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川一中，深秋的陽光照進了教室，男生女生都有點無精打采，這是下午的第二節課，數學老師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底下的學生卻或多或少在走神，包括齊然在內。

  告別了緊張的初三，漫長的暑假是如此悠閑，軍訓剛結束緊接著又有中秋國慶假期，班上這群十五六歲的學生心都還沒收回來呢。高一沒有晚自習，下午兩節課之後又有豐富的社團活動，現在很多同學已經在想等會兒的模型比賽，或者打一局棋譜了。

  即使省重點的學生，也不是學習機器嘛，少男少女的花季雨季，絕對是綺麗多彩。與此同時，包括班主任孫亮雲在內的各科老師，好像都沒有刻意強調學習效率的問題，於是大家理所當然的保持著松懈狀態。

  前排的林嫣，烏黑的長發垂下來，少女的眉眼精致如畫，課桌上攤開的數學課本，底下也壓著本小說。

  班上的同學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聽原來南浦的老同學說過，冰山校花從初三最後幾個月開始，就經常逃課或者上課看小說，偏偏成績還是一騎絕塵，真是叫人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

  齊然坐在她後排，看到長發散開隱隱約約露出的脖子，白嫩如雪、修長而美麗，就忍不住幻想一個熱情的擁吻，當紅色吻痕留在那細嫩的肌膚上時，又該如何令人心醉？

  少年的心情非常愜意，自從流金溢彩那次大場面之後，他在同學們眼中顯得更加高深莫測了，現在班上的同學非常熱情，像遊藝男這些男生都在主動靠攏，大有搶著和土豪做朋友的架勢。

  齊魯廣告的業務也有了方向，說起來，多虧方家平想出了吸引眼球的好點子——動力傘飛行。

  在地形寬闊、附近沒有高層建築障礙物的光明廣場，當房交會人群聚集時，五彩繽紛的動力傘從遠處飛來，在天空中盤旋飛舞，巨大的傘面就是噴繪的廣告圖案，這種場面絕對會給東川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報紙欄目和電視新聞肯定會主動報道，廣告效果真是杠杠的！

  如果放到五年後，直升機接顧客看房才能算新聞了，但在零八年的東川，動力傘絕對算個稀罕物件，如果這邊是明星演唱會，那邊是動力傘飛行，恐怕絕大多數市民都會選擇仰著脖子朝空中看。

  方家平怎麽想出這招？他是特種兵，飛過好多次動力傘嘛，而且他就有退役的戰友，在外地搞了動力傘表演隊，請他們過來表演所需的花費，比請個二三流明星還便宜得多，卻能起到出奇製勝的效果。

  當然想要飛也不容易，曹紅霞找熟人打聽政策，發現東川除了民用機場，還有個陸航的軍用機場，因此市區這塊屬於限飛區，動力傘飛行必須報軍方批準。

  對於別人也許很困難，齊然就輕而易舉，告訴雲強之後，他半個小時就回了電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齊然立馬拍板：由方家平去找他戰友，聯系落實動力傘飛行；曹紅霞跑部隊和政斧部門完善手續；黃小莉去報社、電視台，該打的廣告還是要走起，同時也算是放煙幕彈，掩護齊魯的真實意圖；張玉萍留守辦公室，做出詳細的企劃書，交給盛然審閱批準。

  齊然自己又當起了甩手掌櫃，不過也沒瀟灑到哪兒去，還是高一的學生，每天都要上課嘛。

  這不，數學課上他就在走神兒，想想房交會時不論東興拿出什麽噱頭，等動力傘在天空中出現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一起仰著脖子朝上看的場面，心頭就暗爽，忍不住咧著嘴偷樂。

  前排的林嫣打開文具盒，用裡面鑲嵌的小鏡子朝後面看，發現齊然的狀態之後，少女嘴角浮出一絲慧黠的笑，身子往後靠、頭稍微偏著，低低的說：“齊小然，又在走神，是不是想公司的事情？哼，你這個甩手掌櫃，真的好意思哈！”

