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0.5更）
  北條夏樹用了一整個春季和異能特務科鬥智鬥勇， 才將那張萬惡的異能開業許可證拿到手。

  行政長官種田山頭火看起來相當不樂意，板著張臉，不情不願地把開業證明遞給他：“希望Port Mafia盡快行動，讓異能特務科看到你們的誠意。”

  “當然。”夏樹接過， 輕松寫意地承諾， “三天之內。”

  種田山頭火也是個不苟言笑的光頭， 如果裝上兩顆板牙， 應該和朗姆呱的擬人態還挺像的。

  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北條夏樹覺得自己遊戲上腦， 是時候戒斷一下了。

  他總惦記著琴蛙， 想看它在做什麽，是趴在床上看書嗎？有沒有去上學，是不是又在沉迷CS？——這顯然是很不正常的，網癮少年竟是他自己。

  然後，“一周不打開旅行青蛙挑戰”， 第二天就喜提失敗。

  誰能忍住不看琴蛙呢？誰能忍住不騷擾琴蛙呢？它連瞪人的樣子都那麽可愛啊！

  北條夏樹熟練地給自己找借口，養成習慣需要二十一天， 習慣是難改的；同理， 遊戲玩了一年半， 也不能說放下就放下。

  “玩遊戲用的都是很碎片化的時間，沒有耽誤正事。”他理直氣壯地想， “我這麽辛苦， 天天加班， 玩個養成小遊戲怎麽了？哪怕是森先生，也不能認定我喜歡玩旅行青蛙有什麽過錯。”

  但雪莉拉著姐姐的手，依從他的話，乖乖轉身，用顫唞的語調，小聲倒數。

  由於他吩咐過朗姆，觀景池中間的雕像已被換成了一尊純金的青蛙，又有點可愛，又有點生草，但目前這個火情，大家顯然是顧不得去討論這個純金青蛙雕像有多辣眼睛的。

  森首領自然不會評價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那散漫卻靠譜的北條幹部順利地弄到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只要工作不掉鏈， 森首領一向寬容。

  背後突然出現的青蛙頭套人，讓宮野明美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妹妹在身邊，估計已經尖叫出聲了。

  雪莉小跑著撲向昏迷不醒的母親，眼淚終於開始落下。

  【[第二研究所]意外失火，[宮野厚司呱]和[宮野艾蓮娜呱]被困實驗室】

  “姐姐，這是那位先生。”雪莉立刻提醒。

  雪莉呱自帶的地獄笑話屬性居然生效了！

  小動物們擠在距離主樓百米遠的中央觀景水池邊上，大多是青蛙研究員，身上穿著白色大褂，它們擠在一起竊竊私語，腦袋上的氣泡都沒停過。

  宮野明美沒有回頭，她已經認定這是徹頭徹尾的戲弄。

  正當北條夏樹在咖啡店裡坐等咖啡的時候，一條彈窗跳出來，霸佔了消息提醒的頭版。

  夏天喝冰飲，合理的，正確的，理所當然的，沒人能阻止的。

  【[蝙蝠俠的祝福]生效，快來搶救你的[宮野厚司呱]、[宮野艾蓮娜呱]和……】

  哪怕眼前的人是Boss，在此時說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話，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宮野明美忍不住憤怒起來。

  是雪莉呱，和它的姐姐宮野明美呱！
  北條夏樹放下心來，起碼不是三張都危。他點了點她們背後的地面，戴著悲傷蛙頭套的小狗狗憑空出現了，好在兩隻呱呱背後是草地，沒有站人，借著夜色和火情的掩護，也沒什麽呱呱注意到這個角落的變故。

  然而牽著她的手忽然松開了，耳畔傳來雪莉驚訝到破了音的話語：“——媽媽！”

  北條夏樹喜歡夏天，因為這是：“冰美式無限的季節！”

  【您面臨著徹底失去[SSR宮野厚司呱]和[SSR宮野艾蓮娜呱]的風險！趕快行動起來吧！】

  正處於深夜，遊戲界面上，第二研究所的主樓被火光籠罩，滾滾濃煙朝四周散開，為深藍色的天空蒙上了一層不詳的烏黑陰雲，受限於遊戲界面幀數，火苗一跳一跳，如同扭動肢體的蛇。

  “哭什麽。”Boss蹲下，“我向你承諾，他們會沒事的。雪莉，你相信我嗎？”

