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梟雄偽兄11
  第二天，浮塵醒來，餓得前胸貼肚子，不得不起來覓食，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煮飯呢，聞到一股煙味。

  浮塵走到小廚房，小錢已經做好了飯。歪頭，院裡還坐著張雲清。

  “這麽早來？”

  “浮塵，抱歉，我昨天都沒有帶你四處轉轉。今天我帶你去轉轉吧。”張雲清笑著說。

  浮塵但笑不語。

  士族公子不是那麽好當的。他有他的事，也會有他的為難之處。

  “你們張家是不是很擅長打造機械？”浮塵問。

  張雲清點點頭，“你有什麽想打造的嗎？我可以幫你。”

  “確實有。”浮塵掃掃院子，又看向了院外，跑出去接力蹬到樹上扯了一根樹枝，走回去。

  張雲清愣了愣，很快恢復神情。

  浮塵用樹枝在地上比劃，“我要一把大刀，純鐵打造，長四尺三寸（130厘米），寬約半尺寸（20厘米）重250斤（現在的125斤），血槽深1寸（3.3厘米），刃開一寸有余（4厘米左右），雙刃。能辦到嗎？”

  張雲清沉思，思慮片刻道，“要數月。”

  “不急。給你八個月時間。明年龍抬頭前給我就好了。”浮塵笑笑，轉身去廚房裡端自己的早飯。忽視小錢的沉默忌憚，笑眯眯地誇讚小錢的手藝。

  吃過早飯後，浮塵自己在小院裡練武。

  邊上的張雲清和小錢都是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

  練完，已是一個時辰過去了。浮塵走入樹林，過了很久，濕漉漉地出現，一手抓著一尾魚。哈哈笑著丟給小錢，“今天加葷。”

  “你哪來的魚？”小錢問。

  “下面不有條河嗎？”

  “你親自下去抓的？”小錢大驚。

  “拿網網的。”只能不大不小的魚，大魚破網。

  浮塵笑笑，進屋將衣服換了。

  出來的小錢看見浮塵，囁嚅著嘴巴，到底沒說什麽，轉身悶頭做魚去了。

  荒山。

  劉慎已經從五華山上轉移。

  托皇帝的糧食，大家吃了一頓飽的，稍加休息後便轉頭去。也不去追逐皇帝。

  洪水已經蔓延到吳興，想過河，只有從義興過。

  劉慎加鞭快馬趕到義興，堵了義興的路。

  蘭河之上，有琅琊王家的船隻接應皇帝。

  見來了劉慎，卻不見皇帝的隊伍，派了一支船隊談判。

  劉慎正眼也不瞧，扔了一個小兵出去。

  小兵邪笑著進入船隊。不一會兒，將船上所有人，不，確切的是死屍，當著其他的船隻一具一具扔下船喂魚。

  那小兵還拿了網來網吃人肉的魚。

  船上主事的人氣得發抖，“劉慎，你欲何為？”

  劉慎笑笑，不說話。

  那小兵卻說了，“王二當家的，你毀了我們十五萬擔糧食，讓我們餓到啃樹皮，吃觀音土，你現在來問我們要幹嘛？”

  “我沒吃了你們這些人就不錯了。何況只是些吃人肉的魚呢。”

  主事的人見劉慎沒說話，知道這個小兵有話語權。轉身對小兵說，“小輩不懂事，浪費了糧食。但當時最多只有五萬擔，若是你們能讓路，我們願意送上五萬擔。”

  小兵剛網了一兜魚，剛把漁網撒下，扔下一屍體喂魚等魚，聽到王主事的話，打著哈欠，“耳朵聾了吧，我說的是十五萬擔糧食。”

  主事轉身離開，旁邊的人勸阻無用，便乾脆自己上了。

  “小子，我們答應你。但洪水快來了，能不能先讓我們的人過河？”三當家老頭說話。

  小兵呵了一聲，“那你們的人也明年過河吧。”說著，又拉了一網魚。

  船上的魚蹦蹦跳跳，快滿船了。小兵向岸上招招手，岸上的一波人脫了衣服跳入水中，爬到船上開始劃船。

  三當家急道，“小兄弟，有事好商量嘛！我們可以先運一部分糧食，你也讓我們的人過來吧。”

  “好啊，你先運過來再說！”小兵忙碌間也回了一句——

  “吃飯啦！”有人一聲厲吼。

  浮塵嘩啦一下醒了，身下的椅子失衡倒下，腦袋直接磕在樹上。浮塵揉著腦袋，扯了白鍛，看向院中人。

  小錢喝斥，“吃飯了，幹嘛呢？”

