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塵笑，盯著劉慎看，“爹娘死了，你也不傷心，是嗎？甚至毫無波瀾。”而後轉頭對啞巴靜說，“這就是你的鬼王，和我沒什麽區別啊。啊不，比我更冷血。”

  至少她從來沒認可過他們是爹娘，但是劉慎不一樣，在這裡，他是原生土著，思維完全接受了這個世界的流程——嘖嘖，親生爹娘，也能毫無波瀾。

  靜沒反應，只是憤恨地看著她。大有一切都怪她的意思。

  浮塵認真想了想，劉慎從小不在劉府長大，一直跟著他的師傅，“如果我把你師傅抓來，你會心痛嗎？”她問。

  劉慎隻抬眼，自下而上瞥了她一眼，什麽話也不說。

  看來不了。

  浮塵順手給了一刀，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進程目標特別明確，直達皇宮——安城城內。

  安城人早已收到消息，這個名喚“安”，寓意國泰明安的城池此刻早已人去樓空，甚至城門大開，有個太監跪在城前高舉著聖旨。

  浮塵下馬，摸出大刀抗在肩上，像個劊子手，站在跪地的太監面前，似乎隨時給他來一刀。

  “這是什麽？”浮塵問。

  太監戰戰兢兢，挺直了腰，“禪，禪位聖旨。”

  浮塵視線瞥下方。這話還真是戳中了心窩子。

  “念。”

  太監戰戰兢兢打開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朕體衰無力，意志消沉，恐江山旁落他人，願禪位給鬼王劉慎，自退為閑王，於皇陵旁建府，安享余年。望新皇勿忘前人教誨，勤持朝政，還一個國泰明安的天下。欽此。”

  浮塵笑了。

  誰給她說得這皇帝是個無能的？這不是腦子挺清楚的嗎？

  一，他兵臨城下，隻待斬首龍椅前。這個皇帝立馬派出自己的大內總管跪在城前，給足了面子。又拿禪位說事。給了利益。

  畢竟“禪位”要比“奪皇位”好聽多了，以後辦事也有個名頭，堵了悠悠眾生之口。

  二，皇帝直接提了要求。自退閑王。

  按他的性子，不殺他是不太可能。這個皇帝也確實是個隱患。但是皇帝直接把要求寫在禪位聖旨裡。就是讓你打包帶走。

  要禪位，你就得讓我好好當個閑散王爺，安詳活到死！
  三，還給自己留了後手！

  聖旨裡最後一條可不是多余的。說要國泰明安，那你要是沒達成，我是不是又可以奪回來呢？是不是可以連竄一堆士族起兵逼位啊？他閑王又“不辜負眾望”地重回皇位啊？
  浮塵笑。有意思啊。

  這個一直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無能，罵死斷袖的窩囊皇帝也是深藏不露嘛。

  浮塵單手接了聖旨，高舉過頭。

  大內太監當即高喊，“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所有人跪地，連賀三聲！
  浮塵接了聖旨，直達皇宮。

  金鑾殿中，只有兩人靜靜地站在殿中。

  浮塵入內，看向已經穿著蟒袍的閑王，已經他手中的龍袍。準備齊全啊，卻是是從大戶人家琅琊王氏裡出來的人。

  又看向後面安靜站著的男子。

  “你是什麽人？”浮塵問。

  “原殿前近侍，子康。”男子躬身道。

  子康明顯是字，不是名，隱了自己的姓——家族來源。

  “聖旨是誰的手筆？”浮塵說，而後擺手，“算了。”

  不重要。

  浮塵單手接過龍袍，甩到肩上，“提醒一句，你們大可以去聯絡你們的家族，看看老子是不是國泰民安。他們安不安我不知道，不過我能讓你們和你們的家族不得安生！”

  兩人鞠躬不語。

  “退下吧。”

  大殿無人。

  浮塵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思考著以後：說是當了皇帝，沒有國啊！

  這個安城整個都是空的！

  朝廷體系都是空的！

  除了軍隊，什麽都是空！

  治理，治理……浮塵有些頭疼。

  “來人！”浮塵喊。

  鬼無上前，“皇。”

  “把所有謀士、將領、小鬼叫過來，朕允許他們每人提個願望。”浮塵說。

  要想當好皇帝，撫下必不可少。她可不想當個半天皇帝就被抹了頭。

  陸陸續續幾十人進殿，整整齊齊站好，叩首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浮塵還是一副懶散的模樣，“孤已經登皇了，你們這些跟著孤鞍前馬後的也該跟著享福。每人一個願望，朕酌情安排。要皇位朕直接給你宰了！要官位的，你們能乾實事、願乾實事，多大的官都給。巴不得地給。快，說吧，謀士先開始。”