  “沒有，我們出來得很早……”雪莉乖順地答完，將驚憂的視線重新投向主樓，眼裡有淚光，“但是、爸爸媽媽……他們、還在……”

  祝福，生效了（。）
  北條夏樹忙不迭打開遊戲，都來不及看一眼琴蛙，立刻進入【模擬經營】，生怕自己的三張SSR就這麽突然涼了。

  宮野明美知道妹妹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越發驚恐了，沒想到組織裡那些“Boss是個極端青蛙控”的傳言是真的。滿心驚訝之下，她舌頭打結，抖著聲音說：“……抱、抱歉，Boss，是我失禮了。”

  【明美呱】：你、你……

  氣溫一年比一年極端， 橫濱的六月初，熱浪滾滾，這天氣實在叫人難以打起精神。

  “……嗯。”雪莉抬著頭，忍住眼淚。

  【旅行青蛙】

  Boss沒有發怒的跡象，淡定地問：“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受傷？”

  在剩下三個季度，他會被安保員加繆、秘書品川、助理霧江、森首領……等人限制冰美式的攝入（指一天不超過兩杯），因為他的腸胃和肢體一樣脆弱無力，卻又中毒一樣不加節製地暢飲冰咖啡。

  呱群角落裡，有兩隻眼熟的小呱呱，一大一小，緊緊靠著彼此、爪爪也搭在一起，仿佛正從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宮野厚司呱]和[宮野艾蓮娜呱]一氧化氮輕度中毒，陷入昏迷】

  明美呱第一次見到狗狗Boss，大為震驚，抱著妹妹往後挪了幾步，做出保護的姿態。

  【雪莉呱】：姐姐，這是那位先生。

  “……零。”

  “那麽。”他說，“轉過去，數到十，再轉回來的時候，你會看到你的爸爸媽媽。”

  那經過調音處理的聲線十分平穩，有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能力。

  “十、九、八……”

  原本是6歲觸發的，這一整年無事發生，讓夏樹放下了警惕，然而就在她6歲的最後一天——

  【您觸發了[蝙蝠俠的祝福]！】

  【明美呱】：……抱歉，Boss，我失禮了。

  雪莉聽了這句承諾，眼淚卻開始在眼眶中積蓄，接著難以抑製地哽咽起來，沒辦法用正常的語調回應；她今年七歲，能憋到現在才泄露情緒，已經付出了很多努力。

  【[宮野厚司呱]和[宮野艾蓮娜呱]營救成功！恭喜您用自己的努力，保住了兩張SSR！】

  【[蝙蝠俠的祝福]失效了！】

  【[雪莉呱]忠誠度 10，當前忠誠度90】

  【[宮野明美呱]忠誠度 10，當前……】

  北條夏樹有點肉疼。

  救兩張SSR，花了不少積蓄，雖然這錢也是組織成員們替夏樹掙的、和他的努力經營沒有半點關系，但吃到資本家嘴裡的，向來不能叫他輕易吐出來。

  資本家如果給員工開五百萬的工資，那麽員工必須創造至少五千萬的價值；光是雪莉呱的忠誠這點回報，實在太虧了，他必須得物盡其用，這三張SSR發揮它們的光與熱，為他賺到十倍以上的錢。

