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們會因爲你喜歡理發而跟你疏遠嗎?”
三橋良馬眼中含淚,傷心中又有着氣餒,忿怒。
畑吾郎也又喊了一聲:“爲什麽不早點說啊,這樣的話我的頭随時可以交給你了。”
胸口劇痛的黑田界人強忍着想吐血的感覺,滿眼皆是感動的看向兩個兄弟。
他當然知道這種事不可能影響自己和兄弟們的情誼,但男人啊,就是這樣一種扭捏的生物。
要是願意的話,他甚至可以将這件事一直隐瞞下去,反正他每天隻睡三個小時,不管是劍道還是學習都能很好的完成,甚至還能在練習發型之餘再談個戀愛。
今天幹淨利落的打敗所有對手,站在最後九人裏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些專注練習劍道的人在他面前也不堪一擊,他大可一直隐瞞。
但是啊……
這樣的我,怎麽配與五郎,三橋并列,怎麽有資格繼續追溯aniki啊!
我的心,不純粹了。我的人,不完整了。
這樣的我,既對不起劍道,也對不起發道,更對不起全心全意赤誠于劍的兄弟,對不起我占據的那一個寶貴名額。
所以,即便可以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但黑田界人依舊選擇了在這樣的場合下自爆。
他打進最後決賽,是爲了證明自己并沒有因爲喜歡上理發而跟兄弟們疏遠;他當衆自爆,是爲了對自己這麽久以來的隐瞞道歉;他承受畑吾郎的暴揍,是爲了感受兄弟被欺騙隐瞞的痛……
忽然,黑田界人咧嘴一笑:“現在也不晚吧?”
正舉起拳頭又想錘下去的畑吾郎一愣,随即拳頭又硬了幾分,怒道:
“白癡!當然不晚啊!”
“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幾十年,你都必須幫我理發來向我道歉!”
說完又是一拳錘在黑田胸口,這家夥打人是真打,而不是像偶像劇裏那樣小拳拳捶你胸口。
旁邊的三橋良馬也走上來,一拳杵在黑田另外一邊胸口,他就溫柔的多了,沒有真的用力,但也不輕。
“還有我!”
他說道:
“我,我的未來的妻子,我兒子,我兒子的兒子,都要拜托你這個未來的發型師!”
聽着兩個兄弟的話,黑田界人嘴角不可抑制的高高翹起,張開雙臂就要擁抱上去,但就在這時……
“啪啪啪啪——”
一陣掌聲十分突兀的響起,情緒正濃的三兄弟一愣和其他人一同轉過頭去。
“嗚嗚嗚,太感人了,這就是少年之間純潔的友情啊。”
平冢靜嗚咽着,還擡起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想起十幾年後他們還會聚在理發店裏回憶今天的事情,我就感動的想哭。”
嗯,屬于是喝多了變得多愁善感。
北條京介心裏翻了個白眼,随手掏出一罐冰啤酒,開啓後直接湊到平冢靜嘴邊。
喝你的吧,少說話!
平冢靜這次沒有拒絕,學生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反而見證了這麽美好的一幕,她正想暢飲呢。
“敬友情!”
這個嘴角帶着一圈白色泡沫的女人高高舉起啤酒,揚聲大喊。
當着學生的面在活動室喝酒,如此放浪形骸的她本該師德掃地,但聽着她的話,劍道部的人隻覺得渾身熱血翻湧,所有人都仰起脖子跟着她大聲吼道:
“敬友情——!!”
