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悲憫和尚爸爸執迷不悟32
  浮塵將獨自裡的故事全部講完，大家聽得還不過癮。

  “簡單，到時候給你們燒幾本話本下來不就好了嗎？”浮塵迅速與他們打成一片，與巨龍稱兄道弟。

  有個女鬼出主意，“反正是人寫的，何不等那人死了，直接將他魂給綁來，天天說？”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老子天下第一，這就是個筆名！你知道他誰嗎？”浮塵反問。

  女鬼看向巨龍，“那，找閻王不就知道嗎？還有黑白無常，他們勾魂自然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

  巨龍眼睛發亮，對這個意見聽進去了。

  “誒，老子天下第一，萬一是個妖怪寫的呢，妖可不歸地府管。直接消散於天地。對美猴王這麽了解，我猜作者肯定是美猴王的兄弟，是隻猴妖！”浮塵信誓旦旦。

  巨龍瞳仁扁了，“那還是麻煩浮塵小兄弟，把所有小人書燒下來了。”

  “好說好說。”浮塵滿口答應，再問河床龍眼一事，巨龍也痛快地答。

  和尚淡淡看著，這大概就是生活，一邊喝著忘川水一邊聽著說書。（一邊喝酒一邊吹牛）
  巨龍帶路，浮塵爬上巨龍頭上，看周邊沒有小鬼跟著了，悄悄問，“誒，大哥，你能說說你吃什麽長這麽大的嗎？我也好想像你一樣大。”

  這話顯然愉悅到了巨龍，巨龍眼睛眯著，鼻腔的氣都多出了兩口，不免得意地說，“等你歲數像我一樣大了，你就像我一樣大了。”

  那就是沒戲了。浮塵歎氣。

  察覺到小弟失望了，巨龍給了第二方案，“當然，你還可以多吃點忘川水。這水特別實在，吃完好久不餓呢。”多吃點長身體。

  “……不要。”浮塵更懨了。忘川水裡全是冤魂。

  巨龍將三人帶到一個寬闊的水面，意外的是這裡無一隻小鬼，什麽都沒有。

  “這水下就是龍眼所在了。老大只能把你放這裡了，再往前老大爺不知道了。”巨龍說，轉頭又對和尚說，“禿驢，看好我家小子。你死他都不能死。”

  和尚點頭。

  浮塵跳到和尚旁邊，收了木刀，與巨龍道別。瞥了一眼旁邊的判官，對巨龍說，“老大，幫我盯緊他。”隨和尚潛入水下。

  巨龍看著兩人消失在水面下，默默守著，不一會兒，眼珠子瞥向旁邊一直被捆的人。

  “三正，你怎麽惹到我小弟了？”巨龍問。

  張判官身上的藤條松開，懸空在巨龍旁邊，笑眯眯地說，“你還真幫他們找龍眼，對那小人書那麽感興趣嗎？”

  “我不是喜歡小人書，是喜歡浮塵。她與我同是妖，比你這老道爽快多了。”巨龍說，忽然意識到，“那金蓮不還是你給的嗎？你到底什麽目的？”

  張判官笑道，“正是我給的，所以來看看他們是否能完成，畢竟，他們完成了，我也有贈予之恩，再度轉世為修羅道都可以了。”

