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之前的天崩地裂,終究是歸於平靜,不論動盪還是平靜,時間依舊在不斷的向前。
經歷過一個星期之前的混亂和波瀾之後,現世依舊運轉,紛紛擾擾從來不斷。
甭管天塌了地陷了,只要人活著,日子就還是要照樣過。況且,就算是那一場混亂再多持續上個幾天,死的人未必會有一場天災多……就當多颳了一場風,多下了一次雨,習慣了。
這年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屎要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牢要坐,哪兒管得了這麼多?
短暫的關注之後,大家很快就把目光放在接踵而至的重點新聞上了。
聯邦和帝國的再一次擴軍計劃,中土更進一步惡化的局勢,千島之間已經快要明火執仗、殺人放火的衝突。
天元們感受到了來自上峰不斷攤派下來的諸多業績壓力,白鹿們則咬牙嗯撐著龍頭和代理們所提出的諸多要求……至於餘燼們,則進入了瘋狂接單的加班期,睜開眼睛就是乾,閉上眼睛在夢裡繼續乾。
怎麼幹這些該死的訂單都乾不完!
跟瘋了一樣。
市場上鍊金產品的價格還在不斷的漲,連帶著上浮的還有諸多素材的售價,窮一點的工匠幾乎都要難以維持工坊的運作了,而那些個大工坊們如今也跟癲了一樣,無視了不斷上漲的價格,瘋狂掃貨。
波瀾過後的半個月以來,大家關注最多的,除了協會第二次和各方聯合召開的鍊金產品價格管控會議、荒集所提交的大筆訂單之外之外,恐怕就只有近幾年來最勁爆的突發消息了。
潮聲工坊,師徒反目!
——反骨仔季覺破門了。
就在十多天之前,潮聲工坊在協會網站上的公開頁面,毫無徵兆的進行了更迭,原本在工坊成員和合作關係頁面中的季覺,消失不見。
而季覺那個亂碼工坊和潮聲之間的合作協議也同步進行了撤銷,就好像彼此之間毫無關係一樣。
倘若僅僅是如此,也就罷了。但根據早就已經傳遍整個協會的消息,早在頁面出現變更之前,協會的相關部門就收到了兩張分別來自雙方的傳承更迭通知。
一張是葉限的,將工匠季覺開革出潮聲傳承,從此之後,雙方劃清界限,再無瓜葛。
算是正兒八經的將這個東西逐出師門了。
還有另一張,是季覺的……內容更加離譜!
不僅僅是申明了解除師徒之間的聯繫,而且還大逆不道的竄取葉氏九型,從此之後,以季代葉,為劍匠之正統!
消息傳出去之後,所有聽說的工匠都懷疑自己瘋了,要麼就是季覺瘋了。
有好奇的人四處打探風聲,可偏偏這麼大的事情從協會的相關部門再到理事甚至到會長,都保持著某種近乎詭異的沉默。
就連當事的雙方,昔日師徒二人,對此也平靜的不像話。
遇上這種派系傳承大事,別說師徒,就算是父子兄弟之間打個你死我活也不在話下,偏偏兩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公告過後就異常平靜的進入了走流程的階段,就等著三十天公告期結束之後,正式完成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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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傳言越來越離譜,什麼季覺這敗類挾家主以令葉限,手裡抓著人質逼迫自己的老師讓步。
什麼季覺這畜生利用自身在聯邦的地位,不斷的向老師施壓,強奪了潮聲所有的訂單。
什麼季覺這狗不如的人間渣滓要將潮聲徹底趕出海州,如今潮聲工坊已經申請了註冊地變更,正式決定進入搬遷階段了……
更離譜的是,這些好像也全都是真的!
畢竟傳承是真被季覺搶了,訂單也是真被季覺截了,連潮聲工坊的註冊地都已經申請變更,正式進入搬遷階段了……
以至於,諸多實錘之下,吃瓜的小夥伴們已經目瞪口呆。
欺師滅祖至此,簡直就是畜生裡的畜生了!!!
對此,季覺是無所謂的,對比自己真幹過的那些事兒,這點風言風語才到哪兒啊。
而葉限則是懶得理會。
傳承都給你了,讓你背幾個鍋怎麼了?
