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一隻左手 大鼎vs手骨!
馬蹈又重複了一遍:「有危險,即刻撤走!」
可他眼底翻湧的光,卻分明與口中言語截然不同。
他雖是內門弟子,卻與俞客等人一般,皆是從外門一步步熬上來的,最清楚其中的艱辛不易。
一個人若資質平庸、家世淺薄、無人相扶,修行之路便只會愈發寸步難行。
下修縱使再勤勉刻苦,終究有限,想要出頭,唯有放手一搏。
這也是他執意踏入藏仙地的緣由。
他要爭一份造化,一份能讓自己證道大真人的造化。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改換門庭,為家族與後世掙下一份長久的尊榮。
但凡寒門子弟,若祖上曾出過一位大真人,光耀門楣,這亦是他們畢生所求。
俞客卻無這般執念。
他打破破胎動之謎以來,所求不過,自在逍遙。
只是他亦明白,修行之路如履薄冰,須得步步謹慎、時時警醒。
方能凝鍊寶器,最終躋身大修士之列。
劍魂一行人踏入此處,入目儘是枯焦斷裂的林木,腳下踩著厚厚一層烏黑的火山灰燼。
此地與方才的藏仙地截然不同,仿佛自成一方獨立秘境。
俞客凝神感應四周,氣機並無異常,五人隻得繼續向內深入。
周遭景致始終如一,枯木遍地,灰燼漫天,不見半件天材地寶。
眾人並未禦空而行,一路步行探尋。
一個時辰過去,依舊一無所獲,四下空空蕩蕩。
馬蹈心中難免焦躁起來。
顏素素等人修為尚淺,從未接觸過金性道果這等至寶,全無經驗可循,只能漫無目的地摸索前行。
俞客亦是這般,毫無頭緒。
又過半日,五人依舊一無所遇,眼前唯有漫無邊際的焦黑樹林,望不到盡頭。
劍魂心性沉穩,始終耐心十足,不見半分焦躁。
馬蹈卻是最為心急,此處尚無其他修士涉足,若能搶先一步,那金性道果便有他一份機緣。
直至次日,五人驀然抬頭。
只見,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巨大的火山,即便相隔甚遠,那磅礴氣勢依舊撲面而來。
劍魂見狀,沉聲推測:「莫非,這便是【離火】金性在此地演化出的神意,凝作了一座火山?」
「定然是這樣!」
馬蹈激動不已,「這秘境之中,再無他物能比它更為矚目。」
俞客微微頷首,五人當即不再遲疑,徑直朝著那座火山疾馳而去。
半日之後,眾人終於登臨火山。
一股灼人熱氣撲面而來,火山口深處,正隱隱透出一縷幽白瑩光。
俞客等人攀至峰頂,朝口內望去,只見半空之中,竟懸浮著一截左手骨。
骨節修長分明,肌理宛然,方才那片幽白光輝,正是從這手骨之上散發而出。
眾人越是靠近,心跳便越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顏素素一見此物,便知其絕非尋常。
這世間寶物,大致分作兩類,一為法寶法器,二為先天靈寶。
法寶再是神異,終究有其界限;而靈寶之上,另有玄妙,便如陳驚秋曾取出的幾件法寶一樣。
萬妖幡就是一件靈寶,威能浩蕩,可節製天下萬妖。
此刻望著眼前這截手骨,眾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必也是一件靈寶。
靈寶出世,無非兩途:一為天地自然孕育,一為後天大能煉製。
但無論哪種,都離不開果位之中的金性本源。
靈寶自有不可思議之妙用,依所附果位不同,屬性亦千差萬別。
如木行至寶【玄天瓶】,便是【正木】果位顯化,有催熟靈藥靈果之用,這種逆天之力。
眼前這截手骨,究竟藏著何等神通?
