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瞬殺!
艾林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身體猶如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死死貼在木板車巨大的車輪後方。
借著陰影與車軸間狹窄的縫隙,謹慎地望向了前方。
這一次,沒有了重重廢墟的遮擋,地宮最深處、那座被狂獵鳩佔鵲巢的核心大殿,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獵魔人眼前。
大殿的穹頂被掀翻,取而代之的,是幾乎佔據了整個視野的空間漩渦。
銀白與暗紫,兩種屬性迥異卻同樣透著狂暴毀滅氣息的魔力,在漩渦的中心無休止地絞殺、碰撞、融合。
空間在那裡被扭曲出了肉眼可見的怪異摺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猶如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深淵巨眼,貪婪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那裡應該就是通往提爾·納·利亞的空間錨點————
空間錨點的周遭,呈環形矗立著數根巨大的半透明菱形晶體。
透過散發著幽藍寒氣的晶壁,艾林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晶體的內部,都封凍著一個身穿法師長袍的人類身影。
他們的軀體被死死禁,面部肌肉和體態似乎因漫長的折磨扭曲到了極點。
哪怕被徹底封凍在堅冰之中,恐懼與痛苦,依然猶如實質般透壁而出。
絲絲縷縷的魔力連同著他們枯竭的生命力,正被強行從這些被當做「人體魔晶」的法師體內抽出。
被剝離的魔力化作了一道道紫色的流光,源源不斷地匯聚向地面上那座龐大繁雜的魔法陣。
光流順著法陣猶如血管般交錯的紋路飛速流轉,最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了空間錨點四周、蝕刻著古樸符文的巨大石板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本該是死物的石板在吞噬了法師們的魔力後,竟仿佛擁有了生命————
石板表面那繁複的符文,正以一種詭異的韻律,猶如肺葉呼吸一般,明暗交替。
「嗡——嗡—
隨著石板的「呼吸」,半空中的空間錨點也完全同步了這詭異的節奏。
符文每亮起一次,漩渦中心的銀白與暗紫光芒便隨之劇烈閃爍,如同正在蓄力的心臟。
每一次閃爍,錨點爆發出的光芒也變得越發刺眼,其散發出的空間法則波動與魔力潮汐,也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攀升。
整片地宮富集的魔力,都是從空間錨點中源源不斷湧出的。
而在繁雜石板法陣的邊緣,赫然站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足有兩米多高,戴著蒼白骷髏頭盔,森白骨火在骨眶燃燒,全身覆滿了猶如肋骨般交錯的暗紅色重型板甲,充滿壓迫感。
那絕非人類工匠所能鍛造的金屬,肉眼可見散發出的幽藍寒氣,猶如活物一般在盔甲的縫隙間縈繞、流轉,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凍結出細碎的冰晶。
手中並沒有握持狂獵騎士慣用的重劍或長戟,而是握著一柄鑲嵌著巨大菱形冰晶的鐵質權杖。
這種極具辨識度的裝束和那令人戰慄的魔法威壓,讓艾林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領航員?」
艾林有些不太確定,但這些狂獵與遊戲中掌握跨界能力、負責維持空間穿梭通道的狂獵領航員非常像。
「嗯?」
借著木板車巨大陰影的掩護,艾林的視野餘光迅速在龐大的大殿廢墟內遊走了一圈,忍不住在心底驚疑。
他發現,在這個堪稱狂獵命脈的戰略重地,防守力量竟然出奇的薄弱!
整個遼闊的地宮核心區,除了那幾個正全神貫注榨取法師魔力、維持空間錨點的狂獵領航員之外,真正屬於艾恩·艾爾的狂獵守衛,竟然只有寥寥十來個。
他們手持長戟,零散地分布在法陣的外圍,冷酷地注視著那些揮舞皮鞭的班·阿德叛徒,象徵性地維持著這殘酷獻祭的秩序。
狂獵或許對自己的力量太過自信,又或許認為在這漫天風雪和嚴密監控的雙重保險下,絕對不可能有敵人摸到這裡————
但毫無疑問,狂獵傾巢而出,隻留下了一個空虛的後方。
這意味著,似乎僅靠他們這支由獵魔人和傳奇術士組成的突擊隊,就完全有能力將整個地宮的防禦徹底撕碎,破壞掉空間錨點。
這是好事,甚至好到讓一向冷靜的艾林心底生出了一絲急躁。
他緊扣在「艾爾莎」劍柄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胸腔裡那顆活躍的變異器官也在瘋狂叫囂,讓他迫不及待想要直接從板車的陰影下衝出去,迅速解決掉那幾個零散的狂獵守衛,配合大宗師們絞殺領航員,破壞菱形晶體,再摧毀空間錨點————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遠征軍的戰場!
