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琴蛙又在抽煙！屢教不改的壞家夥。

  北條夏樹本來想如同往常一般訓斥它幾句， 卻突然間意識到，琴蛙年齡那欄明晃晃地寫著19，按照人類的標準， 它已經成年了。

  成年蛙只要不在公眾場合抽煙， 別人是沒資格指指點點的。

  “……但我是別人嗎？！”夏樹理所當然地想，“我可是它爹地。”

  於是他氣勢洶洶地用斯托卡，找到正在外面晃蕩的小呱，狠狠揉了一把它的腦袋。

  【Natsuki】：Gin醬， 你答應過我不抽煙的，你食言！

  琴蛙的帽子被他胡亂的指法搓掉了，柔順的長銀發也亂蓬蓬的，它簡直要被夏樹煩死了，垮著副表情， 滿臉寫著“這神經病怎麽又來”。它應該正在執行蹲點的任務，不想驚動周圍的普通人，因此被騷擾了，也沒有馬上罵罵咧咧。

  琴蛙撫平頭髮， 再把黑色禮帽撿起來，安回自己背上， 就像往馬克杯上裝陶瓷蓋那樣自然。

  北條夏樹樂了：“噗。”

  【Gin】：……

  距離感和神秘感，是“崇拜”這種情緒的基礎。

  伏特加不敢說話，接著想：“不愧是大哥……救命，這到底是誰在惡作劇啊？大哥千萬別遷怒我。我可沒笑。”

  北條夏樹心說既然話療行不通，那就用實際行動來幫它戒煙好了。反正他是玩家， 他的權限通天， 而琴蛙在他面前， 只是個任人魚肉的小呱呱罷了。

  又怎麽了？
  他是真的疑惑，因為他乾過的招貓逗狗的事兒，實在太多了，一時半會根本想不起來。正如某位金發吸血鬼不會記得他吃過的麵包，北條夏樹也不會刻意去記他隨手一叨的缺德。

  比如煙。

  琴蛙知道他是在胡說八道了， 冷酷地回復一個句號：【。】。

  他當大哥的跑腿小弟，也快三年了。他那點陳谷子爛芝麻的自由雇傭兵往事，都不用黑澤陣特意問，開車無聊時，伏特加自己便主動倒了個乾乾淨淨。

  這一年，主流手機市場還是翻蓋與滑蓋款的天下。

  車上了高速，他騰不出手給大哥點火，不過黑澤陣十分淡定地拿出銀質火機，拇指掀蓋，點……本該冒出火光的地方，跳出來一根三葉草。

  【Natsuki】：啊？
  【Gin】：別裝傻

  黑澤陣：“……”

  於是，伏特加發現大哥身上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再比如打火機。

  但大哥用的手機好高級，都沒有按鍵，觸屏靈敏，在屏幕上摁幾下就能完成很多操作。

  黑澤陣天生拒人千裡，也不太愛說話，因此年紀輕輕就顯得格外可靠沉穩；而也是因為這兩種‘出廠設置’般的冷淡屬性，令他身上發生的、某些不合理的事情，都給伏特加一種“按理說不該是這樣，但大哥理應如此”的感覺。

  【Gin】：沒答應過
  它確實沒有。但北條夏樹擅長胡攪蠻纏。

  【Natsuki】：明明是你自己說的話，怎麽問我要證據？
  【Natsuk】：你應該自證你沒答應過我

  除去兩張系統獎勵的【琴蛙·舊港回憶】和【琴蛙·燈火闌珊】，這是琴蛙寄來的第三張明信片，與前幾張明亮輕快的色調不同，這張整體暗調，但又因為呱呱本身過於可愛，所以完全不顯得沉悶。

  黑澤陣讓伏特加下車買包新煙，伏特加屁顛屁顛地去了，很快回來，把煙交給對方，接著開車。

  它蹲在天台的邊緣抽煙，思考蛙生，遠處的高樓燈影幢幢，模糊成一整片晶瑩的碎光。由於是從側面拍攝，琴蛙背後的禮帽大到不講道理，似乎能將它一口吞掉。

  晚上，剛下班的北條夏樹，收到了小呱的問責。

  伏特加暗自心想：“不愧是大哥，連手機都比別人先進。”

  一張明信片沒有被品過五六七八回，它是不圓滿的，相對失敗的，蛙奴絕不同意的。

  伏特加若無其事地收回打火機，心想：“不愧是大哥，太幽默了……大哥難道喜歡吃巧克力？”

