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26
  浮塵懵懵懂懂地送出院，懵懵懂懂看著身後院門大門緊閉。葉片拖著一個小布包。浮塵看著小院大門，越想越委屈。

  她是被趕出來了嗎？

  後面沒有人送行。

  身前是出府的石街。

  石街上只有她一個人慢慢走著，看不盡前路。

  石路上，響起了“嗚嗚”的哭聲。

  浮塵一個人拖著小步包，嗚咽著走著這一段長長的路。與朋友分別的委屈混著淚水落在石街之上。

  沉浸在悲傷中，還是看見了大門。

  浮塵回頭，身後依舊空無一人。心裡的空更加如風嘶吼。

  浮塵拉開大門。

  門外，和尚端站在前。

  開門便見。

  還是如以前一樣。

  見到熟人，浮塵無法疏導的情緒爆發出來，喊一聲“和尚”，“嗚嗚”大哭起來。

  和尚輕輕拍著小草，安靜地等著。

  哭泣聲肆無忌憚。

  良久，委屈傾瀉而發，頭腦也清晰了。浮塵不哭了，看了眼“尊王府”的牌匾，心裡也明白：她會是他的負擔。現在離開，是最好的時機。

  “和尚，我們走吧。”浮塵說。莖葉上已經不沁出水珠了。

  “走吧。”

  兩人再次踏上了路途。離開了皇城。

  護城牆上，皇上大臣送行。

  浮塵不去回頭，她知道他不會在哪兒。

  人生第一個朋友，就這麽經歷分別。

  浮塵感覺自己長大了一點，知道了人生不易，得歡時盡歡，分別時無哀愁。

  享受人生，享受現在。

  “和尚，我們去哪兒啊？”浮塵問，很快恢復了活潑。

  “施主，我們去找龍脈。”和尚說。

  皇宮之行，目的就在於龍脈。

  四海佛心寺歸王國領土。寺裡的和尚自然也歸皇上所令。

  一人一和尚時隔半月再一次走入了大山。

  大山多霧。

  清早的天氣，剛剛那山還是能清楚看見事物，這山便已經完全看不見什麽東西了。霧茫茫一片。伸手，仿佛便是斷手，只看見手臂，看不見手腕。

  墜入雲霧之中。

  “和尚，我們在哪兒啊？”浮塵喊。

  他們已經行走了七八日，早上大霧時常封山，兩人也能分辨位置走著。

  這山卻完全不行。霧貼在眼皮上，不能識物，難分東西。手貼在眼前，仿佛都是幻影。

  二人分辨彼此存在，全靠聲音。

  和尚摸索著行走，記憶路線，留下標記，但詭異的是他們始終回到最初那個標記處。

  浮塵無意識發出綠光。

  在這全是白霧的世界裡，這點光亮是鮮明的標識物。

  和尚讓浮塵等著，自己去探路，依照綠光判斷行走的路徑。

  二人試探半天，還是走不出去。

  和尚思索著，知道怎麽回事了。

  再次實驗，緊盯著光亮。當走到十五步的時候，他與綠光的距離便始終相等，直到最後回到綠光處。

  這霧有玄機。

  “嘿，這山怎麽這麽怪啊？”浮塵抱怨一句，自己扔石頭聽聲音，扔出去的石頭聲音總是差不多的。

  “哎呀。”一聲嬌俏的女聲響起。“誰啊，扔到我了。”

  浮塵驚喜，興奮地跑過去，“嘿，你們好啊。”

  跑到聲源處，見是兩個人。一黑一白。

  不對。

  異樣的氣味引起了浮塵的注意。

  浮塵走近了嗅嗅。

  “你們是妖！”浮塵大喜過望。“你們是妖！”

  “是啊，你不也是嗎？”白衣女孩反問，不明白面前的小草興奮什麽。

  “哈哈哈哈，我還是第二次見到其他妖怪呢。”浮塵說。“我叫浮塵，你們叫什麽？”

  後面的和尚淡淡地看著三位，單手合十施禮。“阿彌陀佛。”

  白衣女孩彎腰還禮，對浮塵說，“我叫白。他是黑。”

  黑色的男孩閉著眼不說話，站在那兒，氣場有些陰沉。

  浮塵愣了愣，未等反應，白說，“你們迷路了吧，我帶你們出去。這裡我們熟，沒有我們帶路，你們走不出去的。”

  “謝謝施主。”和尚說。

  “不用謝，我也是看在浮塵是妖的份上。出門在外，同類總歸要照顧一下的。”白直白地說。

  和尚笑笑。

  “你們一直在這兒嗎？”浮塵追問。

  她很想了解同類的事。

  “是啊。”白的聲音很清脆，“我們就出生在這裡，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剛才聞到您的氣息很意外呢。呵呵。”她的笑聲如銀鈴一般。