不提亨·格迪米狄斯對術士兄弟會同胞的憂心如焚,艾林自己的心裡同樣懸著一塊巨石。
他一手建立的「狩魔軍團」年輕獵魔人,全被他留在了遠征軍。
畢竟孤軍深入敵後、直面未知的狂獵空間錨點無異於九死一生,實在太過危險。
而遠征軍的正面戰場,至少有蒂莎婭·德·維瑞斯坐鎮,且對狂獵可能發動的襲擊早有預料與防備,所以他才特意將他們留在了他認為相對安全的大後方。
不過現在看來,遠征軍和班阿德這裡比起來,哪個更危險還真不好說。
一想到鋪天蓋地的紅騎士大軍此刻可能正在瘋狂圍剿遠征軍,艾林的心臟就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
不過他沒有因此而輕舉妄動,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切,來得太容易了。
不僅僅是艾林,靜靜蟄伏在木板車陰影后方的其他幾位獵魔人大宗師,顯然也注意到了地宮深處防備,詭異的空虛。
在搖曳的火光與魔力光暈交錯中,幾人悄無聲息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匯聚到了居中維持法術的亨·格迪米狄斯身上。
亨·格迪米狄斯微闔雙目,隱蔽地將精神力如遊絲般向著法陣和空間錨點周圍輻射出去,仔仔細細地梳理著空氣中每一寸魔力流動的軌跡。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對著索伊和艾林等人篤定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發現任何隱藏的警戒法陣或高階魔法陷阱。
陰影中,幾位大宗師的神色驟然一厲,幾雙獸瞳中同時爆發出凜冽的殺機,在毫秒之間便迅速達成了共識。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索伊目光冷酷,乾脆利落地抬起覆著黑色皮革的左手,向眾人打出了一個準備強攻的戰術手勢,然後迅速明確了各自的對手和進攻路線艾林猶豫了一下,沒有提出異議。
狂獵防線詭異的空虛,索伊、瓦勒裡烏斯,甚至是亨·格迪米狄斯,這些身經百戰、
活了幾個世紀的老傢夥們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兵貴神速。
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裡,他們不可能僅僅因為敵人「防備太鬆懈」、「情況太反常」
,就疑神疑鬼、裹足不前。
無論前方是不是深淵陷阱,他們都已經沒有退路,更沒有時間去一點點試探排雷了。
空間錨點隨時可能冒出來另一批狂獵————
在多杜拉克的冰原之上,蒂莎婭·德·維瑞斯,以及他狩魔軍團裡的年輕獵魔人們,正用血肉之軀直面著鋪天蓋地的狂獵大軍,苦苦死撐著等待他們摧毀錨點,帶著希望回援。
哪怕前方真的是刀山火海,他們也必須硬生生地踏平它!
艾林猛地咬緊牙關,將心底那一絲不安與猶疑徹底碾碎。
他壓低重心,雙手死死握緊劍柄,湛藍的豎瞳中褪去了所有的雜念,只剩下絕對的冷靜。
「大人,這是最新的一批————」
剛才還對著同胞作威作福、耀武揚威的班·阿德監工,這時走到了領航員面前,佝僂得簡直像是一條乞食的野狗。他諂媚地搓著手,連頭都不敢抬,卑微地指了指剛剛停穩的木板車。
「卸下去。」
狂獵沒有開口,但冰冷傲慢且帶著強橫精神壓迫的上古語,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幾個苦工如同被抽了鞭子的牲口,慌忙爬上車廂,將那幾個還在痛苦抽搐的裡斯伯格法師,像踢沙袋一樣從車上踹了下去。
「砰!砰!
