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盈盈的疑慮沒錯。

  眼下的局面，確實是吳獻故意促成的。

  他回去找登山者時，記下視歿的位置，就是為此而準備的。

  想要破解噩夢，就必須要知道尖嘯魅影在說些什麼。

  不管翻譯的手段是什麼，都需要有足夠多的原始音頻才行。

  尖嘯魅影的出現雖然有規律，但卻不是只要符合規律就一定會出現，因此吳獻只能讓視歿儘量多地靠近這些登山者，並錄下尖嘯魅影每一次出現時所發出的聲音。

  他的一隻手，一直放在口袋中，就是在按著收音機的錄音開關。

  當眾人爬到傾斜大樓的樓頂時，吳獻已經收集到了五條不同的音頻，有的尖銳刺耳，有的飽含憎恨，最為特殊的是第三條。

  尖嘯魅影其他時候出現，大多只是通過將人嚇跑來害人。

  但說這一條音頻時，她卻發動了攻擊，雙手抱著被襲擊者的頭，大聲地叫喊著：

  「本水本目冰水水水水水水，冰水冰水水水水冰水水水」」

  登山者被襲擊後，皮膚頓時變得暗沉鬆弛，頭頂也長出了白髮，看上去至少被吸走了十年陽壽。根據之前的種種表現，吳獻推測尖嘯魅影有可能並非是邪祟，而是想要傳遞某種信息，但因無法溝通才害了許多人。

  但這次的襲擊，卻又推翻了吳獻的想法。

  吳獻推開樓頂的窗戶，背著龐家樂跳了下去，吳半青緊隨其後。

  除了他們三個之外，登山者只剩下五人，剩下的全都死在了傾斜巨構中，他們全都氣喘籲籲，面色疲意，但精神卻十分亢奮，因為他們已經來到山頂了！

  山頂的最中心，便是那座廣播塔。

  塔周圍有個廣場，穿過廣場，登上這座塔，就能去往天上的倒懸大地！

  好消息是，廣場上沒有視歿。

  甚至就連廣場周圍，都沒有視歿在走動，他們不必再戰戰兢兢地擔心被視歿看到。

  壞消息是，這座直徑一百多米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屍體！

  這些屍體就像是灑在煎餅上的芝麻，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磚，空氣中混雜著或新鮮或腐爛的血腥味。

  見到這些屍體後，五個還清醒的登山者，全都面色驟變，孔盈盈更是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這登山之旅，他們也見過不少屍體。

  但這裡的屍體不一樣，因為這裡摻雜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有穆明、有羅茵，有之前死在登山路上的所有人。

  還有……他們自己。

  孔盈盈甚至在屍體堆中，看到了三個自己，一個被抓爛了肚子，一個變成了兩半，還有一個頭顱就在自己腳下，蒼白的眼睛正無神地和她對視著。

  啊啊！

  孔盈盈抓著自己的頭髮，扯著嗓子尖叫，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並且無由來的恐慌佔據了她的內心。

  夢境中的「人設』，讓她們無法像在現實中一般思考和行動。

  但這種「人設』，其實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讓他們可以無視夢境中不合理的地方，將這個夢繼續運行下去。

  這一路的詭異和死亡，他們都是靠著人設才撐下來的，但人設所能忽略的不合理也是有極限的。當恐懼超過閾值，之前所經歷的種種恐怖，便以一種「細思極恐』的方式，回到了他們心中。吡吡……

  龍嫗拍了下肚子，冰冷的水流噴在幾人臉上，將他們從崩潰邊緣又拉了回來。

  孔盈盈仰著頭問吳獻：「你一定知道的比我們多吧，這裡為什麼會有我的屍體，為什麼最後一段路怪物突然變多……不要再說什麼殯儀館員工的屁話了！」

  吳獻想了想，便將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告知了他們。

  「如你們所見。」

  「你們正在一遍一遍地登山，死後便會在那個院子重生繼續登山。」

  「這種登山你們已經持續了無數次，所以這座建築山上，也有無數個你們的屍體。」

  「被視歿殺死的人，也會變成視歿，因此最開始登山的那批人，不會遇到太強的阻攔，有許多人都可以成功靠近這座塔，但他們全都倒在了這個廣場上。」

  「你們的登山，是不可能成功的，只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承受痛苦。」

  吳獻說完後，孔盈盈等人全都失語，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種匪夷所思的現實。

  接著，吳獻轉頭看向廣場。

  屍體雖然多，但從傷口上來看，都是被「爪子』抓出來的，因此藏在廣場上的敵人應該只有一個，這東西動作很快，但應該並沒有快到讓普通人無法反應的程度，因為屍體分布的很均勻，有人甚至已經接近了廣播塔的門口。

  根據這些屍體，吳獻心中已經多少有數了。

  而後吳獻轉頭，問剛剛恢復精神的登山者們。

  「你們現在已經知道了部分真相，還要繼續為了那可笑的理由登山嗎，比如你，是要去上學對吧？」「當然要去！」

  孔盈盈回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

  孔盈盈扶著牆壁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些哭腔：「我也知道我上山的理由可笑，甚至都無法說服我自己，但我就是想去，發自內心渴望登上那倒懸大地，我能有什麼辦法？」

  吳獻沉默。

  他忽然發現，這些人的狀態其實和他很像。

  吳獻成為眷人之前，也曾對福地世界，有著極端的渴望，雖然沒有他們這麼嚴重，但這種渴望的性質卻十分相似。

  「那，我們就繼續吧！」

  吳獻一腳踏進廣場。

  「冰冰冰Ⅰ」

  下一秒，他就聽到了三個音節的警告聲。

  吳獻無視這聲音，繼續前進，幾步過後，便有一物從廣播塔上跳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這東西看身體輪廓像是個女人，趴在地上，長發像鞭子一樣飄蕩，如果站起來身高至少有三米半，身上和尖嘯魅影一樣，覆蓋著扭曲的光影，但能看出光影下有著某種類似符篆的紋路。

  怪物仰頭高聲呼嘯，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往外噴灑著血腥的液體，雙手上那如匕首一般的指甲，正將地磚抓出一道道溝壑。

  這東西出現後，又引得登山者們一陣駭然。

  但吳獻關注的，卻不是它猙獰的樣貌，而是自己沒有出現「斷片』的症狀。

  也就是說……這東西不是視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