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誤入凱斯卓!
黑暗。
令人窒息的黑暗。
逼仄的地窖裡瀰漫著發霉土豆和潮濕泥土的氣味。
不過這股味道正迅速被令人作嘔的腐臭和濃烈的鐵鏽味掩蓋。
女孩蜷縮在淺淺裝了幾塊乾癟土豆的木桶後面,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嬌小的身軀猶如狂風中的樹枝般顫抖。
頭頂溫馨的家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沉重的腳步聲、木家具被粗暴砸碎的巨響、野獸般貪婪的低吼————
每一聲異響都代表她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沒過多久,一聲悽厲的慘叫穿透了薄薄的地窖木板。
那是爸爸的聲音。
慘叫聲短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扯斷了喉嚨。
「爸爸————媽媽————」
女孩的眼淚奪眶而出,在極度的恐懼下,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
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頭頂上的動靜突然詭異地消失了。
女孩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突如其來的安靜比剛才的慘叫更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黑暗中豎起耳朵,捕捉著獵物的方位。
「嗒、嗒————」
黏膩的腳步聲在頭頂的地板上響起,緩緩地、徑直地朝著地窖入口的方向移來。
「砰!」
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重重地壓在了地窖的木板門上。
「吼—!!!」
一聲可怕咆哮之後,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被發現了!
「嘎吱——刺啦」
銳利的利爪在抓撓、撕咬堅硬的木板。
木屑撲簌簌地順著縫隙掉落在地窖的台階上。
外面的怪物顯然是順著突然的聲音,嗅到了藏在木板下面鮮活血肉的味道,興奮而貪婪地想要撕開木板。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女孩絕望地閉上眼睛,祈求著神明。
「哢嚓!」
老舊的門閂終於承受不住非人的怪力,猛地斷裂開來。
地窖門的木板被硬生生扒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女孩驚恐地睜大眼睛,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弱火光,她看到一張慘白、扭曲、長滿了畸形獠牙的猙獰大口。
碎裂的布片和新鮮的滴著血的血肉,掛在獠牙上。
食屍鬼渾濁的眼球在縫隙外激烈地轉動,鎖定了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孩。
「啊—!!!」
女孩控制不住地尖叫。
但尖叫反而令怪物更加興奮。
「吼吼—!」
它接連發出幾聲嘶吼,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木板徹底掀翻。
「咚!咚!咚!」
被撞碎的木屑,混合著腥臭的涎水滴下。
地窖門根本禁不起這種撞擊,三兩下就已經被撞得能容納食屍鬼猙獰的腦袋。
女孩能清晰地嗅到食屍鬼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啊!!!」
她尖叫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死亡一步步逼近。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沉悶、像是利刃切開厚重皮革與骨骼的聲響突兀地響起。
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隻正瘋狂撕咬著木板的食屍鬼,立刻僵住。
然後它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咯咯」聲,隨即,便像是一灘爛泥,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沉重地癱倒在木板上。
「滴答————滴答————」
濃稠的黑色液體,順著木板的縫隙,流淌下來,形成一道黑色的雨幕,灑落在了地窖的台階上。
女孩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
「撕拉——!」
食屍鬼的屍體被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像丟垃圾般隨意地撥開。
「吱呀」」
地窖的木板門被拉開,外面的火光投射進來。
女孩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她看到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光站在地窖的入口。
那人手中提著一把修長的銀劍,劍刃上沒有沾染一點血跡,反射著冰冷而致命的寒芒。
而比劍鋒更明亮的,是兜帽陰影下,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猶如野獸眼睛的湛藍豎瞳。
「鏗」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銀劍被男人乾脆利落地收回了劍鞘。
「安全了,小傢夥。」
艾林站在地窖邊緣,看著地窖裡蜷縮的人影,聲音儘可能地柔和下來。
女孩卻依舊僵硬地蜷縮在木桶後。
極度的驚嚇似乎讓她的雙腿失去了知覺,就算聽懂了眼前人的話,她也站不起來。
艾林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下來,踩著沾滿粘稠黑血的木板碎片,順著台階走入地窖。
高大的身軀蹲下,艾林伸出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動作輕柔穿過女孩的腋下,像抱起一隻受驚的小貓般,將她從發霉的地窖裡中抱了出來。
剛一踏出地窖,外面燃燒的火光便刺痛了女孩的眼睛。
但她強撐著睜開眼,扭頭想要去尋找那兩道熟悉的呼喚聲,但映入眼簾的,卻是被撞碎的木門、傾倒的木架、破碎的瓦片,以及倒在血泊中、已經被啃咬得殘缺不全的兩具遺體。
女孩把頭伸出去,似乎想要看清那兩具遺體的臉。