7
沉悶的落地聲中,法師們摔在了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符文陣列中心。
狂獵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質長杖。
法杖頂端的水晶驟然爆發出一團刺目的蒼光。
「啊——!!!」
緊接著,那幾名剛剛被卸下的裡斯伯格法師突然發出了絕望而悽厲的慘叫!
肉眼可見的,他們身體裡被藥劑強行壓榨出的魔力,連同他們鮮活的生命力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剝離出體外!
順著符文法陣的紋路,源源不斷地匯入了上錨點四方的石碑中。
而在法陣中央,那幾名法師的軀體在短短幾秒鐘內便如同風化的朽木一般,迅速乾癟、灰敗,最終化作了幾具覆滿寒霜的乾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陰影中,亨·格迪米狄斯目眥欲裂,牙齒幾乎將嘴唇咬出了鮮血。
「嗯?」
或許是亨·格迪米狄斯的殺意被感知,也有可能是裡斯伯格術士的死亡,雜亂的魔力波動消失,突出了隱匿法術的波動。
狂獵釋放完獻祭法術之後,輕咦了一聲。
下一秒。
「殺!」
一聲飽含無盡殺意的低吼,從隊伍後方的索伊口中嘶吼而出。
再也沒有任何隱藏的必要。
「嗤啦—
「」
伴隨著索伊那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沉重的木板車瞬間四分五裂!
木屑與斷肢在半空中轟然炸開,七道身影猶如掙脫了鎖鏈的凶獸,攜帶著壓抑已久的狂暴殺機,從陰影中猛然爆發。
沖在最前方的艾林宛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
「艾爾莎」發出一聲清冽至極的劍鳴,銀白色的劍光猶如一輪滿月,在火光中一閃而逝。
「噗嗤!」
距離最近的一名狂獵守衛根本來不及舉起手中的長戟,戴著骷髏頭盔的頭顱便已經沖天而起。
同一時間,其他幾位大宗師也以極其恐怖的效率展開了屠戮。
熊學派大宗師阿納哈德猶如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雙手緊握的精鋼重劍帶起一陣駭人的風暴。
「鐺」的一聲巨響,狂暴的重擊直接砸碎了一名狂獵的胸甲,將其連人帶戟生生劈成了兩半。
獅鷲學派的埃蘭則在衝鋒的瞬間,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飛。
熾熱的伊格尼法印化作一道扇形的火牆,瞬間吞噬了反應過來試圖從側翼包抄的兩名守衛。
而從火海中穿出的索伊與瓦勒裡烏斯,劍鋒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敵人厚重板甲的縫隙與咽喉。
太快了!
寥寥十幾個普通的狂獵守衛,在毫無保留地爆發出全部實力的獵魔人大宗師面前,簡直如同紙糊的靶子。
他們甚至連一聲像樣的警報都沒能發出來,便在短短幾個呼吸的交鋒中被徹底摧枯拉朽般屠戮殆盡,化作了一地殘肢斷臂。
然後迅速變淡、消失在原地,就像炭筆的筆跡被擦去。
不過獵魔人們的衝鋒之勢沒有因此有絲毫停頓。
他們踩踏著滿地凝結著冰霜的異族臟器,猶如滿弓射出的利箭,順勢直撲法陣中央的那幾名領航員與頭頂的空間錨點!
傳奇術士亨·格迪米狄斯則留在了原地。
隨著隱匿法術的徹底解除,他周身那層扭曲的水膜「砰」然碎裂,化作純粹的魔力逸散在空氣中。
這位活了數個世紀的魔源挺直了身體,法杖在腳下的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咚!」
一圈肉眼可見的魔力漣漪,以他為圓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直接碾碎了周遭地面的冰霜,滲透到繁雜的石板法陣中,梳理破壞著法陣。
不遠處,那幾個正揮舞著皮鞭、被這突如其來的單方面屠殺驚得滿臉茫然的班·阿德叛徒,下意識地循著那股恐怖魔力波動的方向望去。
當火光碟機散陰影,花白頭髮、面容乾癟枯槁的亨·格迪米狄斯,毫無遮掩地映入眼簾時————
剛才諂媚邀功、對著同胞耀武揚威的班·阿德監工們,整個人瞬間僵硬成了石塊。
剛剛抽打過同胞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帶血的皮鞭從指間無力地滑落,掉在滿是泥濘與碎石的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格————格————格·米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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