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界人的棄權讓選拔賽的最後階段變得詭谲起來了。
之前是九人進行三人一組的循環賽,進行排名取最高的四人,雖然對體力是相當大的考驗,但同時又去除了多餘的意外因素。
而現在,九人變成了八人。也就是說如果隻需要進行一輪兩兩對決,就能一次選出四名正選。
棄權後的黑田界人來到場邊坐下,成爲“圓圈”的一員。他凝視着場中的兩個兄弟,一點也不爲他們擔心。
雖然彼此感情更加深厚,但就像他想要成爲發型師受到所有人祝福一樣,比企谷和材木座等人同樣是他的同伴。
任何一個能正大光明赢下比賽從而追随大哥走上賽場的人,都會獲得他的祝福,同時也會得到他免費贈送的理發套餐一份。
在萬衆矚目中,北條京介面露思索。
八個人同樣也能進行循環賽,他個人也比較傾向于這個賽制。不管是私心還是公義,他都希望面前的八人能夠不留任何遺憾。
特别是從他加入劍道部開始就直接讓出部長寶座,一直任勞任怨刻苦修行的玉木青延,以及另外兩位三年級的部員。
他們已經是最後一年了,隻有最後一次奪取全國第一的機會,也是人生惟一的機會。
一些心思陰暗的白癡總在背後蛐蛐他滿腦子都是女人,重女輕男的嚴重,卻不知道他同樣深沉的愛着這些可愛的部下。
他實在不願意他們帶着悔恨走上人生的下一程,即便輸了,也能昂首挺胸的大喊“我已經燃盡了”。
他希望這樣,希望身邊的人都能擁有一個盡可能美好的人生。
在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個爛好人。
旁邊的平冢靜此刻也沒有再說話,默默的啜飲着啤酒,視線的餘光落在身旁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生身上。
他的心裏在想着什麽呢?
平冢靜心生好奇。
剛才黑田界人的事情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震撼。
年輕的孩子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艱難的抉擇。
兄弟的情誼,未來的方向……
成爲老師已經許多年了,擔任班主任也有好幾次,也給學生進行過進路輔導,但是……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這樣的情況。
當黑田界人跪倒在北條京介面前,仰起頭用全身的力氣喊出“我真的好喜歡理發啊”的時候,平冢靜隻覺得内心像寺廟裏的銅鍾一樣被重重的撞擊了。
她從黑田界人那明亮的眼睛裏看到了渴望,那個已經決定了人生的男孩,站在奔向未來的十字路口,他渴望得到來自另外一個,在他生命中無比重要的人的認可、祝福。
北條京介
這個年紀輕輕就成爲東京都最大不良頭子的壞學生,這個裝成高中生哄騙自己摯友的混小子,這個在衆多女孩子之間輾轉騰挪的渣男,這個自己下定決心好好好校正他扭曲個性的混蛋……
他原來……
在别人的心裏,是這麽偉岸的存在啊。
左邊的北條京介長身而立,身形高大挺拔,左邊的黑田界人跪倒在地,滿眼的狂熱。
那樣的畫面,簡直就像諾亞站在救世方舟的船頭,舉着權杖讓動物們趕快上船一樣。
尊敬,信任,依賴,仰慕……
平冢靜幾乎能從當時的黑田界人身上找到所有這些情緒,要不是歲數對不上,她都要懷疑那家夥是北條的私生子了。
不過……
北條京介并沒有辜負對方的信任。
即便是平冢靜這個爲了教育事業犧牲了愛情(霧)的偉大教師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換她站在北條京介的角度,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當他用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抓住黑田的肩膀他把提起來的時候,後者會感到多麽的安心?