  謀士以張全為領頭，首先站了出來，鏗鏘有力地喊，“臣想當丞相！”

  “先給你副丞相位置，能當成再提拔。下一個。”浮塵說。

  “臣想入士族。”

  浮塵瞥一眼那下面的人，謀士盧飛，庶族出身。

  “現在士族都快打沒了，新的士族一窩蜂一窩蜂地來。可問題是，什麽是士族你清楚麽？不是直入官場，而是治家治國治天下，把家治好了，後輩人才倍出。朕不會再允許士族直入官場，但是朕很欣允士族中會有朕想要的人才。士族也好，庶族也好，出身不會是問題。”浮塵巴拉巴拉說了一通，最好歎氣，“這樣吧，朕頒布一個法令：三代人才皆出一家，便由朝廷頒布士族之位。永久有效。若三代不出人才，回收士族之位。如何？”

  “謝主隆恩。”那人兢兢戰戰，顯然有信心教好熊孩子。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說出願望，浮塵也一一給出應承或解決方案。

  答應願望，某種程度上是撫下，某種程度上也是發現問題，解決國家問題。

  這些人願意跟著你造反，因為什麽？
  因為本身對這個國家不滿，不滿原先的國家理念、制度、法理，甚至道德，你能解決他們身上的問題，其實就是在扒國家的毒瘤，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問題問到後面，風向開始改變。

  最後一個謀士解開自己的發帶，跪身道，“臣是女兒身。這個時代對女人的束縛很多。臣隻祈求聖上頒布法旨：允許女子不婚嫁。”

  浮塵靜默片刻，盯著下面跪地的長發女子。

  等到大家以為皇上會迂回駁回時，浮塵開口：“不婚嫁，這麽憋屈的嗎？”

  浮塵歎氣，“不如這樣：男女婚嫁自由。男可嫁女，女也可嫁男。男女同有繼承家產權，不論婚嫁。國家鼓勵生育，但也允許你不婚嫁的自由。”

  “謝聖上！”那人高呼。

  下面的臣子已經有人議論紛紛，顯然這樣的法令對公序良俗太過震撼。

  “記下來！”浮塵指著張全。

  作為副丞相的張全是這裡最有文化的人，也是之後要分擔朝政的人，理所應當地書寫浮塵承諾的每一個法旨。

  張全赧然，女子不嫁就算了，男嫁女是怎麽回事？他好希望有個人來反駁啊。最好拿自己的願望反駁皇上——這是最有力的。

  下一個，小鬼山魈首先站出來。

  山魈是十二小鬼之首。

  但是按照順序，這個時候該是將領。

  此刻山魈站出來，大家也沒說什麽。

  山魈沉默半刻。

  上面的人和旁邊的人都等著。

  “臣，臣，臣……”山魈支支吾吾。

  浮塵安靜等著。

  “臣想要男N婚姻的制度！國家認可的制度！”山魈吼出來。

  大家都倒吸一口氣。

  你娘嘞，剛說男嫁女好像不對，你來個男N婚嫁？你搞啥子！
  但是大家都說願望，你這個時候直接駁了人家的願望，不好。只有皇上……大家把目光悄悄瞥向皇上。

  浮塵還是悠閑的樣子，“可以啊。但是有條件。”

  “什麽條件？”

  “下朝說。你今晚辦成，朕明天就給你頒布制度，還給你主持婚禮！朕給你主持，看誰敢說你們！”浮塵說。

  “謝，謝陛下！”山魈跪地就是磕三個頭。砰砰砰隻想。

  旁邊記載的張全內心直汗：這以後得是什麽國家啊？還有什麽不可能？

  張全發現自己還是挺能接受的，居然沒有暴起甩碟子說不——也許有點期待吧，那麽“自由”的國家會是什麽國家。

  後面的十一小鬼陸陸續續說願望。只有鬼無的願望與眾不同。

  “臣想要與妖精對話的能力。”

  呃……咱誰也不會啊。

  浮塵沉思片刻，“這樣吧，你找個妖怪自願給你寫妖怪語錄，朕單獨撥款給你出書。如何？”

