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15
  浮塵看往某處，那個人，好像有些怪。

  “和尚，怎麽辦？”浮塵看向默默觀望的和尚。

  和尚淡淡地盯著人群，聽著人群裡的風言風語，臉色平靜，“既然有人要劉府裡的東西，我們自然也得跟著去看看。”

  浮塵看著和尚。越發看不懂小和尚了。

  和尚跟著人群走到劉府。

  劉府是座紅牆大院的府邸。與村民的木屋籬笆小院相比，劉府是過於精致大氣的存在。

  此時，劉府緊關著門。只有幾個家丁在門前維持秩序。

  “關門了！是不是做賊心虛了？”有人煽風點火，就有人的情緒被瞬間點燃。

  長時間緊壓的神經有了爆炸點，人立即變得激進。

  人群不斷衝著劉府嘶吼。“是不是你們殺了我兒！”

  “還有我老母！”

  “還有我的豬！”

  “你們為什麽關門？是不是見不得人？心虛了？”

  “交出來！把妖怪交出來！”

  “交出來！”

  謾罵聲變成了一致的“交出來！”

  謾罵怒吼伴隨著激鬥，扔東西。

  幾個家丁原本還在解釋，後來實在頂不住了。還有一個被人群拉在中間，被人撕扯著。衣服撕爛了，身上有了血跡。耳朵被人直接撕了下來。

  被拉扯的人尖叫、打人、躲藏，被人群壓著打。

  憤怒、恐懼找了一個不需要負責的出口。

  所有人都自願當一個傻子，呼嘯著當劊子手。

  我有理由。

  看，是他可惡。

  我有理。

  看，大家都這麽說。

  我不會有事。

  看，所有人都在做。難道要殺我們所有人嗎？想死嗎？
  一個人去面對未知和恐懼，可能會猶豫會害怕。

  但當單獨的人變成了群體，他們可能會變得無比勇敢，不顧理智，隻為共同的情緒。

  現在是，宣泄！

  和尚低眉，雙手合十，將人群撥開，將快要撕裂的血人拉開。

  吃痛的人們更加憤怒。

  “你要幹嘛？”

  “你們是一夥的？”

  “是不是你也是妖怪？”

  大家憤怒地盯著和尚。

  不知誰先動手，大家一窩而上去撕打和尚。

  和尚端坐，念著經文，身上佛光籠罩形成一個金光球。手上動作不斷，為血人施法救治。並不理會世人。

  和尚不在意，浮塵卻怒了。

  “我草你丫的。”浮塵怒視著眾人，頭上綠葉瘋長，身軀壯大。

  原本看到金光的人們還有些猶豫，看到變異的小草直接嚇跑了。

  “妖怪啊！”

  “妖怪！”

  人群尖叫著奔跑。

  浮塵氣勢洶洶，動了殺機。

  空氣中有一道奇怪的視線。

  浮塵迅速捕捉到那個視線，跳進泥土追過去。

  一路跟著氣息追過去，等冒頭卻懵了。

  氣息沒了，有個美女和……妖怪。

  美女很溫和。

  妖怪……也很好看。

  看著不像壞人。

  見到兩個溫和的人，浮塵愣住了，遲疑片刻，立即恢復平時的性情。

  “嘿，你好啊！”浮塵驚喜地跑到綠衣男面前。

  男子面容淡笑，打招呼，“你好。”

  旁邊淑美的女人瞪著亮眼睛看著空中的小草。

  浮塵看了一眼女人，她看著令人舒服。也只是舒服。

  浮塵很快把目光放在男子身上，蹦跳著高個子男人，三百六十度追問，“你多久成精的？還有沒有同類啊？我們有沒有村落啊？像人一樣。誒，你成形了耶，成形有沒有什麽秘訣啊？告訴我告訴我，我也想化形。”

  男子笑笑，手指朝著浮塵方向點了點，空中幻化出一朵粉花承接著浮塵，“慢慢問吧。你為我嚇跑眾人，作為回報，我會回答你所有問題。”

  “真的？”浮塵驚喜。在空中花朵中原地轉圈。忽，又有氣息！
  浮塵凝目，仔細確認準確方位。

  白根須中有黑毛飄騰，齊齊指著一個方向。

  浮塵縱深一躍，鑽入泥土中，綠色的草在地面上飛速移動，破牆離開。

  男子與女子對視，眼裡有著笑與無奈。

  庭院裡靜了許久，一個和尚被下人引導著過來。

  “鄢公子，大小姐，這是救我們府的師傅。他想來找一株草。”下人很是恭敬。

  男子點頭，下人便施禮離開。

  和尚走到男子面前。

  “聖僧。”男子笑。

  和尚仔細端詳男子兩眼，合十敬禮，“公子有禮了。貧僧法號木神。”

  男子也合十回禮，“在下姓鄢，單名一個“然”字。”

  然。

  “好名字。”和尚說。

  “聖僧來找那尊草靈？”

  和尚點頭。

  “她來過之後，不知為何，又去追什麽東西了。聖僧助我趕跑刁民，在下可答應一個條件，只要能力之內。”男子報恩。

  和尚想了想，單手還禮，“施主與草施主同源，不知可否教導草施主經驗？”

  “換一個。”

  “為何？”和尚意外。

  鄢公子笑笑，“你與草靈說得一般無二，無須浪費一個條件。

  和尚搖搖頭，“那貧僧也無什麽願望。”