除了北條京介,他一如既往的,如同海邊的燈塔,亘古不變。
歡呼過後,面紅耳赤的衆人都下意識的望向了北條京介。
兄弟情也好,正選名額也好,甚至是黑田界人未來想要幹什麽,這一切的一切,擁有決定權的隻有北條京介。
暴走天使畢竟也算秘密結社,無可避免的受到整個社會環境的影響,其中最大的一條就是規矩森嚴。
被平冢老師一句“敬友情”喊的激動異常滿臉通紅的比企谷八幡敏銳的察覺到了現場氣氛的變化,本來擠到最前面吃瓜的他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想要把材木座護在身前。
但很可惜,這家夥是時刻維持着比北條京介最低谷時候還低道德底線的人渣,所以早早就已經在身前護住十多号人了。
作爲損友,比企谷十分鄙視這種行爲,所以他決定也把材木座護在身前,狠狠懲罰他這種一點都不兄弟的行爲。
“要切小指了嗎?”
比企谷八幡小聲問道。
霓虹的小學生都知道,想要退出組織,最好最好的結果也是留下一根小指。就這,還是大哥法外開恩了,小弟切小指的時候都滿心感激。
材木座聞言轉過頭來,給了摯友一個肯定的眼神,還額外補充了一句。
“其實黑田家那麽有錢,本來是可以用錢擺平的,但很可惜BOSS并不缺錢,所以還是小指性價比更高!”
這兩人嘀嘀咕咕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周圍的人聽到。
有幾個跟着北條京介從東城過來的老暴走天使成員轉過頭來,十分無語的看向兩人。
“你們兩個是白癡嗎?大哥可是連我們畢業後的工作都包分配的大善人,怎麽可能做那種事情?!”
哔哔老大被發現的比企谷脖子一縮默默裝死,材木座則梗着脖子說道:
“既然福利那麽好,懲罰不就應該更嚴格嗎!”
幾個老不良一聽就愣住,心裏覺得很有道理。
其中一個拍了拍材木座的肩膀,贊許道:“材木座,看來你也不止會編故事嘛,等你犯錯要受懲罰的時候我會親自幫你的!”
材木座臉色巨變:“呸!我可是早就把幫規背得滾瓜爛熟,絕對不可能犯錯的!”
這邊白癡們說着白爛話,前面,萬衆矚目的北條京介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漆黑的眼睛深邃而甯靜,就算現場最熟悉他的稀咲鐵太也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才怪!
這家夥肯定很開心,畢竟無聊的選拔賽突然冒出這麽一個樂子。現在還沒有像平冢老師一樣大笑肯定是因爲偶像包袱太重,不然……
作爲把北條京介一手推(坑)上暴走天使老大寶座的人,稀咲對某人的性格再清楚不過了。組織裏的事情怎麽樣都好,反正隻要不涉及他身邊的女孩子們,總長簡直就是鹹魚。
氣氛漸漸平靜下來,畑吾郎和三橋良馬從黑田界人身前走開,站在兩邊。
黑田界人則邁步向前,順着衆人讓開的道路走到了北條京介面前。
噗通!
砰!
一個标準的土下座,黑田界人用力将頭砸在木地闆上。
腦闊觸地的聲音聽得平冢靜直咧嘴,腦門幻痛起來。
“喂喂,黑田你這是幹什麽啊?”她喊道。
但沒人理她。
北條京介眼神平靜的看着地上的黑田界人,直到對方仰起脖子。
十分标準的姿勢,上半身依舊伏倒,隻有腦袋揚起來看向面前的人。
“司馬奈一!aniki!”
雖然做着最高等級的土下座,但黑田界人說的話卻再随意不過,就連臉上也帶着輕松的笑容。
北條京介點了點頭,他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黑田的想法,所以沒有拒絕對方的土下座,他知道黑田是想要做出交代,或者說想要得到他的認同。
“我很喜歡和大家一起呐喊着揮刀的感覺,但是……我真的好喜歡理發啊!我喜歡看到一個醜男經過我的處理後露出的自信笑容,喜歡看到雜亂的頭發被梳理的井井有條,喜歡……
我真的……我真的好喜歡理發啊——!!!”