  浮塵走過去，見到兩個菜。一個紅燒魚，一個魚頭湯。只有一條魚的量。

  洗了手，抬了筷子吃魚。

  滋味不錯。

  想去盛飯，卻發現只有菜沒有飯。小錢什麽也不說。也只是吃魚喝湯。

  至此，浮塵也乾脆什麽也不說，跟著吃魚喝湯。魚吃了一半，還要接著吃，被小錢打了筷子不讓吃。

  “……”浮塵只能放了筷子去洗碗。在廚房裡瞄了一眼，果然見到盆裡養了一條魚。

  呃，浮塵覺得有必要談談。

  “我可以每天拿兩條魚。”

  小錢沉默地收拾碗筷。

  浮塵跟在後面說，“即使到了冬天，我也可以破冰釣魚，不需要儲備的。一天一條魚兩人吃也不夠啊。”

  小錢洗完碗筷後就直接出去了。

  “……”談判無果。

  浮塵歎氣，轉頭進房間。中午太陽烈，房間裡陰涼一些。又是閉眼睡去。

  蘭河下遊。義興。

  船隻已經送來一船食物。而皇帝等人也趕到了河邊。但基本上都被綁了吊在樹上，剩下的皇帝一個人被困在一個地方。還有幾個王家的人被小兵們放血吸引魚群。

  這裡是入海口。

  海魚聞到腥味會遊過來吃肉。

  士兵們久未吃到鹹味，用人釣些海魚換換口味。

  水裡的人尖叫著。王家最不缺錢，往日裡不知油米柴鹽隻關心名譽自尊驕傲的人，此刻也狼狽地喊著“叔叔救我”“主家救我”一類的話。

  海魚的牙齒尖銳，一咬不扯下肉不罷休。

  士兵也不把人玩死了。

  看人身上的魚差不多了就把人吊起來抓魚。

  岸上被綁的人與皇帝皆膽寒，看向劉慎的眼神猶如看見真的鬼王一樣。

  而劉慎只是坐在一邊看熱鬧。下達命令的全是那個一開始丟出去的兵。

  一波海魚吊上來了。

  那個愛笑的小兵扯了一條魚，用刀刺了一塊肉。

  活海魚身上的肉還帶著鮮血。

  小兵把魚放在嘴裡嘗著，“還不錯。”說著拍著最富貴的那個青年的臉，“小朋友，叔叔告訴你不要浪費糧食。你浪費我們的糧食，我們只能從你們身上挖肉吃了。”

  “你是誰？我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那人吼叫。

  “咦？我一直沒說名號嗎？”

  “那你聽著，鬼王旗下，小鬼無。你可以叫我鬼無。嘻嘻嘻。”

  三當家的喊話，“那個小兄弟，我們已經送來了一船糧食。能不能讓我們的人過來了？”

  鬼無跳到船頭去看那糧船，而後坐著指向鬼王，“送過去。送過去人也過去了。”

  三當家旁邊的人阻攔，“萬一不給人怎麽辦？”

  “人已經在他們手中，我們還能怎麽辦？辦吧。讓人開過去。”三當家歎氣。

  糧船悠悠開過去。

  岸上的人猶如看見了希望。水裡的人也似乎看到了希望，盯著漁船開過去。

  四當家的喊話，“小兄弟，我們的船已經開過去了，水裡的人能不能放了啊？”

  看來這個人是剛剛那胖子的叔叔了。

  鬼無瞥一眼那胖子，笑容如花一般綻放，“好啊。”打了一個招式讓人帶人起來。順手還把魚清乾淨。

  四當家也笑了，隔河喊話，“小兄弟，你們要不要也來南方啊？北方活不下去了。只有南方能活。”

  鬼無笑眯眯不說話。

  “你們要來南方，就少不了與我們士族打招呼。與我們王家過不去，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啊。”那人笑眯眯。

  “案板”上的胖子也笑著冷哼，似乎瞧見了鬼無跪著求他的一幕。

  鬼無笑眯眯，還是不說話。

  那邊四當家的還在說，“哈哈。你與鬼王說說，他要能服個軟，道個歉，將皇上好生送過來，王家未來不會虧待你們的。到底是鬼王嘛，醜得稀罕哈哈。”

  “老四！”三當家呵斥，但之後沒什麽表示，顯然也認同了四當家的理論：現在你們與我們王家作惡，就不怕在南方也活不下去嗎？

  岸上的鬼王劉慎瞧著皇帝，悠悠道，“他們這麽罵本王，是嫌你命太長了嗎？”

