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州空軍基地試驗發射場。
實驗場地之中,燈火通明,聳立著龐大的造物,指向天空。
警報燈閃爍,廣播裡迴蕩著指揮室裡的聲音:
「五……四……三……二……一……」
「——點火!」
轟!。!
火箭噴薄焰光,從長夜之中沖天而起,向著天穹疾馳而去。
迅速的遠去,很快就化作了一顆星辰。
正式的通知到來。
——風波型1號導航衛星,發射成功!
遠方正在進行直播的酒會上,歡呼聲和鼓掌不斷,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舉起酒杯,向著此刻場內的陳行舟,以及旁邊微笑著的季覺。
慶賀著又一成果的完成,又一個龐大項目的開始!
就在東南商會同盟所有加盟成員的通力協作之下,僅僅是四個月的時間,由各方合作研發完成的導航衛星,就完成了設計、生產和發射,可謂奇蹟。
聽著聳人聽聞,實際上,完全就是同盟巨企的底蘊變現。
真要從無到有,從廠房開始修建,從基礎開始畫草稿,別說一年,十年都打不住,可誰讓季覺振臂一呼,陳行舟傾力支持,還有東南商會同盟的緊密推動呢。
重輝原來就有商業火箭發射的業務和相關專利,地通跟軍方衛星的合作本就緊密,炬光直接拿出自己家早多少年申請下來的軌道……更何況,季覺手頭還捏著新鮮出爐的商業衛星發射和運營的資質。
強強聯合之下,你包餃子我帶醋,大家湊一桌,自然水到渠成,不費功夫。
此刻的成功,完全理所應當。
對於所有的參與者而言,如今慶賀的與其說是發射的成功,倒不如說是慶賀同盟的穩定程度和彼此之間的聯合更上了一個台階。
畢竟,自古以來,提升凝聚力的絕佳法門無外兩個,要麼搞事情,要麼造奇觀。尤其是陳行舟兩手同抓,兩手一樣的硬。
幾個月的時間下來,同盟崛起之勢早已經不可動搖,如今能更上一個台階,眼看著天長地久,又如何能不舉杯慶賀一番呢?
美酒佳肴,觥籌交錯。
冷餐會上克制又禮貌的交流之中,被圍在中間的季覺偶爾回頭,看向直播的屏幕。
衛星已經進入了軌道,完成展開。
而在那之前,一顆微不足道的碎塊已經從即將脫落的三級推進結構上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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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慣性,飛向了宇宙深空,落向了那一片荒蕪的宇宙。如一顆細微的星辰,無聲閃爍著,煥發出了微不足道的一縷銀輝。
飛向了月亮,漸漸消失不見。
此事已成。
他收回了視線,再度投入到了酒會之中,在陳行舟的玩笑話裡,毫不掩飾的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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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預計四個小時之後,信標將完成月面著陸】
工坊之中,伊西絲報告:【首批改裝型已經準備就緒,隨時能夠進行一期任務。】
「那就按照計劃來吧,交給你了。」
季覺收回了視線,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了桌子對面某個不請自來的討嫌傢夥,手裡還端著一杯雙份的威士忌,冰球無聲迴旋,和屏幕之上的月面交相輝映。
「看來你搞的還真挺起勁啊。」天爐嘖嘖感慨。
季覺淡然回答:「我說過了,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太空人,贊助航天事業也是實現夢想的一部分。」
「行吧……」
老狗懶得戳破,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問道:「還沒有來得及請教——破門而出的感覺如何啊,季大師?」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老狗來賽臉了是吧!
「深夜不請自來,天爐閣下這是專門來拿我找開心了嗎?」
「沒什麼,出來溜達溜達,散散心,去看了看阿限,走之前,再看看你,又怕打擾你們工作。」
天爐輕嘆著,仿佛惆悵:「忙,忙點好啊。」
「……」
這時候又想起自己的輩分來了是吧?
早幹什麼去了!
