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蒼緩慢開車回去，視線在兩邊巡視，找尋著貓。

  找了一路，也沒看到自家惹事精的身影。

  江蒼開車去了國際超市，花大價錢買了十盒生魚片補給浮塵。

  開著車一路喊著“浮塵”，沒有回應。

  暴雨後的道路積水很多。有些道路積滿了水，正在緊急施工修下水道。

  江蒼找了一天，回到家中將已經有些發臭的生魚片扔進了垃圾桶。

  看著空蕩蕩的冰箱，白蒼想了想，還是開車出去又買了生魚片，放在冰箱底層。

  一樓空蕩蕩。

  魚箱沒有水，貓爬架坍塌了。

  江蒼不願意在一樓呆著，進臥室。被子上還有昨天浮塵掉落的貓毛。

  第二天晚上，江蒼看到絲毫未動的生魚片，知道浮塵又跑了。

  這次可能不會回來了。

  新加的橘貓鏟屎官問了浮塵的事，知道浮塵沒回來，熱情幫忙找貓。

  江蒼拒絕了。他不想看到別的貓。

  一連一個禮拜，江蒼又恢復到了枯燥的生活。一樓倒亂的貓爬架他不願意收拾，冰箱還是習慣性塞滿新鮮的生魚片，而後將過期的生魚片扔掉。

  少年再次邀請江蒼過去玩，轉轉情緒。江蒼希望看見貓，哪怕只是和自家孽畜一個品種的貓。他將冰箱裡又要等著放壞的生魚片帶去。

  少年接過生魚片，欣喜不已，“這就是浮塵和別的貓打架的那個生魚片？”

  激動地拆開，自己吃了一片，喂給橘貓。橘貓叫咪咪，確實很大隻。看著已經像隻成年貓了。

  半個月不見，貓又大了一圈。

  江蒼不經意想到自家孽畜，再看到他是不是會認不出來了？
  伸手在咪咪背上撫摸，江蒼情緒莫名。

  少年看出心事，“哥啊，浮塵附近去的地方你都找過嗎？”

  江蒼點頭。

  “要不，你試試讓流浪貓幫忙找貓？”少年給出建議，“我看網上說可以用食物賄賂流浪貓，承諾事後給報酬，再給它們看看浮塵的照片，它們會幫你找到的。”

  江蒼有些狐疑，貓這麽有靈性？
  想到自家的貨，半信半疑。

  離開咪咪家回自己小區，江蒼低頭尋找流浪貓。可惜，高檔小區沒有流浪貓。流浪貓被保安看到就會被帶走。

  江蒼走到遠一點的主道，尋找到一隻流浪的奶牛貓。奶牛貓看起來很呆萌，閉著眼睛睡覺時，嘴角與眼睛的弧線完美在一張圓臉上，呈現一個憨態可掬的模樣。

  第一眼，醜。

  第二眼，好萌。

  江蒼看到這隻醜貓就想到浮塵。浮塵最開始也只是一隻小醜貓。

  江蒼信這個憨憨的小家夥，伸手撫摸奶牛貓。

  奶牛貓睜眼，看了眼江蒼，又閉眼睡覺。

  江蒼掏出生魚片。

  奶牛貓立即起身走到江蒼的包旁，看了兩眼，衝江蒼“喵”一聲，昂著脖子主動蹭人。

  江蒼擺出生魚片，邀請奶牛貓吃。摸著奶牛貓的背脊，手感有些糙，不如浮塵得好。

  看生魚片吃得差不多，江蒼打開手機，屏保是二郎腿上的浮塵睡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尊臥佛。

  “你看看它，認識嗎？它叫浮塵，離家出走了。看到它幫我帶個話，讓它回來一趟。事後我給你十包生魚片。”江蒼按照網上的步驟交代著事情。

  奶牛貓盯著照片，“喵～”往前走。

  江蒼跟著走。

  奶牛貓一路走街竄巷，穿過街道上樓棟之間的下水道。

  江蒼跟著將身子擠入樓房之間，走過一堆堆垃圾，聞著發酵的臭水。

  “喵。”奶牛貓回頭，等著江蒼。

  江蒼屏住呼吸，快步走上兩步跟上。

  貓在前方帶路，人在後面跟著。

  街道兩邊的燈紅酒綠閃過，公交車從滿載乘客到末班的尾貨。

  江蒼跟著貓走了五個小時，整整十公裡。看著手機發出警告的電量，江蒼懷疑事情的真假性。

  這麽遠？
  浮塵來這麽遠的地方幹嘛？
  “喵～”奶牛貓還在前方等著。

  江蒼不想走了，找了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十根火腿腸。撕開了喂奶牛貓，“哥們，我要回去了。這些火腿腸你墊墊肚子。等你找到浮塵，再帶我去找它啊。”