  若是不行，金蓮種子消失了，於他不過延續千年判官的任期，於和尚與小金龍就不簡單了。

  巨龍不多說，靜靜地看著水面。他不喜歡這判官，但也懶得和他打鬥。三正法師那點法力還不夠他看得，但是他五百年繁衍的徒子徒孫太多，夠煩的。

  懶得整。

  水下，世界一片渾濁，不分方向。視線只能看見金光罩的金光。金光罩外視野無法談及。

  這片水域幽深寂靜，沒有生物的痕跡。

  浮塵與和尚的金光罩慢慢下潛，水的拉力越來越大。好像有個黑洞在吸食著這一切。

  忽然，金光罩失控，兩人飛速旋轉。

  “和尚！”浮塵緊緊拉著和尚，以防被衝散。

  浮塵變回原形，木長刀插入水中變成大樹不斷生長，想堵住漩渦點。

  但周圍依舊呈現漩渦狀，四面八方的力道拉扯著人往下。

  兩人死死抱著大樹穩固身形。慢慢下沉尋找緣由。

  發現大樹根下有個巨大的洞。兩人對視一眼。浮塵不主張進去，未知的東西往往意味著危險。

  這裡無任何生物，全都是渾濁不堪的汙水。

  本該興騰的地方卻是一副死寂的模樣，她的經驗告訴她：不能輕易嘗試。

  但是和尚看著那黑洞，目光深沉，他決定下去。

  只有下去才能找到龍眼。別無選擇。

  看和尚要獨自涉險的樣子，浮塵什麽話也不說，從大樹上扯下兩根樹藤，將一根給他。

  樹藤自動纏繞上腰部。

  浮塵點頭，兩人才向底部遊去。

  兩人牽著一塊走，樹根剛剛騰出一點空間，踏出一隻腳便被吸入進去。天旋地轉間，兩人松開了手，失去了聯系。

  等到再睜眼的時候，浮塵發現她懸浮在空中，完全黑暗的世界，風好似也是黑的。

  身上的樹藤斷了。

  浮塵翻滾著，用身體感知著周邊的環境，化龍遊過去。

  這裡的環境有些像水中。

  但是沒有水。水的濕潤，觸及後的反力，這裡統統沒有。

  流動著的，是風。黑風。能看見輪廓的黑風。

  完全黑暗的風世界。

  遊動其中，你可以推開風，但感受不到任何反作用力。好似這些風無力漂浮。

  “和尚！”

  喊話很用力，但耳朵聽到得卻很小聲。

  “和尚！”

  四周過分的安靜。

  浮塵四處找尋和尚，呼喊著。

  找了許久，終於找到在空中打坐的和尚。他的身前是一朵聚攏的金蓮。

  浮塵化為人形，伸手去碰金蓮。

  沒有生氣。

  金蓮不開。周圍還匯聚了一團團黑氣。

  浮塵不解，看和尚。

  和尚緊閉雙眼，雙手合十，靜坐不語。

  不念經，不敲木魚。

  入定了。

  在這個鬼地方入定……浮塵看看周圍。

  這裡是龍眼無疑，但這個龍眼壞了，也無疑。

  可能是三途河萬千孤魂汙染了龍眼，可能是龍眼造就了三途河的暴戾。

  誰知道呢？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金蓮無法種下。

  這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判官……浮塵嘴裡快速念著咒語。

  咒罵間，浮塵注意到到周圍的黑風旋轉地快一些。

  水面上，張判官跌落在水面打滾。

  巨龍“咦”了一聲，鼻孔吹氣，吹破判官身上的外套，露出了一根綠色的藤條，藤條金光閃閃，不斷收緊束縛張先。

  “龍筋。”巨龍開口，“小孩，你動我家小子了？”

  綠色藤條將張先幾乎分成數段，幾近分屍。

  “還望龍祖幫小的松綁。”張先喘著，困難地說。

  巨龍彈個手指頭，一片鱗片覆住張先口鼻，“我不殺你，他的人自由他來殺。”

  張先怒視，手掙扎著起誓，藤條感應到體內氣的流動，死死絞住，阻礙氣的流動。

  巨龍嫌礙眼，前爪揮過去，張先滾出龍眼區域，被三途河的鬼怪們抓住，瘋狂奪食。

  “啊~”張先剛出聲，便被拖進水中。

  三途河中的水鬼千千萬萬年都未盡，裡面的東西尤其是忘川中的東西，就連閻王地藏王菩薩都不敢碰上。

  一個小小的判官更不夠看。

  “浮塵。”和尚睜眼，看向浮塵。

  浮塵瞥過去，雙眸充血。

  “阿彌陀佛。”和尚念一聲佛號。

  浮塵瞬間清醒了許多，不解道，“幹嘛？”

  和尚指著周圍翻卷的黑色旋風，“浮塵你須少動殺念。這龍眼能將身上的戾氣放大，影響施主的思想。”

  那未必。想殺他是進來之前就有的想法。浮塵不以為然。直接轉移話題，“知道這裡出什麽問題了嗎？”

  和尚點頭，“這裡在孕育龍珠。三途河中萬萬年冤魂厲鬼的戾氣成就了這裡。”和尚看著虛無的黑，“想在這裡種下金蓮，就得淨化三途河中所有生靈。”

  “哈？這怎麽可能？”地藏王菩薩都沒辦成的事你來辦？浮塵不解。

  和尚垂眉，似是下定了決心，給金蓮加了一個金光罩，看著浮塵，“咱們出去吧。”

  浮塵感應著大樹的位置。

  木龍與大樹是同生同長，大樹於她而言更像是胎盤與嬰兒。

  很快，浮塵大概感應到了大樹的位置，沿著感覺走，等著大樹將樹藤放進來。等了很久，有三根樹藤垂了下來，將兩人層層捆綁，出去時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咦。”浮塵抬頭，便看到自己的大樹都禿了，只剩主根主乾在那裡。浮塵剛轉頭想與和尚吐槽，又驚，“你衣服怎這樣啊？”袈裟只剩下一半，露半個身體出來，打補丁的裡褲都出來了。