  浮塵好奇。草葉子探過去，希望聽到更多的意思。

  “我們妖，已經很少見了。”白解釋道，“這附近就只有我和黑。出生時聽老人說，以前有很多的妖，但現在靈力越來越稀薄，妖很難修煉。”

  “不止是妖，”白補充，“神魔佛也一樣。我和黑都想飛天，想看看天上的世界。一直很努力的修煉，但是這麽多年也無所成。”

  “為什麽？”浮塵疑惑。

  白看向後面跟著的黑，“因為黑沒有眼睛。”

  浮塵還是疑惑，“那要怎麽樣有眼睛？”

  “你可以幫我。”嘶啞深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浮塵驚訝地看向黑，他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不會說話呢。

  和尚剛要開口，只聽浮塵已經說了，“我要怎麽幫你？”

  和尚看著浮塵，視線垂下，默默撚著佛珠不再開口。

  “你是不是有兩片葉子？”黑說，走到浮塵面前。

  “是啊。”

  “只要你給我一片葉子就好。”黑說，直直地面對著浮塵。

  撚佛珠的手頓了頓。

  浮塵又是乾脆利落地答了一聲，“好啊。”說著就用左邊的葉片扯下右邊的葉片。

  “呃？”浮塵有一息的呆滯，隨即滿地打滾，“痛痛痛，啊，痛。”

  “痛！啊！痛！”小草在地上繞圈打滾，劇烈地撞擊樹木。

  和尚走近，還未靠近，就看見草滾走。

  浮塵強忍著忍痛與啜泣，委屈嘟囔一句，“好疼哦”，打著哆嗦站起來，根須都是彎曲的，莖葉上全是水，好像水汪汪地哭過一般。斷裂的傷口有著金色的汁液。

  小草走到黑面前，用殘葉托著自己的葉片遞過去，“給。”

  黑愣了愣，問了一句，“你真的給我嗎？”說完就後悔了。

  妖也是講究因果的。

  他問了，若是浮塵不給，也不算什麽。

  “嗯。”浮塵答，忍著身體疼痛。

  “不後悔？”黑看見黑色裡的金光。沒有人會放棄自己的身體。

  “你好好長眼睛哦。別再弄壞了。”浮塵哆嗦，全部精力都在忍受疼痛上。

  黑沉默接過，低語一句，“我會的。”

  白看著黑，大喜過望。轉頭看見浮塵，露出憂愁的面容，走到浮塵面前，伸手，手上沁出一滴白露，“這是霧語露，對你的傷口有好處。”

  白露滴在斷口處，慢慢包裹傷口凝膠。

  浮塵很快感覺沒那麽不能忍了。雖然還是很疼，但沒有那種想抓撓的癢。

  “走吧，我帶你們出去。”白說，繼續帶路。

  和尚看著黑，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也跟著走了。

  黑拽著綠葉在手上，白霧裡看不見人了，黑手上的綠葉漸漸變成了金色……

  “就是這了。你們順著這條小路出去就能出去了。”白說。

  不知何時，他們走在一條小路上。雖然還是有霧，視野卻清晰多了，至少能看見路。

  “謝謝。”浮塵說。

  白笑笑，“浮塵，我們還會再見的。希望你也早日飛升。”

  浮塵莫名其妙，看到和尚已經向前，跟著和尚離開。

  順著小路一直走，走著走著就完全清晰了，再回頭，發現他們已經在另一座山的山腰上。

  對面的那座山全是霧，完全是一座霧山。

  忽，白霧蒸騰，霧山有大物翻騰。

  浮塵死死盯著，只聽一聲長吟，“唔——”霧山破霧出現一條龍！繞著山頭盤旋。

  “和尚快看！有龍！”浮塵驚歎。

  那黑龍翻騰間，白霧蒸騰而起，纏繞著黑龍。黑龍猶如身披祥雲直直地飛向天空。

  “哇，是真龍誒，真的是龍誒。”浮塵跳起來，非常激動。

  和尚笑笑，“那不是真龍，是蛟龍，與龍不同。”

  浮塵不跳了，認真聽。

  “蛟還需要下凡歷劫才能成為真龍。”和尚解釋。

  “咦？”這麽麻煩嗎？

  天空下起了雨。

  和尚在雨中趕路。大山輪廓線上升騰起雨霧，悠悠向上。地上細水流淌，泥濘黏鞋。

  和尚避讓水坑，緩步行走。兜裡的蓑衣披在身上。

  浮塵催問和尚要怎麽渡劫。

  “蛟沒有完全的真龍血統，要成真龍有違天道，渡劫時雷劫非常困難。”