  皇帝僵著臉不說話。

  “哦。我懂了。你本來就是個傀儡。王家將你接過去，也本是為了子嗣。你死了，隨便推個人上去坐就是了。琅琊王家還是王家。”鬼王不看皇上，仿佛人已經死了。

  千年不變的的王家，流水的皇帝。

  船靠岸，士兵將糧食搬下來，順手把船與人給劫了。估算了一下，不過幾百斤糧食。

  劉慎打個招呼，比了個“一”的手勢。

  鬼無將船上趴著的一個最有氣無力的青年扔出去，給他一塊小木板拚成的板子飄過去。

  “你什麽意思？”對面的四當家當即就氣炸了，“說好的放人呢？”

  “放了呀。”鬼無很無辜，“水裡不是飄著嗎？”

  說著繼續講船上的王家人扔下水喂魚。

  水裡的胖子看著那個坐著木筏拚命劃水的青年很是絕望和羨慕，又一波海魚咬食，放血放肉還在水裡浸泡的痛苦已經讓他流失了太多生氣，已經無力喊叫了。

  水裡飄著人一個人倔強地獨自劃水。

  水面之上兩艘船上的主人還在對罵。

  “你背棄信義！為天下人不恥！”四當家罵。

  鬼無撓撓腦袋，“少用你那套士族鬼話騙鬼了。那麽點糧食，當然只能換一個人了。你還意思叫。”

  四當家罵罵咧咧了好久。

  三當家見對方半點反應也沒有，拉下四當家的，“別喊了。晚上水就要來了。給就給吧。人重要。”

  四當家氣憤，壓下氣，讓人做了。

  那天傍晚，殘陽染紅了江面。

  一艘一艘船隻運輸著糧食渡江而過。

  江面似乎能聽見從遠方傳來的轟鳴聲——洪水快來了。

  三當家和四當家看著一艘又一艘滿滿的糧船，疑惑，“我們有叫這麽多糧食嗎？”

  “不可能。我們總共只有1萬擔糧食在這。別多想，肯定是堆的垛高，看起來多而已。”

  糧船一隻隻過去，三當家眼尖發現一人，指著問，“那是我們的人嗎？”

  四當家探身去瞧，不像，不像他們的人！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大喊著，“停下！快停下！”

  但是船隻並沒有停，繼續從他們的視線前經過。

  “停下！船裡的人死了嗎！”四當家吼，追著船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劉慎要堵在這裡：他一開始就不打算過江！他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運糧！

  把所有人都戲弄一番！
  三當家也明白過來。

  裡面的二當家被吵過來，大聲詢問什麽事。

  三當家把事情說了一遍。

  二當家氣得漲紅，到底沉得住氣一點，壓著怒火道，“當務之急是救過皇帝！皇帝才是那隻生蛋的雞！”說罷拍攔怒吼，“別讓我查到後面是哪家幫著那鬼王！老子要滅他一族！”

  三當家趕去交涉，要求劉慎放人。

  鬼無坐在船頂看得一清二楚，甩甩手，玩味地笑了笑。

  下面的人看手勢，立馬將泡水的人撈起來，綁了扔一邊。

  劉慎所有士兵排成排忙著運輸糧食，根本不理會船上王氏的人。

  王氏也不敢上北岸，只能乾看著。

  劉慎士兵的效率非常快，不一會兒就用馬車將糧船的糧食拖走了——顯然有備而來。

  糧食運完了，人也走了。

  被綁的人還在樹上，連帶著的還有始終蹲在一邊的皇帝。

  四當家火急火燎要趕過去救人。

  二當家攔阻。

  “二哥，你幹嘛？洪水快來了，救人要緊。”

  二當家抬頭看北方的枯樹。枯樹枝丫交纏，快與夜色融為一體。

  入夜了。

  江面上只有他們燈火通明。

  若是有人在黑暗中瞄準，他們會死得很慘。

  “讓死侍去救人，帶著人回皇宮。”二當家的陰沉。

  “二哥！”四當家急。

  “去照辦！別囉嗦！”二當家怒吼！“劉慎若是一開始就不打算放人，我們過去會變成活靶子！”

  三當家勸，“聽二哥的，他說得沒錯。”

  四當家沉悶，指揮死侍去北岸解綁，然後帶著人拚命往岸上走。

  岸上的人哭喊著“救我”，“讓我上船”，可惜船往遠方劃走，那幾星燈火駛入黑暗中，最後的希望泯滅。

  岸上高地，鬼無看著船火離開——與鬼王預算的一樣呢。

  怎麽可能放過呢？
  王家與皇家！
  皇上若是安安穩穩在南方享福，他們拿什麽念頭死熬下去呢？

  “大人，洪水快來了。我們現在要不要離開？”

  鬼無點點頭，“走吧。”

  殿下還等著結果呢。

  王家連靠近都不敢，真的是天下第一士族琅琊王氏呢。

  第一……慫包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