黑田界人悶聲喊道。
“黑田。”
北條京介彎下腰,伸手抓住黑田界人的肩膀,輕輕用力就将他提了起來。
“你應該知道的,你的下跪并不會使我變得更加威嚴。地上也沒有錢,所以還是站起來說話吧。”
黑田界人默默點頭。
北條京介微微擡起眼睑環視一圈,然後擡手拍在黑田肩上。
“你大可不用感到羞愧,擡頭看看你周圍的這些家夥,一個一個盡是白癡。”
“在他們還沉浸在油門的轟鳴聲裏,還在滿腦子熱血的大喊着不管不顧沖向未知時,你已經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北條京介那平靜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一如塞爾提所評價的,那是有魔法的笑容。
他語氣平和,明明年歲相當,但此刻平冢靜卻覺得身旁站了個睿智的長者。
“明明是人的一生裏精力,創造力,乃至情感最充沛的時間,但大家卻一個個的都像笨蛋一樣肆意揮霍,真令人爲難。”
北條京介嘴角翹起,目光四下掃視,每個被他注視的人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比企谷撓了撓頭,材木座假裝憨厚的一笑。
“但這就是青春啊,是沒辦法的。”
他抓住黑田界人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下,然後聲調猛的升高:
“你今天的行爲是有意義的,你目标清晰且已經爲之付出努力的人生,會激勵另外一個人,或者一群人。他們的人生會被你的人生啓發,就在今天,最遲明天,總之會有人因你而受益。”
“因爲你那成爲發型師的夢想!”
北條京介擡起另外一隻手,雙手搭在黑田界人的肩上,第一次直視對方的雙眸。
“你的夢想,我認可了!”
他高聲宣布:
“現在,挺起胸膛!黑田界人。
帶着我,北條京介的認可,以及你兄弟姐妹們的祝福,去成爲世界最強發型師吧!”
“轟——”
随着北條京介話音落下,劍道部空曠的道場裏響起震耳欲聾的呐喊聲。
黑田界人剛止住不久的眼淚再次狂飙而出。
之前十分乖巧站在後面的畑吾郎和三橋良馬瞬間沖了上來,一躍而起跳在黑田界人背上,一下把他給壓倒在地。
“混蛋,聽到了嗎!既然決定了就要給我拼命去幹,一定要成爲世界最強發型師啊!”
畑吾郎用手臂箍着黑田的頭嚷嚷着。
三橋良馬用力肘擊黑田的腰子,警告道:“千萬不要讓我知道我們站在全國頂點的時候你這小子卻被人打的滿地找牙!”
其他人也都走過來,一個二個熟練的壓了上去,開始疊羅漢,亂七八糟的祝福聲不斷響起。
“以後我的頭就交給你了黑田!要是剪的太醜害我找不到女朋友你必須負責啊!”
“告訴那些雜魚發型師,我的兄弟即便放下劍拿起剪刀也是世界一流!”
“今天我打了你,但不要去憎恨我,而是要思考怎麽提高理發技術!”
間或夾雜着黑田界人的慘叫,因爲有人懷疑他戴着假發,像拔草一樣在使勁揪他的頭發。
平冢靜站在邊上,兩隻小手緊緊攥成拳頭。
好想……我也好想和他們一起慶祝啊!
不行,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
她擡起手将啤酒湊到嘴邊,卻發現手裏隻有拳頭。
也是,我握緊了拳就拿不起啤酒……個屁啦!我的酒呢!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怒氣洶洶的左右環視,然後不出意外的看到某人正拿着屬于她的啤酒悠哉悠哉的喝着。
是的,北條京介,雖然這麽做有點太犯法,但要抓也是先抓在場唯一成年,且有管教義務的靜老師。
看着鬧騰成一片的部下們,北條京介心裏不禁有一種傻大兒終于長大了的感覺,甚是欣慰。忍不住就從靜老師手裏摸過酒來喝上一口。
要是英梨梨在這肯定會嚴厲譴責,畢竟這樣的歡樂時光怎麽能少的了可口可樂呢?