當他環顧四周說道“明明是人的一生裏精力,創造力,乃至情感最充沛的時間,但大家卻一個個的都像笨蛋一樣肆意揮霍,真令人爲難。但這就是青春啊,是沒辦法的。”
平冢靜隻覺得自己的血也沸騰了,似乎一瞬間回到了那青色的歲月。
接下來的話就更不用說。
“你今天的行爲是有意義的,你目标清晰且已經爲之付出努力的人生,會激勵另外一個人,或者一群人。他們的人生會被你的人生啓發,就在今天,最遲明天,總之會有人因你而受益。
因爲你那成爲發型師的夢想!”
“你的夢想,我認可了!現在,挺起胸膛!黑田界人。
帶着我,北條京介的認可,以及你兄弟姐妹們的祝福,去成爲世界最強發型師吧!”
毫不誇張的說,我當時都想立刻拿起剪刀去成爲發型師了。
真該死啊,這家夥爲什麽那麽會耍帥!
帥氣,中二,讓人熱血沸騰,卻又充滿了年長者的睿智,不管是求解的黑田還是不打算結束胡鬧青春的畑吾郎和比企谷,每個人都能從他的話裏找到自己的位置,得到答案。
這樣的話讓我來說該多好啊!
我可是穿白大褂……呸!白色風衣的哦!
平冢靜都不敢相信要是說這話的時候狠狠一揚衣擺該有多帥。
還有啊,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那麽熱血的說出那麽中二的台詞的!
當時她隻覺得像是在看最喜歡的那本格鬥漫畫一樣,黑色小腳用力扣着木地闆,心裏一陣酥麻,恨不得大喊。
這樣的北條京介沒有辜負黑田界人的尊敬,平冢靜十分清楚的看到,随着這些話語的講出,黑田界人那雙本來就很明亮的眼睛,變得更加璀璨,簡直像裝了兩個探照燈在裏面一樣。
平冢靜狠狠的羨慕了,要是教師生涯裏能夠和學生上演一番這樣的劇目,她會把這故事寫在墓碑上的,一定。
不對,等一下,要是我能教化北條京介呢……
把這個被大家信賴着的家夥給教得跪倒在我面前,仰着頭痛哭流涕的大喊“平冢老師!我真的……我真的好想當和尚啊!!!”
哇咔咔咔咔咔——
“喂喂?靜老師,你的口水流到我腳上了,好惡心的,能不能麻煩你把嘴巴閉一下啊?”
啊?嗯?!
平冢靜猛的從幻想中驚醒,轉頭朝聲音來處看去,看到的是一臉嫌棄的北條京介。
她先是猛的擡起手擦嘴,然後迅速看向地下,這一看頓時大怒:
“什麽啊!你這混小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和你距離一米以上,口水怎麽可能流到你腳上!”
北條京介沒有說話,隻是擡起腳掌輕輕踩了兩下。
piapia…………
很明顯的腳掌與地面之間有液體粘連的聲音響起。
“……”
平冢靜低頭一看,表情瞬間變成“囧”
隻見一道水漬一直從她腳邊延伸到北條京介腳邊。
我的口水……居然這麽多的嗎?
旁邊的北條京介再度開口:
“雖然我極力催眠自己,踩到平冢老師的口水上,就相當于把腳塞進了她的嘴巴裏,但我的潔癖卻不能接受,它告訴我……”
“呸呸呸!什麽叫把腳塞進我嘴裏,我會把你腳指頭全部咬下來哦!”
平冢靜連忙開口打斷,然後快速的朝旁邊橫移一米,表情神聖的呵斥道:“明明是你的腳汗,居然栽贓給我,北條,你得好好去醫院看看了,這是很嚴重的病!”
北條京介無奈的看了這家夥一眼,轉過頭不再理會。
一天到晚想些什麽都不知道,剛才他還想和對方商量一下現在到底怎麽辦,畢竟靜老師好歹也挂着指導老師的名頭。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這家夥一臉癡呆的笑,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口水直流三千尺。
北條京介現在已經“聞”到了平冢靜的味道,大麥果汁的味道,怪不得會成爲雪野和陽乃的朋友。
他轉過頭,看向衆人宣布道:“還是像之前一樣進行循環賽,分數最高的四人……”
“總長!”