  齊然笑得沒臉沒皮：“我學劉備呢，別人善統兵，我善馭將。將將乃是大道，將兵小術而已……嘿嘿，我嘛拿個大方向就行了，別的事讓他們去辦，不用事必躬親。”

  林嫣幽黑的眸子浮上笑意，如山間的淨潭蕩起漣漪，“將將和將兵是劉邦和韓信說的，可不是劉備，你別張冠李戴。”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清冷如雪的冰山校花，也會在上課時和男生悄悄聊天了，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可惜這種待遇只有一個人能夠得到，最令同學尤其是男生羨慕的，就是整個一中唯獨齊小然不被林女王的氣場威壓，可以跟她嬉皮笑臉談笑風生。

  也有同學心頭納罕，林嫣這個樣子，還能保得住省狀元的桂冠嗎？入學成績極好，中途卻黯然隕落的例子，並不鮮見呀！

  宋剪梅也偷偷朝這邊看，清秀的瓜子臉上那雙眼睛帶著幾分疑惑，不理解為什麽如此優秀的林嫣，會和齊然是朋友。

  正好齊然也扭頭看窗外，眼神和她一碰，小丫頭慌裡慌張的轉過臉去，不小心碰翻了舊文具盒，哐當一聲響，頓時小臉兒紅到了脖子根兒，手忙腳亂的撿拾散落的文具。

  齊然暗暗好笑，你慌個什麽勁兒？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再說了，自從搬家那天打了個照面，最近幾天都沒有碰到宋剪梅，鄰居們不是說她經常推個三輪車，從水果批發市場拖水果回去，要經過那裡的嗎？

  教室裡發生了輕微的搔動，男生女生們都去看宋剪梅，讓這個要強的女孩兒更害羞了，拾起文具盒之後飛快的瞪了齊然一眼——那個壞家夥，居然還在笑呢！

  “咳咳，”數學老師楊明在將台上乾咳了兩聲，對學生們的狀態他是非常清楚的，但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笑：哼哼，等到期中考試，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我是看錯了嗎？齊然揉了揉眼睛，在某個瞬間，講台上的中年男老師，臉上竟露出某種“陰險”的笑容。

  還沒來得及想太多，揣在褲兜裡的手機發出震動，齊然悄悄拿出來看，是曹紅霞發來了短信：工商局辦手續遇阻，齊總有空回電話。

  齊然納悶，根據國家和地方的法律法規，這種大型戶外商業活動需要審批，不過對於動力傘飛行廣告，主要是軍方批準飛行，然後公安審核安全這塊，工商則主要管廣告內容和現場活動，相對來說就是走個形式，怎麽軍方和公安都沒問題，反而卡在工商這邊？

  想想也猜到點原因，部隊那邊有雲強，公安劉鐵衛肯定幫忙，工商局沒有熟人，可能辦事程序上就有點拖遝，應該不是什麽實質姓的大問題。

  看看時間已經四點鍾了。兩點半上的課，每堂四十五分鍾，兩節課加上十分鍾的課間，到四點十分放學，接下來是社團協會和興趣活動時間。

  那就放學了再和曹紅霞電話聯系吧。

  十分鍾一晃而過，放學後齊然把吳建豪、范韋放了鴿子，一溜煙的閃先，邊走邊撥通了曹紅霞的號碼。

  “齊總，手續卡在工商了，我在這邊磨了一下午都沒辦妥，你有空最好過來一下，嗯，有些情況……”曹紅霞欲言又止，她的聲音有點沙啞，估計這個下午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現在政斧機關上班朝九晚五，再過四十幾分鍾工商局的人就下班了，好在工商局離學校不算遠，齊然招了出租車過去，路上花了不到十分鍾。

  曹紅霞等在工商局大門口，修身的紅色呢子大衣，在深秋的天氣裡像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