  北條夏樹：陷入思索.jpg
  他一時半會想不到比較好的壓榨方式，總不能讓科研SSR去種三葉草，太暴殄天物了，因此決定暫時擱置。

  琴蛙的生日又到了，這次是十九歲。

  年齡的變化，在呱
  呱的身上是不明顯的，畢竟它就兩隻眼睛一張嘴，唯一能看得出歲月痕跡的地方是頭髮——銀發的長度。

  北條夏樹準備了蛋糕和便當，用手指將琴蛙定在椅子上，逼它吹蠟燭。

  它一跑，就被手指提回來；一跑，就提回來。如是幾回，琴蛙自知反抗無力，閉上眼睛，殺氣騰騰地吹了，依然沒有對蛋糕伸出爪爪。

  【Gin】：行了？

  被迫營業的惱怒都要溢出來了。

  北條夏樹想笑。

  【Natsuki】：Gin醬，你怎麽過生日都那麽不情願

  【Gin】：我不想過
  【Natsuki】：為什麽不想過？

  【Gin】：無聊
  【Natsuki】：每天都無聊，有個特別的日子，不好嗎？
  【Gin】：哦

  看來是反對他的話，又懶得費口舌爭辯。

  北條夏樹隔著屏幕，順了順它的銀發，琴蛙凌空拍了他一爪子，用表情說“別碰我頭髮！”——像被揪了辮子的女孩在控訴她的後座，只是琴蛙的表情更殺氣四溢一些。

  【Natsuki】：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過生日呢

  【Natsuki】：生日。說明Gin醬是在祝福和期待中出生的，

  【Natsuki】：這個日期會有人惦記，在日複一日的365天當中與眾不同

  琴蛙似乎在冷笑，無聲表明它的不認同，圓滾滾的肚皮微微顫唞了一下。

  【Gin】：沒人
  北條夏樹：“？”

  小沒良心的，這幾年的蛋糕白買了！果然得逼著它吃下去才會印象深刻吧！
  【Natsuki】：我啊！我可惦記了！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Gin】：在乎
  哦……原來是“沒人在乎”拆開發了，估計是打到一半，碰到發送鍵、不小心發出來了吧。

  本以為琴蛙不會再回復，結果過了好一會兒，他準備下線的時候，琴蛙突然別別扭扭地發來一條【哦】——它在回復【我可惦記了！】。
    居然能被一句“哦”取悅到。

  北條夏樹覺得自己被這遊戲拿捏住了。

  天氣漸漸更熱，橫濱的海風都吹來鬱悶的潮意。

  十多天后，讓人又愛又恨的七月來了。

  伴隨著這個熱月一起來的，是港口五大幹部之一的太宰治，從Port Mafia叛逃的消息。

  這日夜晚，Port Mafia首領辦公室，森鷗外與中原中也談話進行到尾聲。

  “……總之，雖然我沒有很意外，但太宰君的突然叛逃，確實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他留下的工作，大多需要你接手負責了，中也君。”

  中原中也是萬千資本家心中的理想員工，半點怨聲都沒有，點頭應道：“我明白了，首領。”

  交代完正式，森鷗外聳肩笑道：“太宰走之前，有給你留下什麽禮物嗎？”

  中原中也完美下屬的面具繃不住了，聲音因惱怒發起抖來：“那混蛋……”

  ——叛逃之前，還不忘炸了他的愛車、盜走他三張信用卡並刷爆……太宰治，罄竹難書的天字一號混球。

  “看來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禮物’了。”

  森鷗外從他的表情中猜到幾分，唇角嗔著一抹玩味的笑容，卻又很快消失了，“說實話，比起太宰君叛逃這件事本身，我更擔心夏樹君會怎麽樣。”

  中原中也的神情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夏樹……”

  “他們應該沒有跟你說過吧？你知道，夏樹君是我的養子，太宰君也在我身邊長大。”

  森鷗外輕聲慢氣

  地陳述起舊事，“夏樹君一切都好，聰明、物欲低……就是什麽都不在乎。Port Mafia沒有能留住他的東西、沒有能停下他腳步的籌碼，他還待在這個位置，只是習慣使然。而現在，身為朋友的太宰君去嘗試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了，他——”

  中原中也聽得認真，但森鷗外並沒有把話說完。

  森首領似乎不想深入談論這件事，轉了話題，隨意地一笑：“說遠了。其實，是夏樹君把太宰君‘撿’回來的。”

  “撿？”

  “對，‘撿’。”森鷗外重複了一遍，“夏樹君現在生活作風散漫，只能從一些細節上看出他的強迫症。他小時候，像個精準的小機器人，每天下午六點到八點，是他固定的娛樂時間，一分鍾不多，一分鍾不少。”

  “這天，夏樹君卻在距離六點還有七八分鍾的時候，就收拾好東西出門了。我當時就有種隱約的預感，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果然與往常不一樣，他帶著太宰君回家，問我：‘森先生，你可以養他嗎？’——就像……”

  就像知道自己今天會得到一個玩伴、或者是‘玩具’，所以提前出門迎接，把他帶回來。

  “比起太宰君，夏樹君實在太‘正常’了，社會化程度很高，種種行為都叫人無法挑出差錯。”

  森鷗外沉默片刻，仿佛輕輕歎息了一聲，“……總之，假如夏樹君也突然離開，Port Maifa真要面臨史無前例的難題了。”

  中原中也謹慎地答道：“我覺得……夏樹不會。”