  貓也走了五個小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江蒼打車離開。

  第二天，他找了別的貓咪找貓，同樣給出承諾。但這隻貓隻吃不辦事。

  江蒼又找看起來很厲害的野貓。他想浮塵那麽厲害，當野貓也是野貓老大。一般的貓管不了它。

  厲害的野貓是隻三花貓，毛發末端永遠是髒的，走路帶風，對江蒼抱以敵意。

  江蒼推過生魚片，等著野貓上前。

  這一招百試百靈。

  但是三花貓不動。

  江蒼後退兩步保持距離。

  三花貓還是不動，等了半天看江蒼沒有反應轉身跑了。

  “誒！別跑，我想請你辦個事。”貓跑了。

  無可奈何，江蒼端著生魚片往回走。不自覺走到憨憨奶牛貓的地盤。

  奶牛貓還在灌木叢根部的縫隙裡睡覺。

  江蒼將生魚片奉上，奶牛貓立即張嘴吃食。

  看著這隻自帶可憐與憨憨氣質的貓，江蒼想著要不收養了吧。

  心裡惦記著浮塵，江蒼手摸著奶牛貓，隨口說道，“小貓，看到我家浮塵了嗎？看到了帶我過去。事後你跟我一塊回家。”

  奶牛貓忽然抬頭，看著江蒼，視線對撞時，江蒼感覺到奶牛貓眼裡的欣喜。

  似乎聽懂了。

  “喵！”奶牛貓扔下嘴邊的生魚片，飛快跑起來。

  江蒼跟在後面追。

  連著跑了半個小時，江蒼感覺有些熟悉。還是上次那條路。

  “等會。”江蒼喊住奶牛貓，抱起貓打車去往上次停下的地方。到地，奶牛貓又往前跑起來。

  江蒼跟在後面追。

  又跑了二十分鍾，奶牛貓蹲在綠化帶旁不動了，舌頭舔著自己的貓爪子洗臉，一遍遍洗臉。

  江蒼近前，看著奶牛貓。

  “喵。”奶牛貓軟軟叫一聲，上前對著江蒼蹭了蹭。

  江蒼蹲下身擼貓，看了看四周，是個老式小區，樓層只有六樓。

  “浮塵在哪兒呢？”江蒼疑惑。

  她跑這裡幹嘛？

  然而奶牛貓還是蹭蹭褲腿，沒有回應。

  江蒼不明所以，帶著貓打車回去。他將貓送去寵物醫院做檢查，準備先打完疫苗寄放在寵物店裡，等著浮塵回來再將它帶回去，以免浮塵又不高興。

  “江先生！”前台護士很高興，“終於聯系到你了。”

  江蒼疑惑，找他幹嘛？
  “是這樣江先生，之前你的貓與另一隻英短打架還記得嗎？”

  江蒼點頭。

  “英短的主人前兩天打電話過來，說你的貓跑去他家打架。讓我們找到你要求賠償，但我們聯系你電話都提示通話中。”

  江蒼留得是私人電話，設置了陌生號碼自動屏蔽。

  江蒼詢問，“確定是我家貓？”

  護士點頭，“他發了監控視頻。你看看。”

  江蒼湊過去，視頻裡，一隻橘貓從窗戶進來，進來直奔貓窩，跳進貓窩一通收拾，將英短打趴在地。

  但是主人還在屋裡睡覺，聽到動靜，嚇得拿拖鞋砸貓，被貓靈活躲開。隨後貓不見了。

  視頻裡很清楚，是隻半大的橘貓，全背橘貓。

  江蒼認清這是浮塵，問地址。

  “是在江邊小區。”

  江蒼詫異看向一旁的奶牛貓，他們就是從江邊小區回來。

  合著她是跑去打貓去了啊。

  江蒼打車過去。

  江邊小區6棟A三樓，男主人打開房門。他剛從寵物店回來。貓被打需要休養，他怕阿福再被橘貓打，乾脆送去寵物店避一避。

  打開燈，男主人換鞋，泡茶，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投屏電影。忽然感覺腳邊有什麽東西走過。

  低頭一瞧，一條蛇趴在茶桌下方的木板上。

  “哎呀！媽呀！”男主人尖叫，嚇得跳上沙發。

  蛇遊動著，緩緩從茶桌上下來。

  “啊！”男主人尖叫，衝進裡屋，撥打火警電話，“救命！有蛇！有蛇啊啊啊！”男人想哭。

  江蒼過去時，正好看見消防員出來，手裡抓著一隻籠子。男主人跟著消防員出來，見到江蒼立馬叫喚，“是他！是他的貓！他的貓叼得蛇進屋！”

  江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被消防員盤問才知道，浮塵報復男主人，叼了一條活蛇進屋。