俞客凝視著它,依舊沒有貿然上前摘取。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目光死死黏在那截泛著幽白靈光的左手骨上,呼吸都隨之急促起來。
馬蹈盯著靈寶,眼底的貪念早已壓過了謹慎。
他出身寒門,一路苦修掙扎至今,所求的不過是一場逆天改命的造化。
如今靈寶近在眼前,他如何還能按捺得住。
不等俞客出言提醒,馬蹈已按捺不住心頭躁動,竟然朝著懸浮的手骨掠去。
俞客準備攔住他。
卻見馬蹈早有防備之心,竟然已經施展道術,強化自身。
身體徑直飛撲而出,去往這截白骨所在。
劍魂見此,已經運轉道力,一道劍陣正在成型。
瞬間出現在馬蹈身前。
馬蹈根本無法突破此劍陣,便要陷入進去。
俞客卻伸手攔住了劍魂。
劍魂收回劍陣,想來也是,以俞客的芥子之劍,比之自己的劍陣更快。
馬蹈臉色一喜,「俞師弟,得罪了。」
「這件寶物,我先拿到了。」
「等我回了神霄宗,成了真傳弟子,不會忘記你的。
顏素素見馬蹈如此搶先下手,微微嘆氣,這等寶物在前。
誰又能忍住誘惑了。
謝婉婉臉上卻全是吃驚和不敢相信,「馬師兄,你怎麼能了?」
「我們都是被俞師兄救得,你怎麼能獨吞寶物了。」
馬蹈指尖剛要觸碰到那幽白光輝。
剎那間,手骨上光芒暴漲,原本沉寂的骨節驟然一動,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順著骨面蔓延開來,化作一張無形巨網。
一股沛然莫禦的吸力猛地爆發。
馬蹈渾身一僵,臉上狂喜瞬間化為驚恐。
他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身軀已被牢牢鎖住,周身靈力如同決堤洪水般瘋狂湧向手骨。
他面色慘白,失聲驚呼,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俞客手中的劍光生出,擊打在手骨之上,隻發出金石擊撞之聲。
甚至,沒有將手骨往後推動一分。
幽白光芒順著馬蹈的四肢百骸侵入,血肉、精氣、乃至修行多年的修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手骨吞噬吸收。
不過瞬息之間,馬蹈的身軀便迅速乾癟下去,慘叫聲戛然而止。
待到光芒收斂,原地隻餘下幾件散落的法器與衣物。
馬蹈整個人竟已被徹底吞噬,連一絲神魂都未曾留下。
顏素素臉色驟變,後退數步,望著那截依舊靜靜懸浮的手骨,心中只剩下刺骨寒意。
馬蹈身死。
顏素素進入藏仙地已經見過太多人身死。
可是,馬蹈就這般死的不明不白,實在心中不是滋味。
那枚懸浮的手骨微微輕擺,骨節微動,徑直將馬蹈殘存的殘骸甩落,直直墜入下方翻湧熱浪的火山深腹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俞客三世天人轉生,心性早就磨鍊非凡。
馬蹈之死,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剛剛出手相救,卻沒有救下,也算問心無愧。
劍魂眸光一凝,心頭驚疑不定,沉聲開口:「此物莫非已然滋生出自主靈智?」
「它坐擁金性果位本源,借秘境離火氣運滋養,自然而然孕育出了先天靈識。」
俞客倒是想起周景那一世裡面的寶真,他也是一件寶物化形而出。
劍魂又反駁了自己,「若它真修成完備靈智,斷然不會固守此處坐以待斃。」
「南方不乏通靈靈寶,憑自身道行逆奪天地機緣,成功證得果位、化形凝成金丹真身。」
「以它這般得天獨厚的底蘊,但凡靈智健全,早已掙脫此地桎梏遁走修行,豈會安分懸浮在此,被動等候旁人上門覬覦奪取?」
俞客心頭靈光一閃,已然生出幾分推測。
「我明白了。此物承載【離火】本源,天生便能擾動修士心緒、勾動貪念。」
他望向那截懸浮手骨,緩聲道,「馬蹈師兄求寶心切,執念最深,方才會被暗中引動,失了分寸。」
劍魂微微頷首,神色凝重:「此言有理,靈寶總有幾分不同妙用。」
顏素素想來也是,馬蹈師兄雖然有貪心,也不會在剛剛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等事情來。
實在和平時那個穩重的馬蹈師兄,相去甚遠。
要是說有此物,催動心魔倒是說得通了。
俞客正要開口,心海深處,忽然轟然一震。
那口沉寂多時的鯤虛大鼎,竟自行震顫起來。
他心中一動,阿鼎居然有反應了?
鼎身之內,道道古樸篆文緩緩浮出,心神相連之間,一行神念直落識海:
【此物,可以獲取。】
這還是俞客第一次見到鯤虛鼎主動對一件外物生出感應。
他一念探入鼎中,人與大鼎瞬間心神交融,剎那間便洞悉了內裡深意。
這樣嗎?