看着氣勢洶洶的平冢老師,北條京介搶先一步将啤酒遞了過去堵住她的嘴。
女人順從的開啓嘴唇咕噜咕噜喝了起來。
哈,這是間接接吻了吧?感覺也很下酒呢!
早就醉意熏熏的靜老師樂呵呵的想到,看着面前充滿活力的學生,她隻覺得酒液更加甘甜了。
鬧騰了好一會,劍道部的人才慢慢散開,被壓在最底下的黑田界人已經隻剩下哀嚎了,最後還是畑吾郎和三橋良馬把他拉了起來。
三人對視一眼,然後哈哈一笑,用力擁抱在了一起。
看着這三兄弟,包括稀咲鐵太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笑容,心裏隻覺得十分羨慕。
友情,夢想,未來……
他們全都擁有了啊。
就像平冢老師說的,在十幾二十年後,現在這三個少年還會聚在一起,一邊理發一邊回憶過往。
比企谷八幡看了看身旁的材木座,雖然不想承認,這家夥确确實實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一樣的喜歡禦宅文化,甚至還有相同的黑曆史,雖然節操值低了點,但……
不要啊,我可不想老了以後和這樣的變态一起看裏番啊!
這樣的未來也太黑暗了吧!
要說羨慕,最羨慕的人是稀咲鐵太。
雖然和畑吾郎三人認識的時間一樣長,但天生的性格卻注定了他永遠不會擁有真心朋友。
不對,要說的話,我好像确實有一個知曉我最陰暗的秘密,知道我的抱負,甚至一度指引我找到未來的……好兄弟。
稀咲鐵太默默看向另一邊,看向了那個舉着啤酒猛灌女老師的不良學生。
嗯,就是不知道,在大哥的世界裏,除了女朋友還有沒有男性朋友這種生物。
有嗎?真的有嗎?應該……沒有?
稀咲着實無法确定。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那邊的畑吾郎突然大叫起來。
“等一下!這麽說的話!?”
“國中的時候我經常會覺得頭發莫名其妙變少變得很難看,都是……”
剛剛還滿臉笑容的黑田界人愣住,随即不動聲色的把臉轉到一邊。
“嗯?五郎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
又一個從東城畢業并且和黑田界人一班的男生喊道:
“那時候我每天早上總會在枕頭上看到很多頭發,黑田這家夥還說我是腎透支掉發,害我回家怪我爸把秃頂遺傳給我。”
“不不不,你們還算好,我也終于想起來了。之前有一次集會,我喝醉了,醒過來發現頭發全沒了。那時候我吓得要死還以爲遭遇靈異事件了,黑田,你小子,是你搞的鬼吧!”
“喂喂喂!不要什麽事情都賴在我頭上,哪有人會随身攜帶推剪啊!”
“報告,找到了,黑田的儲物櫃裏不僅有推剪還有全套的理發工具!”
“混蛋,在你成爲發型師之前先讓我給你好好剪一次頭吧!”
“沒錯!必須讓這家夥知道客人的頭發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給我覺悟吧黑田!”
群情激奮的,就連比企谷都把因爲熬夜而掉發的事情怪罪在黑田頭上。
沒辦法,身邊隐藏着這樣一個随時随地對我頭發不懷好意的家夥,我的頭發會因爲害怕所以掉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比企谷如此想到,然後第一個上前搶過了推剪,狠狠的就從黑田界人腦門處往後推了下去。
“嘶……”
起哄的衆人一愣,就在比企谷以爲要被出賣的時候,就見畑吾郎一把奪過推剪朝黑田頭上橫着來了一下,剪出來個大大的十字。
“哈哈哈哈,真不錯啊五郎,我看你也有成爲發型師的天賦啊!”
三橋良馬哈哈大笑着,然後也搶過來開始給黑田理發。
黑田界人被按着動彈不得,嘴裏罵罵咧咧的,但其實哪裏有生氣的樣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