對方既然送上一份大禮，他必然物盡其用。

  黑澤用半小時，將模擬靶場的功能全須全尾地體驗了一遍。對他來說，最有用的是“場景擬真”。

  他輸入狙殺地點和時間，以及目標身高體重、活動范圍等個人信息，AI會根據活動地圖幫他設計狙擊計劃，然後在全息場景中模擬訓練，建築物一比一還原，連風向、濕度這樣的細節都會考慮到；無論成功與否，結束後都會有詳盡的數據複盤和指導。

  暗殺浜野這件事，終於迎來了轉機。

  北條夏樹再度上線的時候，看到系統彈出兩條消息。

  【[琴蛙]很喜歡你安置的[模擬靶場]，好感度 20】

  【[琴蛙]當前好感度-110】

  北條夏樹：“！！！”

  好起來了，這次送禮終於送到了呱呱的心坎上，真正舉起好感度反攻大旗！一天隨隨便便加了40，最遲一周，絕對能回到正數了！

  階段性勝利已經拿下，準備繼續衝鋒。
    投其所好，送禮當然是最快的辦法。琴蛙這個呱，說難懂是難懂，但有時候也意外誠實，比如會乖乖承認自己想要狙擊步.槍。

  剛才問它喜不喜歡黃金鑽石翡翠之類的值錢硬通貨，它沒有正面回答，也許不是很感興趣。

  蛙心似鐵，連美味的食物都能輕松拒絕，大概也不能用錢輕松動搖。

  北條夏樹在心裡劃掉“撒幣”這個選項。

  好感度加十點，琴蛙喜歡踩上去會亮的台階。

  可這究竟是哪裡戳中了它的心呢？碰一下會亮，以前沒有看到過，所以覺得很有意思？
  如果以‘新鮮’為挑選禮物的標準，商城裡倒是有很多東西符合要求，比如火箭炮、洲際導彈跟人造衛星什麽的，一隻住破房子的小呱呱一定沒見過這種世面。

  夏樹陷入抉擇泥淖，準備找個朋友商量這件事，打開line卻發現根本沒有合適的人選。

  他的聯絡簿能簡單分為三類：工作或研究上要打交道的，和正常人生活脫節的，以及不是人的（特指太宰治）。

  他先給中原中也發消息，找了張亮晶晶的樓梯照片傳送過去：“如果你喜歡踩著會發光的樓梯，你還會喜歡什麽樣的禮物？”

  中原中也是個直男，納悶地回復：“沒法回答，我不覺得這種樓梯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於是夏樹轉而尋求尾崎紅葉的幫助，將問題轉發了一遍。

  尾氣紅葉微微挑眉，思索幾秒，認為自己從幾句話中參透了什麽，回復道：“這個人可能很有少女心，比較喜歡浪漫？往這個方向試試看呢？”

  少女心。

  北條夏樹悟了。

  琴蛙這麽難懂，說不定，是有萌妹心長著漢子外表的小呱呱，而男人女人的思維方式像是來自兩顆截然不同的星球，所以他總是不能理解它在想什麽。

  等等，琴蛙，留這麽長頭髮，不會其實是個女孩子吧？它、它也是琴子？

  北條夏樹打開琴蛙的屬性面板，重新確認了一遍性別欄寫的確實是‘男’，放下心來。

  為了保住來之不易的好感度，他決定在送禮上稍微謹慎一點，沒有輕舉妄動，不鹹不淡地晾了琴蛙幾天。

  然後好感度自己往上加了！
  【[琴蛙]在你安置的[模擬靶場]待了12.9小時】

  【[琴蛙]好感度 3】

  【[琴蛙]在你安置的[模擬靶場]待了15.6小時】

  【[琴蛙]好感度 2】

  【[琴蛙]出門了】

  【[琴蛙]回來了】

  【[琴蛙]並沒有給你帶任何特產】

  【[琴蛙]在你安置的[模擬靶場]待了14.3小時】

  【[琴蛙]好感度 1】

  【[琴蛙]當前好感度-104】

  ——好起來了，真的好起來了！

  總是不著家的小呱呱愛上了模擬靶場，天天待在家裡，玩家無為而治坐收好感，怎麽看都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北條夏樹看完播報，將遊戲界面切到[模擬靶場]，觀察呱呱玩槍。

  他可以看到琴蛙的打靶成績和訓練計劃，一張成績單似的命中率統計表立在玩家面前。夏樹看到它的進步很快很明顯，短短三天時間，槍械熟練度從B-上升到了B，不愧是射擊天賦3S的究極成長型呱呱。

  琴蛙嚴格按照AI制定的困難級別訓練計劃執行訓練，並且自行加練，努力到令人發指。

  此刻，凶神惡煞的小青蛙扛著一把步.槍，它靜靜的、一動不動，像一幀貼圖似的靜止在那，僅有視線追著屏幕上出現的活動靶心。它如此認真安靜，讓屏幕外盯著它看的北條夏樹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砰——】

  全息影像裡的蜻蜓被擊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然後屏幕暗下來，再亮起時變了幅圖景，狙擊目標從蜻蜓變成了花叢中竄來竄去的蜜蜂，琴蛙稍稍換了下姿勢，仍對目標保持著高度專注。

  北條夏樹：“……”

  不對勁。

  一天十來個小時，琴蛙光擱虛擬靶場練槍，飯也不吃正事也不做，只知道打蜜蜂打蝴蝶的，不就跟現實裡沉迷CS的網癮少年一樣嗎？

  可它明明還要上學！它這個年紀怎麽光知道打FPS遊戲呢？
  北條夏樹立刻啟用了模擬靶場的防沉迷模式，考慮到琴蛙自身還是挺努力的，至少會主動出門去咖啡店寫作業（並不是），仁慈地將使用時長限定在6小時。並且去商城下單了十幾套教輔書，意在讓小家夥好好學習。

  他想了想，覺得正向鼓勵比過度限制有用，於是又手動調整了一下設置，只要琴蛙願意好好做題，就能多玩一會兒。

  唉，真是為這倒霉小呱的學業操碎了心。

  琴蛙正背對著他，心無旁騖地瞄準小蝴蝶，而北條夏樹撐著下巴，十分寬容地想：“天天就知道打CS，以後進入社會了怎麽辦？……等它再長大一點就會懂我的苦心了，我都是為了它好。”

  【防沉迷倒計時：01:08:33】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