突然,畑吾郎舉起手打斷道。
這場面可不常見,暴走天使的人面對他動不動就土下座和九十度鞠躬的毛病北條京介都花了好長時間才矯正,根本不可能出現打斷他發言的情況。
“怎麽?”他問道。
畑吾郎縮了縮脖子,但看了看場邊的黑田界人後還是舉着手扯着嗓子大喊道:
“直接抽簽進行1v1生死戰吧!”
他的話像是打開了開關,旁邊的三橋良馬也上前一步說道:“對啊總長,幹淨利落的确定赢家吧!”
就連副部長玉木青延也帶着一臉堅決悲憤的表情走上前來,好像下一秒就要舍身成仁似的。
“我贊成!比賽不僅是技藝,體力的比拼,也是運氣的比拼!
我等了三年,才等來這個機會。現在,我武運正隆!”
玉木青延,這個帶領劍道部全體成員前往教學樓下跪靜坐,靠着不要臉和拼死一搏的覺悟以及一點點山内櫻良的幫助,把北條京介請到劍道部的前部長。
也發生了驚天的蛻變。
我不是弱者,不是獅群裏的異類,我同樣也會厮殺。
隻有運氣,技藝,體力……所有一切都登峰造極的人,才有資格跟随在北條君的身後,同他一起奪取勝利。
在下定決心要把北條京介請上部長寶座的時候,玉木青延就下定決心了。
“是嗎……”
北條京介看着衆人點了點頭。
“你們是這麽想的啊……”
迎着那深邃的目光,比企谷八幡用力點頭,玉木副部長說的話何嘗不是他心中所想?
從前看了漫畫就去當英雄被打斷鼻梁住院的白癡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
拼盡全力考進升學型高中想要念一個好大學增強自身競争力,以便能在未來競争富婆的戰争中獲勝成爲一個幸福的家庭主夫,卻在開學第一天看到了分班表上「北條京介」四個字的比企谷八幡。
命運,已經發生改變
每次練習都被選爲示範人偶,挨了最多的大,被砍飛了那麽多次……
這樣的我,這樣的我!難道運氣會比其他人差嗎!!?
我也!!等了很多年了啊——!!!
“堵上一切!一決勝負吧——!!”
比企谷八幡一改往日的猥瑣,舉起手中傷痕累累的竹刀,歇斯底裏的呐喊道。
材木座義輝同樣舉起竹刀,發出一聲奇奇怪怪像豬叫的喊聲。
早已被淘汰的其他劍道部成員也嘶吼起來,劍士的對決本就充滿了意外。
“一決勝負!!”
望着已經全都燃燒起來的部下,北條京介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
“如此,滿足你們!”
他說道。
旁邊已經“悄悄”在北條京介劍道袴上擦幹淨口水的平冢靜連忙跳出來。
“我我我!我來負責抽簽!”
真是的,人家好歹也是指導教師,多少也得給點參與感吧!過分!
抽簽結果很快出來,讓黑田界人松了一口氣的是,兩個好兄弟沒有碰在一起,和材木座一樣,他們各自對上了一個三年級的前輩。
結局已經注定了,沒有任何懸念。
而玉木青延,靠着引入北條京介改革了劍道部的副部長,抽中了比企谷八幡。
當畑吾郎開始屬于他的比賽時,玉木青延找上了比企谷八幡。
凝視着眼前的後輩,玉木青延語氣感慨:“哈幾碼……”
噫——
比企谷渾身打了個顫,連忙說道:“副部長大人,請别這麽喊!”
正想說點開場詞的玉木青延一愣,奇怪道:“怎麽了?”
怎麽了?這是戶冢才能叫的愛稱!