  “但願如此吧。”森鷗外說。

  森首領的擔心，目前來看是過於早了。

  在忠心耿耿的幹部和嘔心瀝血的黑心首領眺望未來的時候，北條夏樹正在店裡吃拉麵，身邊坐著Port Mafia的前幹部、現在逃人員，太宰治。

  太宰吃完最後一口面條，攤手：“給我卡。”

  夏樹反問：“你不是到中也拿了？”

  “我炸他車，時機沒選好。”太宰抱怨，“他馬上就發現儲蓄卡也丟了，現在不能刷了，我還沒來得及取款呢。”

  北條夏樹：“……”

  蠢蛋吧這是？
  他並不意外，掏出錢包，把所有現金拿出來，往對方碗邊一拍。

  而太宰治也吃完了面，將紙鈔收進兜裡，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以後記得接濟我。”

  他什麽也沒解釋，走出門，身影如同一滴水，慢慢融進夜色裡。

  兩人吃了頓再普通不過的飯，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場正式的告別，而離開的那位前路不明，生死未卜。

  幾分鍾後，北條夏樹吃飽了，他倒是半點都不多愁善感，起身時，突然意識到什麽，一摸錢包，打開仔細看——

  不太常用的那張信用卡果然被順走了。

  行叭。

  不愧是太宰治。

  夏樹沿著街道慢吞吞地走，想：“下次遇到這混蛋一定要……”

  太宰治離開了Port Mafia，他多少還是有點不適應，一部分是出於那稀薄且塑料的多年友誼，至於另外的原因……大概是，類似於“他已經找到了想去的地方、但我還沒有”的，走在路上卻突然被同行者彎道超車的不爽吧。

  他順著商業街步行片刻，一如既往地神遊太虛，放空自己。

  在紅燈停下時，他突然若有所感地抬頭，看到了那面熟悉又陌生的曲面大屏，屏幕正播放著當紅偶像團體的應援廣告。

  想起來了。

  這面大屏，是一年半之前，播放《旅行青蛙》廣告的……

  北條夏樹正飄蕩在外太空的思緒就這麽突然被拽了回來，懸浮的靈魂，突然

  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他拿出手機，準備趁著等紅燈的功夫，看眼琴蛙在做什麽。

  【旅行青蛙】

  呱呱給你寄明信片了喲，快來信箱查收吧~
  夏樹：“！！！”

  不對勁，詐騙廣告？富婆重金求子？想騙銀行卡密碼？……等等好像是真的！琴蛙真的給他寄明信片了？

  怎麽回事！突然轉性了？

  屏幕的另一邊。

  與Natsuki交流用的手機APP，從幾天前開始不停地彈消息。

  【一周後，就是[Natsuki]的生日了喲，快來看看他的願望清單吧~】

  【三日後，就是[Natsuki]的生日了喲，快給他寄……】

  黑澤陣覺得很煩，就跟Natsuki的刷屏消息一樣煩人。

  他嘗試劃掉，然而這條消息像是在界面上落地生根一樣，怎麽移都不肯動彈，後台關掉應用權限、重啟之後也依然霸屏。

  黑澤陣停下了。

  他盯著那個顯眼的日期片刻，並沒有覺得那7.14這個普通的數字多麽特別，也沒有因為他多看一眼、它就變得與剩下364天不同。

  他當然不會準備禮物，也懶得點開所謂的【願望清單】去看對方又新增了什麽匪夷所思的奇怪心願，他並不關心別人的、所謂常規意義上‘重要的日子’——正如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日那樣。

  但是。

  懸浮窗上的消息提醒，很礙眼。快一周了。

  如果不采取相應的措施，也不知道要在那礙事多久。

  算了。黑澤想。

  只是動動手指、寄張明信片而已，一鍵發送，並不消耗時間精力——就當是……靶場的回禮。禮尚往來。……之類的。

  收到琴蛙來信的北條夏樹，感動得一塌糊塗，點開明信片。此刻，不管是什麽內容場景他都會笑納的，琴蝌蚪都沒問題。

  畢竟這可是琴蛙第一次主動給他寄明信片啊！！！

  【To Natsuki】

  【今天解決了兩隻老鼠】

  【Gin】

  琴蛙蹲在天台邊上，極目遠眺，面前是闌珊燈火，氛圍感十足。夏樹剛想琢磨一下它話裡的意思，於是再看了眼卡面，想要圖文結合著分析，卻發現——

  等等，琴蛙，為什麽又在抽煙啊？（警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