一隻寬大粗糙且帶著淡淡草藥苦味的皮手套,輕輕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艾林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女孩渾身一顫,死死咬住嘴唇。
「啪塔啪塔~」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落下,浸濕著艾林胸前的皮甲。
艾林抱著女孩,大步跨出這棟已經被食屍鬼屠戮乾淨的屋子。
屋子外面的村莊,此刻被火焰點燃。
火光照亮了廢墟裡肆虐的怪物。
不過此刻,村莊裡的食屍生物,卻迎來了更恐怖的「捕食者」。
銀劍的寒芒在火光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阿爾德法印的衝擊波將成群的食屍鬼狠狠掀飛,撞碎在殘破的石牆上,伊格尼火焰緊隨其後的如火蛇般舔舐著失去平衡的怪物,將一頭頭魔物點燃,化作悽厲慘叫的火炬。
劍刃斬斷骨骼的悶響和怪物的哀嚎聲此起彼伏,每一次劍光閃爍,必定帶走一顆猙獰的頭顱或是一截殘破的斷肢。
一群人配合默契,殺戮效率高得驚人,仿佛一台冷酷而精密的絞肉機,將湧向村莊中心的食屍生物潮成片成片地絞碎。
這幾十道在腥風血雨中起舞的身影,並非全部都是獅鷲學派歸鄉的獵魔人。
除了獅鷲學派外,這支隊伍裡還有艾林一手打造的「狩魔軍團」,以及被薇拉從多杜拉克救下的各學派獵魔人。
狩魔軍團的修斯、邦特等人,其實本來是奉命待在多杜拉克的班·阿德廢墟駐守的。
不過考慮到多杜拉克周邊的魔物被狂獵大軍像秋風掃落葉般清理過一遍後,又被多杜拉克的遠征軍「打掃」了一遍,留在那邊暫時也攢不了多少「戰績點」。
既然無怪可刷,艾林乾脆請薇拉開傳送門,把他們全拉來了瑞達尼亞清理屍潮。
至於那些被薇拉救下的各學派獵魔人,原本在遠征軍解散後就要各自散去了。
但聽說狼學派要前往瑞達尼亞清理食屍生物潮,或許是出於報答薇拉的救命之恩,或者是出於獵魔人的榮譽,又或者是眼饞術士兄弟會開出的豐厚報酬。
其中絕大部分的獵魔人,最終都選擇了跟隨他們一起。
於是現在————
清脆的劍鳴聲、魔物瀕死悽厲的慘叫聲,以及法印爆裂時的轟鳴,便在此時,交織成了冰冷而高效的死亡交響曲。
「踏~踏~踏~」
艾林走出小屋後,路過村莊中央一刻低矮的龍爪木。
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清理最後的幾頭食屍生物。
他手中的銀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銀白的弧線,將最後一頭試圖自爆的腐食魔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緊接著,用阿爾德法印將腐食魔的殘骸推遠後,左手屈起食指,「轟」的一聲,熾熱的伊格尼法印噴湧而出,將那堆即將爆裂的毒血連同屍體一起燒成了灰燼。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震塌了被巨食屍鬼衝垮半面牆的石屋「艾林!這村子裡的漏網之魚清理得差不多了!」
埃蘭注意到艾林的到來,甩去劍刃上的黑血,大步朝著這邊走來。
當他看到艾林懷裡瑟瑟發抖的女孩時,飽經風霜的臉上閃過一絲悲憫:「還有倖存者?
」
「只有這一個。藏在地窖裡,他的父母引開了食屍鬼,給她爭取了不少時間。」艾林將女孩輕輕放下,交給了一名聞訊趕來的女術士,「我們來得太遲了。」
「這不怪你————」埃蘭看出艾林情緒低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女術士吩咐道,「請帶她去村子後面的廢棄風車塔。那裡有格迪米狄斯閣下剛剛布下的防禦陣,讓她待在那兒,請萊莎祭司治療安撫一下————」
女術士點點頭,抱起還在顫抖的女孩迅速撤離。
女孩在女術士的肩膀上探出頭,滿含淚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艾林的背影,似乎想要將這個把她從魔物口中裡拉出來的身影永遠刻在腦海裡。
看著女孩消失在道路盡頭,艾林收回了目光,原本眼底殘存的溫和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肅殺。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村莊的邊緣。
這裡地勢豁然開朗。
但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瑞達尼亞原本富饒美麗的平原風光,而是一片令人作嘔的「黑色汪洋」。
事實上,這支由大量精銳獵魔人與少量高階術士組成的小隊,踏上瑞達尼亞的土地才僅僅三天。
但這短短的三天,卻如同一場永無止境的夢魔,讓他們真切地體會到了瑞達尼亞當下的慘烈形勢。
這一路上,他們途徑的幾個村莊,無一例外皆是屍橫遍野。
土地被黑紅色的毒血浸透,殘垣斷壁間連一具完整的遺骸都難以拚湊,整個國家都仿佛被拖入了屬於食屍生物的無底深淵。
就在半個小時前,小隊在不遠處山脊上眺望,好不容易才在遠處的夜色中,看到了一座無名村落裡似乎還有人煙與火光。
可等他們拔劍狂奔、拚盡全力殺入村中時,卻絕望地發現這裡也淪為了食屍生物的屠宰場。
幾百人的村落,最終隻來得及從地窖裡救下一個孤零零的活口。
當然。
艾林知道瑞達尼亞肯定沒有完全被食屍生物佔領。
只是邪神的出現,似乎嚴重扭曲了瑞達尼亞腹地的空間。
亨·格迪米狄斯本打算打開傳送門,將這支小隊直接傳送到瑞達尼亞南部的王都崔托格,先與拉多維德四世的軍隊匯合,勸「禿子」拉多維德四世冷靜應對局勢的同時,收集些食屍生物潮的情報。
結果離開傳送門,眼前卻不是崔托格的城牆,而是一片被食屍生物包圍的荒野。
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找到一個臨近村子的路標,才發現他們被邪神祭祀引發的空間亂流,甩到了距離汙染源頭一米爾特城,更近的凱斯卓山脈邊上。
身陷敵陣腹地,周圍漫山遍野全是變異魔物,每前進一步都要踏著食屍生物的殘骸。
「叮!」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打斷了艾林的思考。
艾林回神,發現村莊裡的慘叫聲與嘶吼聲已經消失了。
「踏踏踏~」
幾十名隸屬於獅學派、狩魔軍團以及其他學派的獵魔人狩獵完食屍生物後,紛紛向艾林靠攏。
「團長。」
修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汙穢,沉聲問道:「這裡的食屍鬼已經清理乾淨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
「是按照之前的預定計劃,繼續向南前往崔托格,與拉多維德四世的軍隊匯合,還是」
「直接北上,深入米格爾特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