  但伏特加也沒有見過雇主，只能老老實實答：“都是線上聯絡，我不知道他的信息，只有一串打碼的數字ID。”

  聽完，黑澤陣淡淡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讓他專心看路。

  比如使用的手機。

  他若無其事地把煙盒跟打火機都收起來——被折騰久了，連脾氣都懶得發。

  【Natsuki】：我記得有
  【Gin】：證據？

  琴蛙，又不理他了（。）
  沒關系，他還有琴蛙主動寄來的明信片。

  做完這一切，琴蛙才悄悄拿出手機， 給他回消息。

  好像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對得到答案有期待。

  黑澤陣從煙盒裡磕了支煙出來，伏特加眼疾手快，自然而然地遞火，而對方眉心一凝，發現異狀，面無表情地將包著煙芯的白紙除了——露出裡面的棍狀巧克力。

  相對的，伏特加對大哥的過去依然一無所知。伏特加有些嘴碎，腦袋也不算多麽靈光，但在重要的事情上相當有數，深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所以也不會有過剩的好奇心——這是他混跡裡世界多年的保命哲學。

  黑澤陣倒是問起過：“雇傭你的人，他長什麽樣子？”

  明明車內沒有風，那根三葉草卻賤了吧唧地左搖右擺，仿佛很得意。

  祈禱似乎被上天聽見了，在伏特加的惴惴不安中，黑澤陣卻並沒有生氣，將那根草拔了、降下車窗丟掉。

  【Natsuki】：我沒有

  呱兒子真的好喜歡這頂禮帽啊。

  【Gin】：你煩不煩
  夏樹：“？”

  瞧瞧這Q彈的蛙腿，這肥嫩的臉蛋，棒棒糖似的煙，提著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拽哥表情——

  天哪，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青蛙？

  夏樹又開始猜測：“是誰給琴蛙拍的照？伏呱嗎？Pose擺了多久？是不是拍了好幾百張才選出來一張滿意的？……”

  事實的真相卻是，一鍵生成，系統配文。

  琴蛙本呱都不知道遞到他手裡的明信片上會寫什麽。

  然而無知是福，北條夏樹滿意地欣賞完卡面，重新注意到文字。

  【Gin】

  【今天解決了兩隻老鼠。】

  夏樹略有困惑：“什麽老鼠？”

  他的第一反應是往物理意義上理解，但仔細想想，只是打狙的話，琴蛙應該不會特意寫明信片告訴他，所以此中必有深意。

  老鼠？倉鼠？銀狐倉鼠？貓和老鼠？舒克貝塔？
  小白鼠？
  仔細一看，琴蛙在東大專業分流之後，選擇的是化工類專業。

  難道它其實是一只有科研夢想的小呱呱？可是、完全看不出來啊？

  北條夏樹：宇宙蛙蛙升華.jpg
  有備無患，不管琴蛙想不想搞科研，先把第三研究所提上議案，是時候讓他的三張SSR發揮光與熱了。這麽想著，他打開吃灰已久的【模擬經營】。
    由於他調整過消息權重，系統會優先播報三張SSR的相關事件。

  【[雪莉呱]、[宮野艾蓮娜呱]與[未來研究院孵化中心]的教授[井野呱]起了爭執】

  【是否進行調解？[Y/
  N]】

  嗯？
  雪莉呱這麽乖的小呱，宮野艾蓮娜這麽敬業的員工，居然會跟教授起衝突嗎？
  出於好奇，北條夏樹選中【Yes】。

  屏幕上，宮野艾蓮娜呱牽著雪莉呱的手，後者貼著母親，似乎想將身影藏起來。

  系統：【[雪莉呱]學習進度飛速，[井野呱]建議將她送至國外念大學】

  【宮野艾蓮娜呱】：我不同意，雪莉還那麽小

  【宮野艾蓮娜呱】：至少等到她十歲

  【井野呱】：您也知道，她先是代號成員雪莉，才是宮野志保

  【宮野艾蓮娜呱】：……

  為小女兒宮野志保的學業問題，宮野艾蓮娜與井野教授交流了好幾次，均以不歡而散告終。

  代號也就罷了，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可身為母親，她實在不放心年僅七歲的女兒遠渡重洋，去國外求學。

  “——在聊什麽呢？”

  兩位成年人的對峙，被一句突如其來的插話打斷了。

  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雪莉，她小聲喊道：“Boss，下午好。”

  “Boss。”井野教授清清嗓子，率先搶得發言權，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雪莉非常優秀，已經學完了高中課業的內容，我建議將她送至加州理工……”