  “他們想到了借助人的力量。當蛟在渡劫時，如果一個人能說他是龍，相當於得到人的認可，蛟便能得天道認可，渡劫時的雷劫會小很多。”

  “這種方式也演變了另外一種形式，便是下凡助人功成名就。那人身上的人氣若得天道認可，也能弱化雷劫。”

  “所以，蛟龍還差一個劫，這個劫必須要有人的幫助才行。”

  和尚解釋。

  “那你幫他不就行了。”浮塵說。

  和尚搖頭，“貧僧身處紅塵之外，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人，並不能很好地幫他。”

  幫也能幫，只是日後蛟要還的恩情更大，否則飛升之日便是他爆龍之時。

  “那蛟與真龍差距在哪裡？”浮塵困惑。

  不成龍不行嗎？那麽麻煩。

  “主要的區別在於蛟只有一個角，雖能在天空中短暫飛翔，但還是有著原身蛇的影響，只能善舞水控水。”

  “龍有雙角，能在天空中飛，既能控水還能布水。”和尚說。

  “哇哦。”

  和尚沒說的是，蛟的獨角是浮塵的葉片，也是浮塵的龍角。但是蛟欠她度化之恩，未來必定要還的。還有那個霧妖，借助蛟的力量轉化成雲，同樣也是沾了浮塵的因果。

  剛剛那個地方就是龍脈。在那兒生長並首先衝出來的蛟沾染山河龍氣，未來必定有機會衝擊真龍。

  與此同時，皇宮。

  皇上身上的金龍運轉的速度慢了，蒼老了許多，臉上白須多了許多。

  尊王府。

  君子無仰天看著這場雨，天空黑雲壓城，雨勢越來越大，怕是麻煩大了。得去龍脈！
  “管家，準備馬匹出城，府中上下不留一人，趕往高地！”君子無說，身上的黑霧猛然龐大了幾分，黑蛟不斷翻騰。

  雨越下越大，和尚和浮塵被困在山上不能下山。

  初時，山下還只是流動的小溪，不一會兒便漲成了奔騰的河水，漲勢驚人。

  和尚皺眉，跳到山頂觀望。山巒千裡的河谷全部是洪水！
  和尚跑去看那霧山。霧已經全部消失，露出了原本的山樣，卻是山峰奇秀，壁立萬仞，氣勢雄渾，震懾群雄。結合其崇山峻嶺連綿萬裡的山勢，這裡就是龍頭沒有錯。

  和尚直飛上空，俯瞰大地，只見蒼茫大地竟是河水濤濤，奔騰湧動，正往此處而來。

  再細看，有些山脈已經被水衝垮，成了河床。

  天下山河改道，水流呈現出三條巨龍之勢，朝這裡湧來。

  龍脈危險！

  “浮塵！”和尚大喊，“查看水勢！我們要快！”和尚在空中飛奔，“必須阻擋水龍圍剿山龍！”

  若是霧山（龍頭）被淹，這天下也該變天了。

  海門村。

  鄢公子帶著所有村民跑到最高的山峰避水。

  托浮塵的福，她打出了的深淵正好成了蓄水的水池，附近的山上反而能容人暫時安下。

  鄢公子看天，歎氣，這雨下得這麽大，龍尾快要淹了，不知道龍頭怎麽樣了。

  奈何他作為山神，不能離開山。

  浮塵，聖僧，靠你們了。

  皇宮。

  “陛下，尊王擅自出城了，點兵三萬，說是治水，只怕……”那老人頓了頓，幽歎地說，“真治水回來，皇位也變人了。”

  皇上不語。

  “可這水也必須要人治啊。皇上，依臣看，事有輕重緩急，這水這麽急，來回皇宮怕是已經無法出城了。王爺心急治水也是為天下著想，為皇上著想。”一個青年說。

  “不是有聖僧嗎？”有人說。

  青年男單膝跪地，“皇上，天下水位暴漲，皇城已經漲水三尺。龍脈必定出了問題，聖僧他們不如王爺知曉地理布局，未必能及時治水，到時便是皇朝湮滅！王爺此行勢必治水。若是未能成功，他便是第一個死的人。皇上，此等忠心實表天地啊。”

  皇上還是不說話，眼睛轉著，慢慢掃著。掃到一人身上。

  那人縮了縮，隱蔽身形。

  “應昆，你是朕的二皇子。你跟著你皇叔一塊去治水。”皇上說。

  那人起身拱手，“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