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阮糖在樟城要就讀的高中父母已經把手續都辦好了，是市裡能排的上號的樟城一中。

  臨近開學前一周，外婆也從老家搬了過來。

  客廳裡，陳女士帶著外婆在房間裡收拾，阮糖和爸爸一起窩在廚房洗菜，今天外婆過來，爸爸親自下廚給丈母娘做飯。

  看著女兒綁著兩條長辮子乖巧地將青菜瀝水，阮父摸了摸阮糖的頭，突然感覺有些對不住女兒。

  “糖糖，搬到樟城來會不會不適應？也是爸爸媽媽沒做好，還讓你跟著奔波。”

  阮糖偏頭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

  “沒有呀爸爸，我只知道，樟城的教育資源更好，你們肯定也考慮過的，本來升入高中也要重新適應環境，所以我沒關系，你們別擔心呀。”

  她的性格不算外向，有時候甚至有些靦腆膽小，父母可能也是在憂心這一點吧。

  阮父聽後點點頭，想到今後和妻子的工作安排，又對女兒道：“來了樟城，爸爸和媽媽可能會有一陣子要經常出差，所以你在家聽外婆的話。”

  過了門口裡頭的人少了些，但也坐得差不多了。

  這是她房間窗戶對面老居民樓的街巷，她還沒來過，一路都有些好奇。

  卻像那個大雨天一樣，頃刻間又被混雜的面香掩蓋了。

  看起來也沒有在吃麵，像是在玩手機。

  正巧陳女士之前與鄰居聊天時聽對方提起對面那排居民老樓裡有一家樟城特色的面館，味道相當不錯。

  阮糖挽著老人的手笑著說“好”，還道日後放假了能陪她一塊兒來。

  應該是沒有吧？

  錯綜的電纜橫過外牆，能看出牆面都有翻新，但每家每戶斑駁的護窗和那些老式窗框，還是能看出這裡已經有些年頭了。

  沒想到這種街邊看到的陌生人還會遇見第二次。

  阮糖戴著一頂粉色的漁夫帽擋太陽，穿著藍色背帶裙，跟外婆一起挽手走著。

  那個眼神狠辣還莫名其妙在巷子裡淋雨，又中二又不良的……狠人。

  阮糖想了想，雖然她有點社恐，但還是帶著外婆走了過去，反正先問問其他三個位置有沒有人吧？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就問一句話而已，膽子大點！
  外婆知道自家孫女的性格，有意鍛煉一下她，笑眯眯地走在一旁也沒有說話。

  她緊緊抿住唇，手都忍不住攥住了背帶裙的裙角。

  是他！

  父母的工作確實挺忙的，以前在蕪城就是如此，所以她也經常跟外婆住一起。

  在瞥見男生嘴角還有點青色的印記時，突然記憶回籠。

  不會吧不會吧，我一句話都沒說就得罪他了嗎？！

  不問了不問了，這人看起來脾氣好暴躁！
  只是這一瞬的驚嚇過後，她看著面前男生凌厲的眉眼，又莫名覺得眼熟起來。

  外婆喜歡這種氛圍，拉著阮糖的手笑眯眯地說以後她去上學了她就沒事到這兒來溜達。

  話音未落，身後就傳來木椅摩攃地面的聲音，她的肩不自覺僵了一下。

  阮糖趕緊拉著外婆往旁邊剩了兩個位置的另一桌走，小聲道：“外婆，你先坐那兒，我再看看……”

  老樓多是樓梯房，每棟都不高，阮糖數了數，最多不過五層。

  阮父在前頭跟妻子聊天，阮糖聽了一耳朵。

  阮糖應下，對此已經十分習以為常。

  出門時已近傍晚，霞光萬道，晚陽綺麗地像一副濃墨重彩的畫，火紅卷過天邊。

  皺著眉，一副有些不耐的模樣。

  正和了老太太的意。

  阮糖覺得有那麽一瞬好像感覺到少年從她身後走過時蓬勃的熱氣，帶著一點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原來是為了保持老式街區的一些城市風貌和記憶，政府特意沒有大作修整。