心裏吐槽着,他隻是小聲道:“沒什麽。”
玉木青延也沒深究,他隻是笑了笑:
“現在的你,比起剛開學的時候,變化真的好大。”
“怎麽了?”
現在輪到比企谷奇怪了,他低頭看了看,沒覺得自己有什麽變化。要問爲什麽的話,從他依舊保持完美全勝記錄的單身生涯就知道了。
以前自己全身上下全部都是“不讨女孩子喜歡的特性”,但凡有一點改變,都會變得受女孩子歡迎,此乃鐵證!
“哈?你自己沒發現嗎?”
玉木青延詫異的笑了下:
“那時候的你,雖然說是從國中就加入劍道部,但身形依舊有些猥瑣。脖子随時縮在胸腔裏的樣子,背也弓着,眼睛一點光彩也沒有,不敢跟任何人對視,走路下意識的貼着牆邊,撞到人恨不得立刻下跪道歉,說話的時候也像腎虛氣力不足一樣小聲,面色陰沉……”
“呀咩咯!!!”
比企谷八幡一個踏步上前,把被汗水潤濕又變幹,潤濕又變幹的手塞進玉木青延嘴裏,一雙死魚眼裏滿是驚恐。
“快點畢業吧玉木副部長,我會給你舉行超級盛大的歡送會的!”
他哀求道,天哪,怎麽會有這樣的變态,居然這麽關注我一個小透明。
等等,等等……之前玉木副部長是不是像彩加那樣叫了我?該不會,他也喜歡我吧?
也?咦!
也!
這麽說,天使大人喜歡我?
雖然我很确定自己性别男愛好女,即便訓練非常辛苦也會在每天回家後看上十分鍾不健康的錄像帶保持男性活力,但是……
那是彩加啊!
是天使一樣的男孩子!
咳咳,不對,現在重點不是那個。
比企谷努力将發散的思維收回,但卻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彩加怯生生低着頭,是想由下及上望向自己的模樣。
好、好、好……好可愛啊!
等一下,這不會就是玉木副部長的詭計吧?真是詭計多端的老家夥啊!
比企谷大口喘着氣,努力掙脫出這卑鄙的幻術。
然後他發現自己之所以會大喘氣是因爲被捂住嘴的玉木副部長在奮力掙紮。
“呸呸呸!你這家夥!想用汗水鹹死我嗎!好卑鄙的戰術!”
玉木青延狂吐口水,現在他嘴裏全是比企谷的手汗以及劍柄包裹物的味道。
“嘿嘿,被您識破了呢~”
比企谷讪笑着說道,白爛歸白爛,他可不會把心裏吐槽幻想當真實,要問爲什麽的話,又得說起某一位女生的事情了,但因爲大家都太熟悉,所以沒必要再拿出來折磨自己。
總之,所有悲慘的事情,我比企谷八幡都有十分充實詳盡的經驗!
玉木青延用水漱了口才好受一些,本想再罵兩句,但看着比企谷八幡那撓頭傻笑的模樣卻不由笑出聲來:
“看到你現在那麽有活力的樣子,我很高興,由衷的感覺自己請求北條大人統領劍道部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正确的事情。”
在這高中僅次于最終考試的時刻,面對能決定自己青春是否能不留遺憾的後輩,玉木青延隻覺得内心無數情緒翻湧。
他擡手搭在比企谷的肩膀上,有心想模仿北條部長說兩句話,卻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來,隻覺得一切的情緒都包含在北條部長之前的話裏。
“幹吧得!”
最終,他隻是這麽喊道,用力拍打着後輩的肩膀。
無論是輸還是赢,他的青春都已經沒有遺憾了!
玉木青延站起身來離開,他擔心自己會影響到後輩的心态。
場中,畑吾郎和三年級的戰鬥異常激烈。
呐喊聲和竹刀對砍的爆裂聲不停炸響,三年級的男生面色猙獰,每一擊都像拼上了生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