  鄢公子溫笑，“在下雖在山蠻中生長，不比佛寺，卻也有一二分能耐。聖僧大可以問我要件寶貝。送與草靈亦可。”

  和尚笑笑，“萬物有命。是她的便是她的。”

  鄢公子不多問了。留和尚在院裡等草靈，自己和女子離開去別院。

  山嶺中，黑色發絲糾纏連接成一條遊線，在空中起伏飄蕩，向山林深處出發。

  谷風清冽。

  黑絲拐個彎沿著山谷而上。

  後面綠草飛快地跟著。

  夜幕降臨，黑空如蓋，無一二星星的夜空混沌得像盤旋著什麽妖怪。

  和尚在院裡打坐念經，閉目撚佛珠。

  許久。

  “和尚！我回來了！”一女聲郎叫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回來了！”

  綠草躍起，撲在空中。

  和尚正眼，轉身伸手，小草落在手上。

  “施主，走吧。”

  他沒有問浮塵怎生這麽晚？
  草木愛森林。

  以往在寺院，浮塵也愛探索山林，所以和尚並未在意。

  “兩位，在這兒住下吧。天都黑了。”女子對和尚說，眼睛笑眯眯看著旁邊的草。

  “和尚，和尚。”浮塵督促。她喜歡這裡。

  和尚點頭。

  晚飯與劉老爺、劉小姐、鄢公子一塊。

  交談中得知，鄢公子是住客，與府裡大小姐劉菲菲交好，也給她治病。

  “兄弟，兄弟，我怎麽長不大啊？”浮塵蹦躂著問問題。

  “靈氣不足，機緣不夠。”看浮塵靜止的模樣猜測著是沒有聽懂，鄢公子想了想，“簡單地說，就是沒吃飽。”

  “哦。”浮塵蹦著小碎步，跑到門前地縫裡憂傷：她一直沒長大，好愁啊。同樣是野草，田裡的草怎麽就有人高呢。

  浮塵還很想問鄢公子妖怪的事，但被和尚的手指與鄢公子的淡笑不語製止，只能自己嘰裡咕嚕，自言自語。

  劉老爺子大胡子大眼睛瞪著門外當野草小草，噎了好半餉，問和尚，“小師傅，這妖真的沒問題嗎？”

  一聽到說自己，浮塵條件發射地挺直了草莖。

  “阿彌陀佛，萬物有靈。所謂妖，大抵是人對非人的靈草精怪的統稱。這個世界不只只是人的世界，還是萬物的世界。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最常見的是吸收日月精華。”和尚解釋。

  “不吃人啊？”劉老爺下意識接話，說話就後悔了——門外的草一下子拔高了，葉子蜷縮著看起來就像是攥拳頭。

  劉老爺冷汗直冒，這不吃人也很駭人。

  “施主，你怕，是因為對他們不了解，也因為他們非人的力量。你恐懼這種力量，這是人之常情。但不該以己度人。世界上很多妖怪你看不見，因為他們在深山裡修煉，並不與人打交道，也避開與人類的接觸。你看，你此前看不見摸不著，一樣在這個有妖的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和尚繼續慢慢解釋。

  “可現在——”劉老爺要反駁。

  “現在外面說你女兒是妖，你要不要殺了她啊？”浮塵踱步進門，陰沉沉地插話。

  “那怎麽可能?我女兒怎會是妖?”劉老爺很氣憤，眼睛看著女兒，卻有些飄。

  鄢公子不說話。

  “可外面人說是，他們就覺得是。你說了沒用。同樣的，你們說妖是禍害，你們就覺得是，我們同樣說了也沒用。你既然覺得我是禍害，那你是不是也會殺了你女兒啊？畢竟，”浮塵頓了頓，看向劉大小姐。

  劉菲菲嚇得臉色蒼白。

  “三人成虎。”浮塵慢悠悠將最後一句話補充完。

  “爹。”劉菲菲轉頭追問，神情哀怨恐懼。

  “爹不會，不會。”劉老爺趕緊搖頭。

  “你當然不會殺你的女兒咯，要殺也是殺替罪羊。”浮塵陰測測地說，“你女兒身邊就有個最好的對象啊。”

  劉菲菲看向鄢公子，希望他說句話。

  鄢公子依舊淡笑不語，溫柔的目光與菲菲接觸。

  算是默認了。

  “他來路不明，即使他讓你女兒起死回生，你也默認他當你的女婿。但是有什麽事，你還是第一時間會把他推出去。因為他怎麽算，都不是你家人！”浮塵霹靂帕拉一通說，逼著劉老爺說。

  劉菲菲也直視著他，要等著一個結果。

  “不，不會的。”劉老爺囁嚅。

  “呵。”浮塵冷哼，還要說。忽聞一聲“阿彌陀佛”，浮塵憋回去。“哼”了一聲，甩著自己的綠葉子跑起，跑到和尚肩上，重重踏了一腳，跳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和尚依舊端坐，“施主，偏聽則暗，眼見為明。別人說歸別人說，自己用心感受，自然知道此妖是好是壞。你若害怕，有所防備便是，不需要極端處理。”

  “大師……”劉老爺下意識看著和尚，求個具體方案。剛剛他被草妖逼著問已是難堪，臉上掛不住。“師傅，現在外面都是小女是妖，你說怎麽辦啊?我總不能，不能把自己女兒交出去啊！”

  和尚想了想，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