  老街巷熱鬧，街邊的店大多就開在居民樓下，人來人往的，透著股對面高樓小區沒有的煙火氣。

  就在阮糖已經走到桌邊，鼓足勇氣準備開口時，男生像是有所察覺，突然暗滅手機回了頭。

  她不知道面前的男生有沒有認出她來，看他那雙眼裡全是冷漠……

  中午，一家人美美吃了一頓大餐，晚上的時候外婆想吃麵。

  阮糖跟那日在巷子裡一樣，忙不迭地收回視線，像是多看兩眼就會被打似的。

  現在外婆也是從蕪城過來照顧她的。

  夏季悶熱，盡管店裡有空調，但效果有限。

  她豐富的內心戲跟話不多的性格成反比，正又開始腦補了些七七八八的，便感覺身後有人走了過去。

  一家人慢慢悠悠走到了面館，裡頭人聲鼎沸，來吃麵的還不少。

  就剩最裡面還有張四人桌，但已經坐了個男生，背對著他們，只能看到一個勁瘦消薄的背脊。

  阮糖被這突然的一下驚著了，嚇得瞪大了眼。

  爸爸媽媽留在前台點單，阮糖護著外婆往裡走找空位。

  等短暫擦身而過後，她終於輕輕偏了偏頭。

  那個在人堆裡格外鶴立雞群的背影拐了個彎，消失在她眼前了。

  而那張四人桌，也就空了下來，正正好可以夠他們一家人坐。

  阮糖剛剛小小受到點驚嚇的心又雀躍了起來，不管怎麽說，結果還是好的。

  她拉著外婆在桌前坐下，又自己將那碗吃空了的面送到了在旁邊那桌收拾到忙不過來的服務員手上。

  等重新坐回來拿出紙巾準備擦擦桌子時，阮糖才發現，這張桌子很乾淨。

  那個男生坐在這裡吃麵，連一點面湯都沒有濺出來。
    阮糖有些驚訝，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看起來挺暴躁的，沒想到吃東西這麽斯文啊。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給人留下“暴躁且喜怒無常又中二還不良”等印象的程霄已經離開面館，但眉頭還皺著，不耐煩地按手機。

  微信群裡：

  【X】：那個Q/Q號我注銷了，到底怎麽回事？

  【辭】：老錢在貼吧發了個水帖，帶了張□□的截圖，截到你頭像昵稱和簽名了。

  【帥氣小趙】：然後還真有人暑假閑出屁了去扒你號，給你曝光了，是不是超多人加你？
  【帥氣小趙】：要不你乾脆舍了Q/Q，投奔微信

  【X】：再說吧。

  程霄收了手機揣回兜裡，他少用微信，因為裡面都是北市那個圈裡的人，他哥也在。

  結果沒走兩步，電話又響了。

  他輕“嘖”一聲，接起來。

  “說。”

  電話那頭是剛剛微信群裡的【帥氣小趙】，程霄在樟城同了一年班被死纏爛打做了朋友的趙旭。

  趙旭：“霄啊，你還在你家樓下的那個面館麽？介不介意我過來蹭個面？我爹媽拋下我去吃席了！”

  程霄：“介意，別來，走了。”

  趙旭：“……？”

  趙旭：“十五分鍾前你不是說剛到？就算等待五分鍾，吃麵十分鍾，那不還得歇十分鍾？我可是再有五分鍾就到了！”

  趙旭的嗓門大，程霄把手機拿遠了些，捏了捏眉心。

  程霄：“給人讓座，吃完就走了，你路邊找個店吧，這裡沒地方給你坐。”

  今天面館的生意確實挺火爆，比以往人都要多些。

  難怪綿羊沒座位。

  想起剛剛站在他面前一臉飽受驚嚇到眼睛都瞪圓的女生，程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片刻後打斷了電話裡趙旭怎怎呼呼的哀歎。

  “我長得很嚇人？”

  趙旭：“……哥你在說什麽胡話？”

  不過這張禍國殃民的臉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挺嚇人的。

  程霄放下手，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淡下神色。

  掛了趙旭的電話，高挑挺拔的男生插著兜往街巷後的居民樓走去。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路邊壞了一盞燈，將他的身影包裹進昏昧中。

  夏風夾帶著些暑氣拂過樟樹青蔥的葉間，隱約還模糊不清的摻了一句低語：
  “不嚇人怎麽還有人每次都嚇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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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館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沒有影響阮糖太久，她很快就沉迷在好吃的麻辣牛肉面裡，香的連湯都喝掉了一大碗。

  這樣做的後遺症就是等吃完面出了面館，走在路上她突然就口渴起來。

  她想喝水了。

  於是阮糖跟媽媽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往前走，自己準備在附近找個小賣部買瓶水喝。

  好像記得剛剛面館附近的小店挺多的，於是她便循著記憶往後走。

  天黑以後街巷裡亮起了路燈，但因為是老街區，路燈的光也有些暗。

  阮糖走著走著就迷惑了起來，她好像找錯了路……

  這瞧著怎麽像走到老房子裡邊來了呢？

  怕自己再往前走更加走不明白，阮糖準備沿著原路返回算了。

  她轉身往回走，左手邊一棟老樓單元門口的聲控燈突然亮了起來。

  老舊燈泡有些幽幽的黯淡，給她嚇了一跳，忍不住朝那邊看過去。

  這一看便看見疑似脾氣不好的不良少年站在單元樓門口與一個年輕女人說話。

  年輕女人面容姣好，身材火辣，從氣質上便能看出是優渥家庭出生，她給男生遞了張卡。

  男生低垂眉眼，神色冷淡，沒有接。

  “你不用給我錢，你知道我不缺，挺多人給的。”

  “可你看你都瘦了，還住在這兒，瞧著都怪讓人心疼的。”

  程霄準備再說句什麽，突然抬眼一瞥，看到不遠處一個纖細的身影在那兒站著。

  那處沒燈，他一時沒太看清。

  卻突然就見那個身影飛快轉身，可能是太驚慌，還自己絆了自己一腳，發出了“啊呀！”一聲，踉蹌著跑走。

  長長的辮子揚起一個發尾，淺淺的弧度，很快沒了影兒。

  哦，知道了，又是膽子針尖小的那隻綿羊。

  也是沒想到。

  阮綿羊被自己剛剛絆住腳小聲叫出來的那聲驚呼弄得臉色脹紅不已。

  又生怕因為聽了兩句牆角而被人追上來胖揍，拿出了跑八百米的架勢。

  即便是這樣拚命的時候，閱小說無數的她還是忍不住在氣喘籲籲地腦補。

  不良少年長成那樣，又住在這種破舊老樓，小姐姐還年輕貌美……

  別是讓她撞見了什麽不能播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