反正攤上季覺這樣的傳承者,自己在教育界身敗名裂是遲早的事兒,她已經接受了現實。
潮聲的搬遷也是由她所決定。
原本就沒有一定要留在聯邦的理由,如今葉純已經徹底擺脫了原本的隱患,無需天元壓製之後,自然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好不容易從這麼沉重的職責裡解脫出來,她都沒有絲毫的休息,就已經馬不停蹄的投入到新的項目裡去了……
一次四百年前的惡戰,季覺都收穫頗豐,更何況是她呢?
忙碌之下,根本顧不上其他,連傳承更替的申請和諸多拋頭露面的繁瑣工作,也都是葉純替她簽字蓋章的。
更進一步的做實了季覺勾結內鬼,架空老師的傳言!
對此,葉限同樣無所謂。
外面的風言風語,愛說什麼說什麼吧,別來打擾我搞新項目!
至於那些個想要趁機落井下石,推波助瀾的傢夥們……
更沒關係了!
反正回頭有空了,按著名單從上到下的犁一遍過去,還能順帶拿幾顆不長眼睛的狗頭來驗證一下新出爐的成果!
就這樣,原本應該你死我活、不斷升級,有可能擾動整個業界的變化,就在各方的詭異沉默裡,悄無聲息的迎來了結束。
些許捕風捉影的傳聞和流言,也在雙方過去和現在的赫赫凶名之下,歸於無蹤。
至此,四百餘年的葉氏傳承,就連最後的聲名,都徹底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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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惋惜,也不值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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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老麽走,我不要……嗚嗚嗚,我……」
午後,飛空艇的停泊區,登機口前面,三妹陸彩抱著老麽,已經哭的死去活來,上氣不接下氣了,掰都掰不開。
老麽無可奈何,想要安慰,也說不出話。
眼眶也發紅了。
兩小隻從小到大,基本都生活在一起,雖然偶爾會有一些不值一提的拳腳衝突,可感情確實比什麼都要好。
如今忽然聽說老麽要去很遠的地方去上學,陸彩已經難過了許久,尤其是臨別之際,某個除了摳腳之外一無是處的壞心眼大哥調侃了一句『二哥在外面欠了帳,拿老麽抵債』之後,就徹底受不了了。
眼淚止不住,哇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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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陸玲怎麼安慰都沒用。
惹得老娘臉色鐵青,一陣陣斜眼向著陸鋒看來,醋罈大小的拳頭已經攥緊,如果不是有外人在的話,說不定已經當場把逆子的兩條腿給打斷了。
飛空艇之前,季覺回頭看了一眼,嘆息了一聲,向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太頷首:「孩子就交給你咯,『露露小姐』。」
「啊?」旁邊還在給副會長拎包的正品露露茫然抬頭,怎麼還有自己的事兒。
「嗯嗯,好的,放心。可真是良……咳咳咳咳,哎,你看這孩子多乖。」
老太嗬嗬一笑,滿眼都是大豐收的喜悅,「放心吧,接下來幾年,協會預算多得花不完,有的是冤大頭趕著來送錢。
我多摸一點出來,就夠……」
「副會長!」旁邊露露受不了了,嚴肅提醒。
老太依舊油鹽不進的,淡定的點了根煙,笑容越發愉快,看著被送到面前來的孩子,「總之,跟著我,前途大大滴有啊……」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節晶瑩剔透的吊墜來,對著乖巧的陸行說:「來,老師給你個見面禮。」
露露的神情一陣錯愕,沒想到副會長這次這麼大的手筆!
連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
陸行遲疑的看向季覺,欲言又止,可老太卻絲毫不管,直接給他套在了脖子上:「來,給你的就是你的,戴——」
話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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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突如其來。
因為就在陸行的脖子上,已經掛了一個幾乎同款的吊墜了……之所以說同款,是因為,原本掛著的那個,比她掏出來的還要更大,大起碼三倍以上!
而且品質還更上一層樓……
情商上線的老麽立刻將衣領整理好,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甜甜一笑:「謝謝老師。」
「……」
頓時,『露露』挑眉向著季覺看過來。
媽的,天軌了不起啊!