  “謝陛下。”鬼無欣然。

  後面將領的要求相比較而言，都很規矩。要萬戶侯的，先給千戶侯。要美嬌娘的，只要你看中的，別人也要你的，朕給你賜婚。

  反正不第一時間滿足你。

  什麽都滿足了，你是不是就要造反了？
  要什麽給什麽，你拿雞毛當令牌怎辦？

  如果說要美嬌娘，你把朕的后宮也要了，那朕怎辦，是不？
  所以，說是應允，但也多是空頭支票，或者是口頭應允，一切看後面呢。

  這邊朝政處理完，下朝了。大殿裡只剩下山魈和浮塵。

  “陛下，您想要臣幹什麽？”山魈問。

  浮塵直接走下來，搭著山魈肩膀，“想要娶鬼魅啊？”

  “嘿嘿嘿”。

  “給朕找點男人。身強力壯，還是你一個類型的斷袖，體位在上的那種。”

  “啊？”山魈目光下意識看著浮塵，不敢置信。

  浮塵笑，“老子要收拾人。男人。”

  山魈看浮塵的目光瞬間如找到同伴。

  晚上，浮塵走入寢殿。

  白天，劉慎與靜已經被秘密送到這裡。

  浮塵走過屏風，看到地上的兩人。她笑了。蹲在地上，首先看著靜，“我今天應允每個功臣一個願望。按理說，你照顧我一年，也該算功臣。說說，你想要什麽？要是簡單的話，我會答應哦。”

  “像，讓我死，或者他死。”

  浮塵笑。

  “嗚嗚嗚。”靜怒視著浮塵。

  “讓我死？啊，我五十年會死的。”

  靜更怒，“嗚嗚嗚”個不停。

  “要換主意嗎？我很民主的，尊者你的意願。你要想讓他死，我可以馬上讓他死。畢竟我接下來的事，會讓他生不如死哦。”浮塵笑。

  靜怒視浮塵，轉頭看向劉慎。

  劉慎沒有反應。

  靜回頭，眼睛裡也還是憤怒，但顯然，沒有要劉慎的死的意思。

  “啪啪。”浮塵拍掌。

  我倒是想知道：你黑不黑化！
  劉慎終於有反應了，而且是大反應。

  男人去扒他衣服時，他憤起，不斷掙扎。看著浮塵，眼睛裡奪目而出的憤怒，卻死死咬緊嘴唇。他不是啞巴，也不是沒有力氣說話，但他卻死咬著什麽也不說。

  就像劉慎總以為：她是三生有幸遇見他這個“哥哥”！
  就像劉母認為：她不死，就是最大的恩賜！

  就像東籬山人認為：她生來就隻配當器皿，養著氣供給劉慎！
  她從來不是個人！
  有人挖了膏藥，要給劉慎開穴。

  浮塵擺手，“停。”

  幾個人都停了動作。

  浮塵看向靜，“要改主意嗎？”她摸出大刀，“人頭落地，還是他被羞辱中，咬舌自盡。”

  “吼吼吼！”靜怒吼，淚流滿面。

  她的舌頭被盡根拔斷，聲帶也被燙傷損壞。現在發聲，嘴裡該是膿血腥鹹。

  浮塵收了目光，大刀飛舞，四個人頭落地。

  寢殿裡四具裸屍橫七豎八倒在一塊。

  浮塵脫了龍袍，扔到劉慎身上，抓著流血的黑刀看向最後一個人。

  那人哆哆嗦嗦，跪地自戳雙眼，“求陛下饒我一命。”

  浮塵深呼吸，還未動作便見靜憤怒咬在那人脖子上，鮮血迸濺，吼破喪命——也是狠的。

  這是想咬在自己喉嚨上吧。浮塵冷哼。

  浮塵抱起劉慎。

  劉慎雙手掐著浮塵脖子，臉上是青筋遍布——他很生氣。

  浮塵木著臉，任由他動作。

  窒息的感覺很快傳來，大腦缺氧，手上沒力。

  浮塵定神讓自己站穩。

  撐了一會兒，終於，浮塵慌神，踉蹌要倒，劉慎松了手。

  呼吸順暢，浮塵很快穩定心神，穩住兩人身子。

  定定神，看向手上像獅子一樣的狠人，喊話，“來人！備浴！”

  靜被帶下去了，地上的髒亂也很快被清洗。

  寢殿裡，浮塵與劉慎一人一個桶清洗著，中間只有一個屏風隔著。

  偌大的殿裡只有他們二人。

  經歷過生死，經歷過戰場，男女大防忘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