  老教授一副為了雪莉好、為了組織研究所前景的勸告語氣，將“雪莉留學”這件事說得理所當然，令本就不善言辭的宮野艾蓮娜頓時失了語。

  情況利益分明，她的私心，根本不能構成振聾發聵的正當理由。

  而Boss聽完，並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反而一偏頭，看向躲在母親身後的雪莉：“雪莉怎麽想？……想留在媽媽身邊，還是出國讀書呢？”

  “我……”雪莉捏著宮野艾蓮娜的衣角，聲音怯怯的，卻很認真地答道，“我不想出國。”

  潛台詞是——

  “不想離開媽媽”。

  屏幕外的北條夏樹感動極了，莫名其妙且毫無b數地共情起來——原來如此，琴蛙同意成績優異，為什麽沒有出國上大學？一定是舍不得他啊！
  呱呱不說，但呱呱愛你。

  他現在懂了。

  於是夏樹立刻對井野呱說：【聽見了？她不想去。安排國內的大學。】

  【井野呱】：……是。

  不情不願的。

  相反的，艾蓮娜呱和雪莉呱驚喜極了。

  【宮野艾蓮娜呱】：真心感謝您的寬容和理解……

  【雪莉呱】：謝謝Boss！我會努力的
  屏幕上的短發小呱，靦腆地笑起來。

  北條夏樹心想，怎麽就不能把琴蛙的冷酷稍微分給雪莉一點，雪莉的乖巧聽話勻給琴蛙一點呢？

  果然孩子還是別人家的最乖。

  他打道：【雪莉，你是代號成員，你有直接拒絕他的權利。】

  雪莉呱認認真真點頭：【我明白了。】

  系統適時地彈出提醒——

  【[宮野艾蓮娜呱]忠誠度 10】

  【[雪莉呱]忠誠度 3】

  北條夏樹操控小狗狗和它們道別，立刻把這段可有可無的小插曲丟到腦後，接著回去騷擾琴蛙。

  忙碌的琴蛙師傅已經結束了一整天的蹲點，正坐在車上，鑰匙孔處一閃一閃的變形伏呱正在駕駛著扭扭車，風馳電掣地送它回家。

  夏樹戳戳它，開始彈消息。

  【Natsuki】：你不去國外上大學，是不是舍不得我？

  【Natsuki】：承認吧Gin醬！你的小心思又被我看穿了

  琴蛙扯了扯嘴角，沒回，

  不過它圓潤的小綠臉上，明明白白用死魚眼表達著——“這人又在發什麽癲？”

  北條夏樹懂了，這是不好意思承認，傲嬌蛙是這樣的。

  沒關系，那他問點別的，近期發生的事情。

  【Natsuki】：你怎麽突然給我寄明信片？

  看到這條消息的琴蛙，突然就把那副“天上地下唯你神經”的嫌棄表情收起來了，神情變得有些局促。

  琴蛙扭過頭，看另一側的風景。

  它的銀發被風亂吹，像是柳條一樣舒展，過了好幾分鍾，依然不肯回消息消息。

  北條夏樹接著沒話找話：【那既然你都給我寄明信片了，我給你接著說冰美式的復仇故事吧，聽嗎？】

  【Gin】：不聽
  夏樹當然不理他，明信片他收到了，那麽買賣成立一手交信一手交復仇故事。

  他翻了下聊天記錄，打道：【上回說到，冰美式被關進冰箱冷藏格，獄友香草拿鐵傳授給它……中間忘了……總之，冰美式經過一番大冒險，逃離了冷藏室，一路往下，遇到了冷凍櫃裡的冰塊】

  【Natsuki】：冰美式和冰塊的首見可真是驚天動地呀！一見鍾情，一見如故，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然後冰美式決定和冰塊成為快樂的小夥伴，一直生活在一起

  琴蛙受不了了。

  【Gin】：……

  【Gin】：你在說什麽

  北條夏樹微笑搖頭，接著打字，語氣虛偽。

  【Natsuki】：是啊，為什麽呢？我也覺得奇怪，冰塊又冷冰冰又硬邦邦還頭鐵，冰美式為什麽會選擇冰塊呢？
  【Natsuki】：好怪，真的好怪啊，你有思路嗎？
  【Natsuki】：我有一個猜測，不知道對不對
  【Natsuki】：難道冰塊其實也在乎它？

  琴蛙不知道是被他煩麻了，還是害羞了，總之在一通消息轟炸後，終於不再沉默，打開手機回復——

  【Gin】：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