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14
  死人了。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到聲源處。

  淒涼高亢的嗩呐聲牽扯著人心，不適滋然而生。

  村子裡很安靜，狗叫聲似乎都停了。這種安靜更加令人不適。

  明媚的陽光好似照不進這裡。

  趕到地方，看到是一家小院子。木門院子裡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院子裡排著站著許多人。

  但是很安靜，甚至連哭聲都沒有。

  院子裡放著一具棺材。

  真的死人了。

  “阿彌陀佛。”和尚走進院子裡。

  大家看了一眼和尚，又默默轉回去。眸子裡的冷漠麻木拉出現實的隔閡。

  浮塵站在和尚的腦袋上看著。有些興奮了。

  死人了，有鬼了。

  找了一晚上的鬼，她的腦子已經擰成結，魔怔了。

  隻覺得：必須見到鬼，正面對抗，才能不害怕鬼，不害怕任何東西。

  晚上打鬼！

  浮塵喜上眉梢。

  村長趕過來，看到和尚也當沒看見，給死者上了一炷香，轉身的時候注意到了和尚肩頭上的一株草。

  這裡地勢偏，四海佛心寺也許耳聞過，但“神僧”一說還未仔細大廳過，“草靈”更是聞所未聞。

  村長本著謹慎的習慣，與和尚攀談一句，“小師傅作何而來？”

  和尚單手做禮，即使此人之前還想殺了他，“貧僧想為死者超度。”

  “哦。”村長問完就沒興趣再問了，抬頭看了兩眼草便離開了。

  和尚走過去，盯著棺材。

  棺材已經盒上蓋，只有一個口子露出死人臉。薄木板打成的棺材，十分簡陋，只是簡單上了漆，再無別的花樣。

  兩條板凳架著棺材，正前方只有一個火盆。

  浮塵裝作被風吹倒的樣子翻到在地，悄悄躲在棺材底下。

  和尚上前對屋主人問好，說明來意。

  主人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木著一張臉，哀傷已經凝固在臉上，化為對生活的冷漠。婦人對和尚說得話沒有開口，既無支持也無反對。

  和尚問了姓名，生辰，走得時間，兄弟姐妹與孩子情況。

  旁邊的村人替婦人答了。

  和尚準備念經超度，看了一眼浮塵。

  小草正沿著木板凳爬到棺材上，趁著人不在意的功夫翻進去了。

  收回視線，和尚盤腿坐下，為死者念《地藏經》。

  棺材裡的小草跳到了白布上，蹦跳了幾下，嘩得一下掀開了白布，揮舞著葉子準備開揍。視線卻膠住了。

  與昨天一樣的臉。

  那張躺在墳棺裡，又再次死去躺在現在這個棺材裡的臉。

  骨瘦如柴，已經脫相了。深陷的眼窩好似沒了眼珠子。白色的嘴唇能看到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

  鬼。

  鬼。

  鬼啊！

  浮塵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視覺衝擊太大，下意識防身，兩片葉子不自覺成了藤條，不管不顧嘩地一頓拳腳。

  “嗒。”板凳腿折斷，引起巨響。

  眾人腦海同時一震。

  “砰！”棺材跌落在地，棺材板震動，在空中躍起，拍在棺材上，跌落在地。

  “炸屍啦！”所有人尖叫著離開，院子裡只剩下慌亂與泥土。

  婦人站在原地，眼睛裡閃爍著驚恐，卻是一動不敢動。

  “打打打打打！”棺材裡傳來細碎的怒罵聲。

  和尚淡定起身，站在棺材旁淡淡地看著小草，警告著浮塵。

  棺材裡的皮包骨頭眼冒黑霧的屍體並不意外。

  這個地方差不多是這個結果。

  和尚一手抬起棺材，一手將板凳豎著卡著棺材。將四個角的棺材全部卡了一個位，對死者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為死者重新蓋臉，將小草扔出棺材，合上木板。

  “師傅，不用合上了。曬一曬吧。”籬笆牆外走回來的老人對和尚說。

  很怪的話。

  和尚沒有多問。合上還禮，繼續念自己的經文。

  地上躺著的浮塵靜置了很久，腦子緩緩舒緩，舒坦了。

  鬼，原來這個模樣。

  骷髏臉，眼冒幽光，陰沉的氣息如地獄來臨。

  “咯咯咯。”浮塵笑起。拍著地笑。

  塵土在小范圍震蕩。

  原本走回來趴在籬笆門外瞧熱鬧的人毛骨悚然，尖叫著又跑開了。

  婦人盯著地上的草，驚恐刻在了眼睛裡。

  和尚念了三卷經文，又繞著棺材順時針念了三卷，逆時針念了三卷，合十禮畢，對婦人鞠一躬。

  長久的時間裡，和尚一直念經，浮塵一直在地上“咯咯”瘋笑，婦人盯著發笑的小草呆呆站著，仿若木頭。

  等到和尚念完，撿起地上的草放在肩膀上，對婦女鞠躬行禮。

  婦人終於動了。她回房抱了一堆柴，來回四回，最後舉著火把點燃了火引子。

  大火包裹著棺材，劈啪聲時不時炸起。

  “砰。”棺材燒通了。

  有黑影落下，砸在大火中心，受火焰燃燒。

  火葬。

  這個地方在祭祀著死後的人，或者說是，鬼神照顧過的死人。

  和尚呆呆地看著大火帶去一個人的肉體，無法說什麽。

  世界講究入土為安。

  肉體是靈魂最好的棲息之地。

  被火毀滅肉體後，地魂無所依。這一世，對這個世界將真的無所依。這一世的因果也不能善了。

  和尚垂眉。

  大火燒得差不多了，念了一聲佛號，離開院子。

  白色僧衣在日光下、小院中，人群中顯得淒涼孤獨。

  浮塵感受到和尚的情緒，卻不能理解。輕聲問，“你怎麽了？”

  為何不高興？
  誰惹你不高興？

  和尚搖搖頭，呢喃，“這就是世間。有些事情很無奈很悲哀。”

  浮塵擺擺兩片葉片，不懂。

  和尚總比她想得多。

  兩人在村子附近的林場木屋呆了三天。

  三天裡每天都有聲聲嗩呐。而後是黑煙彌漫。

  和尚站在山上觀望，每每嗩呐起都抬起頭，對著嗩呐的方向唱頌經文。

  第十天，和尚出現在村子裡。

  小村子裡出現了新的聲音，“怎麽劉府那邊沒事？”

  眾人細想，是這麽個理。

  這些天，幾乎每家都有死傷。但是劉府沒事。

  同在海門村，沒道理劉府沒事。

  “還有你看到了那劉大小姐嗎？之前明明是瘦弱不經，吹風就倒的人，現在居然皮膚白潤，面露紅光。”

  “是啊是啊。你一說還真是啊。”

  “你說……會不會是妖？妖來吸食人的精氣養精換命？”

  輿論像一隻大手，將所有人包裹中推往一個未知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