  和尚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得問施主。”

  施主浮塵想了想，剛才轉的時候，藤條被削沒了，她下意識抓住和尚不讓他掛。嗯……沒抓住人，抓了衣服。

  怪我。

  兩人出了水面，浮塵感應到龍筋的位置，對此一聲不吭，問巨龍，“大哥，有沒有直接出入地府的東西？”

  巨龍丟出一塊令牌，“這個。”

  浮塵接住看了一眼，磅礴的文字帶著浩瀚的歷史，明明不認識浮塵卻認出這上面寫著“護城軍”。

  護城軍……巨龍在這裡護衛，誰敢讓他當護衛？

  浮塵不去多想，跳到巨龍身上與和尚一塊出去。

  巨龍將兩人帶到忘川案邊就此別過。兩人沿著忘川彼岸走著，遇到洗桶的孟婆。

  和尚禮拜過後便直接走了。

  浮塵停在原地看著孟婆和她手裡的桶。

  “哎喲，讓凶獸給你們帶路，大人好氣派啊。”孟婆笑呵呵地說。

  浮塵走到忘川邊上，聞著河水味道，還是那股子腥臭。

  孟婆湯無色無味。

  “你將湯倒入河中。”浮塵肯定地說，眼神冷冷地看著她。

  “哎呀，大人可別亂說話。老婆子怎會把湯倒入這忘川中？老婆子是在洗桶，大人不懂可不能亂說話。”孟婆笑嘻嘻，眼裡閃著光芒。

  樹藤如蛇從浮塵腳下鑽出，鑽入孟婆衣服中。

  浮塵知道和尚在不遠處等著，看著，自然不會多大動作，也揚起了笑臉對孟婆說，“來，再說一遍你的謊話。撒謊的孩子沒糖吃哦。”

  孟婆還是那雙笑顏，咯咯兩聲，“你就這麽想知道？”

  浮塵冷冷看著，臉上卻是笑的，大有“你不說試試”的氣勢。

  孟婆狡黠一笑，“大人知道了對你也無益，何必執著？或者知道了，以後大人想喝這湯可就喝不下了。”

  “我還真從未想過喝你這孟婆湯。”浮塵說。

  孟婆臉上神色卻忽然輕松很多，“敢認定自己不要我這湯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癡兒，一種是有今日沒明日的。大人既然是將死之人，老婆子也沒什麽好瞞的。”

  孟婆將手伸入木桶中，木桶中裝了小半桶忘川水，孟婆攪拌一二，桶中赤黃的忘川水漸漸變得透明。等到徹底透明了，孟婆說，“大人，這就是湯了。”

  “……”浮塵呆了，用忘川水做湯底？
  “大人可知這忘川水裡最多的是什麽？”孟婆問。

  “水？鬼？”浮塵猜測。

  孟婆笑，“對世人而言確實是水或者鬼。對老婆子而言，這忘川水裡最多的是情。各種各樣的情，被推入忘川河中，自願跳入忘川河中的，這些鬼的淚、靈魂精魄，日日夜夜與這忘川水交雜，他們所有的情感也漸漸遺落在這忘川水中。”

  “老婆子就將這些水做湯底，攪渾。透明的忘川水就像過濾了沙子的飲用水，沒有尖銳的情感，只剩下溫和的情感。這些溫和的忘川水進入容易進入靈魂體內，也容易洗刷他們的情感，將他們原有的尖銳衝刷，變成新的溫和的情感。”

  “這就是新生兒的開始，他們的情感、經歷又是一張白紙。”孟婆說。

  “可其實是將他們自己的情感被忘川水霸道的情感推平重來。從來沒有什麽忘卻。”浮塵總結，又問，“難道沒有自己記起前生今世的嗎？”

  孟婆笑，“嘿嘿，老婆子會多備一點湯料，這桶裡是溫和的湯水，還有便是我這指甲蓋裡的湯料。我這指甲千萬年來都會浸泡忘川水。若是看著是癡兒的，便會用指甲沾一點進去，一樣可以“消除”情感。若是還能記起，那人間自會寫書文歌頌他情深的。等他回來，我就是一拇指放進去，消了他所有的情感。”

  “……”孟婆好狠。

  “大人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老婆子對要死無葬身之地的魂總是格外憐憫的。”孟婆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