季覺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考慮到這老狗手裡還捏著自己的錄音,也不好說話太難聽,只能無可奈何的換過了話題:「鎖的那邊的事情,搞完了?」
「還早著呢,千頭萬緒,各方掣肘,到處是麻煩。」天爐舉杯抿著杯中酒,遺憾一嘆:「打窩打那麼久,結果播種者根本沒露頭。
如今看來,恐怕也只是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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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什麼?」季覺皺眉。
「試探現世,試探天元,試探塔和影日……同樣,也試探天軌。」
天爐緩緩說道:「多少年的謀劃和準備,如今只是小試牛刀,丟出幾個野心泛濫的小卒子來,徹底斷絕掉了接下來的意外。
如你現在所見,不論成敗,影日和永恆之門,時間上的一切變數,都無法再干涉他的計劃了。」
季覺沉默著,許久,眼角挑起:「換而言之,不正說明,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露頭了麼?」
頓時,天爐笑了起來。
對於季覺的反應,毫不意外,對於他的想法,也早已瞭然。
只不過,他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聽說阿限說,你已經學會景震了?」
「還行吧。」
「哦,那就是已經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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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爐再問:「伐善學會了,天誅呢?」
季覺斷然說道:「我自有節奏。」
「那就是還沒成,但到現在沒開口,說明你自己有想法了……行,自己琢磨去吧,也省得我囉嗦。」
天爐笑了笑,飲盡了杯中的酒,忽然問:
「季覺,你想要做天爐嗎?」
寂靜突如其來。
季覺錯愕,看向了眼前的老登,想要分辨他葫蘆裡藏了什麼藥,可不論怎麼看,依然什麼都看不出。
毫無徵兆的拋出了如此重量級的問題之後,天爐靜靜的看著他,等待回答。
就好像,季覺只要點頭,餘燼絕巔之位就拱手奉上。
「不要!」
對此,季覺斷然拒絕,不假思索。
「為什麼?」
天爐挑起眉頭:「我可是認真的。雖說阿限破門你也破門,不過,這個名號也沒少改易傳承。
稍微運作一下,有我點撥,過個十來年,天爐之傳承,對你而言,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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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號所代表的權力和地位有多龐大,應該不用我多講了吧?」
「可我沒興趣啊,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季覺毫不動心,一瞬的停頓之後,直白的告訴他:「況且,你日子過得這麼難受。這天爐就算當了,也快樂不起來吧?」
「哈哈哈哈——」
天爐被逗笑了,忍不住搖頭:「哪裡有當了天爐還不快樂的道理呢?」
「是啊,就當這樣吧。」
季覺拿起了桌子上的酒來,向著他:「還要再來一點麼?」
「不必了。」
天爐擺手,微微一笑。
非但沒有因為季覺的拒絕而失落,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消息一樣。
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離去。
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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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天爐久違的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很多年之前的過去,當天爐還不是天爐時的久遠時光。
他跪在老師的面前,覲見餘燼絕巔,在最後的考驗之後,聽見了病榻之上那個老人的話語:
「現世之重,汝能持否。」
「能持。」
他鄭重點頭,做出保證和許諾。
「很好。」
老人笑起來了,如此欣慰:「那就回去吧,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天爐了。「
他茫然一瞬,難以理解:「為什麼不是今天?」
「是啊,為什麼呢?」
老人眉頭皺起,凝神思索,端詳著他緊張的模樣,聲音卻越來越低,等到他的耳朵湊過來的時候,才忽得咧嘴一笑,陡然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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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樂!意!」
於是,他再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那個老傢夥,一直到最後的時候,還在拿自己尋開心!
當時他就暗暗發誓,絕對要斷絕這種不正的餘毒,讓長輩的惡趣味傳承到此為止!
很可惜,沒能成功。
可時至如今,哪怕諸多往事早已經被遺忘,唯獨那時的場景,越來越鮮明。
也讓他越發的感激那一張得意的笑臉。
那是老師最後的恩賜。
即便是奄奄一息,也依舊為他留下了這最後一天,獨屬於他自己的時光。
而從那一天之後,隨著太陽的升起,曾經那個憧憬著變化的年輕人,便再也不見了。
只有天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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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年前,海州,崖城,北山區。
嘭!
垃圾回收站裡,正在搬東西的男人聽見了從天而降的聲響,下意識的回頭,看到了滾落在腳邊的東西。
屋裡傳來了聲音:「什麼動靜?」
「哦,沒什麼,廢紙堆倒了。」
染了一頭黃毛的男人下意識的彎腰,將掉下來的東西塞進口袋裡,什麼都沒說。
「那就幹活兒,雇你來搬東西是給了錢,別墨跡!」
陳爐生翻了個白眼,啐了口唾沫,什麼都沒說,將東西丟進車廂裡,幹了一小時,藉口撒尿,又開始躲懶。
墨跡了半個下午之後,又跟老闆扯皮半天,拿了六十塊錢走了。
一直到走出了好遠之後,才摸了摸口袋,看向那個掉下來的東西……一支遍布裂痕的手錶,落滿灰塵,不知道被丟了多久,殼子上還帶著隱約灼燒的痕跡。
拿在手裡,分量恰到好處,倒像是個不錯的東西。
他走了兩步,看向了街上新開的那家恆時鐘表店,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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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在麼?」他將手錶丟在櫃檯上:「看看,值多少錢。」
老闆拿起來,看了一眼:
「哪兒來的?」
「祖傳的。」陳爐生點了根煙,不耐煩的說:「你就說收不收就是了,哪兒那麼多話。」
「表是不錯,可惜是個雜牌。」
老闆搖頭,將表放回了櫃檯上:「你先別急,旁邊那本名表目錄你自己查,這個牌子你聽說過麼?恐怕不知道是哪個破產小廠裡的,不值錢。」
「這還能走字兒呢!」
「那也不值多少。」老闆拿起手邊的帳本,趕著蚊子,無所謂的說:頂多十塊,我拆了還能做個備件,不行你就拿走。」
「三十。」
陳爐生還想要抬價,可惜,老闆寸步不讓,幾分鐘後,罵罵咧咧的拿著十塊走人了。
十塊也是錢,不賺白不賺。
等他走後,百無聊賴的老闆拿起了那一塊表,在等待顧客上門的間歇之中,忽然有些技癢了起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拿起了工具來,投入到了維修工作之中去了。
正好,機芯沒有問題,只要清洗乾淨之後加點潤滑就行。表殼和錶帶,自己全部都有同款的配件,而且就在手邊。
這不巧了麼?
就在一場酣暢淋漓、得心應手的翻新維護之後,沉浸在成就感中的他低頭看向煥發新生的手錶,仿佛高手一般,寂寞一嘆。
我真特麼牛逼!
可惜,是個沒聽說過的牌子……
不過沒關係。
「決定了!」
他咧嘴一笑,將它擺到了身後的展示櫃中去,滿懷期待:「從今往後,你就是祖傳的寶物了!」
編個故事,等個冤大頭!
起碼能賣個三四百吧?
盛夏的黃昏之中,他哼著歌,凝視著門外車水馬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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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無聲流逝,又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這就是最初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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