不對,天軌就是了不起……
「給您老準備了點土特產,湊合使吧。」季覺和煦一笑,不著痕跡的將手裡沉甸甸的禮盒塞進了旁邊露露的手裡:「用完了還有,不必客氣。」
「倒是忘了,你還是個狗大戶。」
老太毫不客氣,示意露露收下。
上飛空艇之前,大包小包還在不斷的往上搬,除了被褥攤子,衣服牙刷水杯之外,居然連洗髮水都裝上了。
偏偏陸媽依舊覺得不夠,憂心忡忡:「要不要再帶點?還有時間,讓小狗回家把老麽的的腳凳拿過來,還在長個子的時候,學習的時候多難受啊……」
「媽,老麽又不是不回來了。」陸玲生無可戀:「如果需要的話,直接去買不行麼?這麼搬下去,飛空艇都裝不下來了。」
「帶上吧,都帶上。」
樂嗬嗬的老太毫不介意:「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就當是去上寄宿製學校了嘛,反正以你家二哥的能力,能直接給你開條專線。再過幾年,不靠別人,光他自己都能走個來回……到時候長大了,說不定呆在家裡都會覺得煩。」
「長這麼大,都沒出過這麼遠的門。」
陸媽的眼眶也紅了,攥著老麽的手不肯松:「記得有空多給家裡寫信,寄點照片。」
「那個,陸女士,我們協會也是有f的……」
旁邊的露露尷尬解釋。
「嘿,我當年要走的時候,媽你可沒這麼關心。」旁邊抽菸的陸鋒又鑽出來討嫌,還在難過的陸媽勃然大怒:「你個小狗東西,自己找死去當兵,跑了之後好幾個月連個電話都不打,跟死了一樣,老娘就後悔怎麼就沒有早點打斷你的腿!!!」
罵著罵著,抱著老麽,眼淚終究是忍不住流出來。
老麽紅紅的眼眶也徹底無法克制了。
露露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看向了領導:「您難道不說幾句麼?」
「說什麼都是廢話,何必多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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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笑起來了,又點了一根,隔著裊裊的青煙,凝視著他們的模樣,不知究竟回憶起了什麼,輕聲一嘆:
「你看,多好的時光。」
老麽終究走了。
隨著飛空艇遠去,抹掉了眼淚的陸媽看了許久,還是在二妹三妹的勸說之下,回家去了。
至少日子還有個奔頭。
難過的事情稍後再想,她要先回去打斷陸鋒的腿!
說到做到!
將陸媽他們送回家裡,在陸鋒求援的目光之中吃了一頓飯之後,季覺終究是微笑著告辭了。
還沒下樓,就聽見了樓上的慘叫。
還有陸鋒的吶喊呼喚。
如此精彩的劇情,自己無緣親眼得見,實在是可惜。
【先生,再度檢測到未知靈質干擾。】不耐煩的聲音從感知之中響起,滿懷著惱火:【今日第六次窺探和感知,是否予以屏蔽和反擊?】
「呃……」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回過頭,身後的車座上,空空蕩蕩。
可當他舉起赤霄旌節照過去,頓時,虛空褶皺,帷幕掀開。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響起,黑暗之中,一個詭異的陰影側臥高懸,俯瞰而下,桀桀壞笑著,放口饕餮。
嗯,是一隻躺在沙發上的米蟲正在嘎吱嘎吱吃薯片。
鹹魚探頭.jp
——讓我康康,你在幹什麼!
季覺,力竭一嘆。
不是,姐妹,沒了小九給你開直播之後,直接虛空王座裝攝像頭了?
「葉純……」
「嗯?」
沙發上看直播的鹹魚選擇了跟主播互動,並發來了禮物打賞——一塊憑空出現在季覺身上的薯片渣。
「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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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大逆不道!」
裝腔作勢的聲音從另一頭響起,得意洋洋的叉腰:「季覺,我才是皇帝!」
「……」
季覺再說不出話。
他再一次發動了汽車,調轉了方向,油門踩死。
皇帝是吧?等著嗷!
現在立馬就來潮聲工坊讓你見識一下墨者絕技!
還能治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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