顏素素等人,親眼目睹馬蹈被生生吞噬,哪裡還敢再起貪念,面對這一截疑似靈寶的手骨,心中只剩深深忌憚。
顏素素心中尤為惋惜,方才此物瞬殺馬蹈,威能已然遠超第四天梯修士所能抗衡的極限。
更何況此物來歷神秘,牽扯金丹果位本源,誰也說不清底下還藏著多少未知兇險。
穩妥起見,最明智的選擇便是就此退走,絕不觸碰分毫。
可至寶近在咫尺,偏偏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法收入囊中,終究叫人心中難耐。
她正暗自心緒翻湧,眼角餘光忽然一瞥,神色驟然一變。
只見,俞客已然抬步上前,徑直朝著那枚懸浮的手骨走去。
「俞師弟,萬萬不可!」顏素素急忙出聲阻攔。
劍魂也立刻沉聲道:「此物凶煞難測,最好不要輕易沾染。」
顏素素急聲附和:「師弟,你方才明明還說行事謹慎為先,遇險便即刻撤離!
怎能此刻以身犯險?」
俞客微微頷首,從容一笑:「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亦有應對之法。」
劍魂細細打量俞客,見他眸光澄澈清明,靈台穩固,絲毫沒有被離火亂神、勾動貪念的徵兆,卻依舊不敢放鬆,鄭重問道:「你當真有十足把握?」
劍魂沉聲開口,「要不,我護你一程。」
如今他早已將俞客視作未來踏入神霄宗的貴人,自然不願見他身陷險境,半分出不得半點差錯。
俞客從容一笑,輕輕搖頭:「信我便是。」
他心中暗自補了一句:我相信阿鼎。
一路走來,鯤虛大鼎的種種神異,他早已親身領教。
此鼎能逆轉一世造化,能內蘊天地乾坤,可執掌億萬生靈浮沉,本身便等同於無上造化。
區區一截離火手骨,縱使暗藏凶煞、堪比靈寶,又豈能與阿鼎相提並論?
一念及此,俞客心中又暗自思忖:不知阿鼎這般,算不算靈寶之中最頂尖的存在?
心念剛落。
心海深處的鯤虛大鼎驀然輕輕一震,透出一縷淡漠又傲然的神意,似是全然不屑與靈寶一概而論。
俞客忍不住會心一笑,以心神溫柔安撫大鼎。
他悄然察覺,自三世天人轉生之後,這口古鼎愈發靈性。
俞客緩步上前,直朝著懸空的白骨探去。
「太陰法衣」
他身上多了一層月光。
手骨散發著幽白靈光,被俞客握住。
其上的金紋便開始展開,就如同剛剛的馬蹈一般。
顏素素和謝婉婉臉色緊張。
同時。
俞客心海之中的大鼎一震。
似乎有一團混沌氣流,出現在其手中。
那截手骨被慢慢被握住。
「轟」
整片火山口轟然震顫,四周焦枯林木盡數炸裂紛飛。
那截手骨驟然劇烈震顫,骨縫間湧出滾滾離火煞氣,金性神紋交錯翻騰,瘋狂朝外牴觸反抗,竟生出極強的排斥之力。
漫天燥熱勁風席捲四周,地面裂開細密火紋,隱約浮現層層虛影,似有無形掌印凌空拍落,直逼俞客周身而來,神異威壓撲面而來。
顏素素與謝婉婉看得心頭驟緊,下意識便要上前相助,卻被強橫氣浪牢牢阻隔,半步難近。
劍魂道力遠轉不休,隨時準備出手馳援。
俞客面色不改,心神沉靜沉入識海。
一股無上氣息,悄然瀰漫周身,穩穩抵住手骨所有凶煞反噬,硬生生壓製住漫天異動,穩步朝著白骨緩緩扣去。
「噹」
心海之中,鯤虛大鼎輕輕一震。
方才翻湧的離火凶煞、漫天異象,竟在瞬息之間盡數消散無蹤。
劍魂與顏素素等人怔怔望著,只見那身著白衣道袍的少年,抬手穩穩握住了那截瑩白剔透的手骨。
劍魂有些不可置信,又想到那句,「潛龍在淵」四個字。
少年微微一笑。
便在這一刻,腳下火山轟然震顫,山體飛速消融、潰散,連帶著整片秘境空間都開始層層崩裂,天地倒卷,仿佛要重歸虛無。
秘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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