  “有證據嗎？”江蒼猜測這個事浮塵乾得出，但他不承認。

  “沒有。”消防員回復，“監控隻顯示蛇是從陽台窗戶進入，沒拍到貓的身影。”

  “我在地上撿到了橘貓毛了！”男主人肯定，指著江蒼，“把他抓起來！抓起來！”

  消防員回復，“我們沒這個權力。”

  “我的貓不見了。我現在養這隻貓。你不要誣陷我哦。”江蒼渾不吝。

  眼見消防員離開不管。男主人沒了法子，對江蒼求道，“你把貓帶走吧，帶走吧，我不要你賠了。你把它帶走，別讓它再來折騰了。”

  江蒼沒有給出承諾，轉身離開。他沒有走，而是守在男人屋子下方。

  半夜，一個熟悉的身影咬著一條蛇出現。

  江蒼見到蛇，忽然感覺以前浮塵對自己很好。至少它沒有這麽對他。

  “浮塵。”江蒼打一聲招呼。

  小貓扭頭，頓住了，視線落在月華下的江蒼身上。

  “我錯了。你跟我回家吧。”江蒼誠懇認錯。

  橘貓低頭，爪子摁著活蛇，張嘴將蛇咬入腹中。

  江蒼看著那條被吞的蛇，感覺那就是現在的他。他默默吞咽口水，等待最終的審判。

  片刻，貓貓抓著蛇吃完了，走到江蒼旁邊，身體頓住，見到了旁邊的奶牛貓。

  江蒼解釋，“這是我拜托找你的流浪貓。我答應事後帶他回家。他很乖，不會搶你的地盤。”

  “喵。”奶牛貓軟軟對著橘貓打招呼。

  橘貓沒有反應，繞著江蒼轉一圈，“喵”一聲，軟軟的。

  江蒼立即蹲下身抱起橘貓，又抱起奶牛貓，打車回去。

  回去第一件事，橘貓立即佔據自己的窩：江蒼的床。

  江蒼：“……”養奶牛貓確實不是搶浮塵的地盤，但也不是搶他的地盤吧。

  江蒼不敢動這個小祖宗，第一時間逮著貓去洗澡。

  晚上睡覺，浮塵蹲在江蒼胸口打盹。

  江蒼：“……”他為什麽想不開找這孽畜回來？蹬鼻子上臉了。

  奶牛貓睡在貓爬架上，沒有打擾樓上主奴的生活。

  九月份，江蒼聽說少年七個月大的貓生崽了！
  他的橘貓體重超標不是胖的，而是懷孕！
  七個月！
  嚇得江蒼趕緊上網查資料如何母貓避孕。

  隔天，貓盆裡出現一個孩子。

  江蒼沒看到貓，只看到孩子。清晨照射的陽光下，小孩的睡姿與橘貓一樣，都是仰躺著，手腳前後拉伸著。

  小孩擠在貓窩裡，只有屁股和背在窩裡，腦袋與手腳都在外面。五官酷似橘貓浮塵。看著四五歲大的模樣。

  江蒼思索片刻，搜索欄打出新內容：“如何收養野孩子？”

  下面還有歷史記錄“小母貓如何避孕”。

  —————

  一個月後，江蒼被老師叫去幼兒園，浮塵與小朋友打架了。

  江蒼看著臉上帶花的孩子，一個人低著頭抱著欄杆不說話。

  “打架了？”江蒼低頭問。他沒有先進教師辦公室問老師，而是先問小浮塵。

  “嗯。”浮塵低聲應一聲。

  “打贏了，打輸了？”江蒼接著問。

  “贏了。”浮塵抬頭，眼睛微微抬頭看著江蒼，又很快低下去，嘟著嘴踮腳玩。

  她的臉骨與貓很像，臉骨大，臉頰瘦削，乍一看像個外國小孩。唯有一雙眼睛靈動，琥珀色的眸子裝滿魔法。

  江蒼最喜歡浮塵的眼睛。

  江蒼總結，“打贏了，但是受委屈了。”

  浮塵點點頭，低著頭說，“他說我是野孩子，野蠻人，沒爸沒媽，是個寄人籬下的灰姑娘。”

  江蒼了然，心情平靜，“沒媽承認，沒爸就過分了。”揉揉浮塵的頭，走進辦公室，看見被打孩子家長來得是爸媽。

  正好。

  江蒼把孩子爸爸打了。

  屋子裡雞飛狗跳。

  老師尖叫，“浮塵爸爸！我們是來調解的！不是來打人的！”

  處理完一切，江蒼抱起浮塵離開。

  浮塵看著江蒼，眼神不解。

  江蒼嚴肅道：“他們在別人罵你時沒有及時製止，就沒有權力在你反擊後說你不對。”

  想了想補充，“我打架有輕重，輕微傷，痛但不會出事。那小子……你去報班學學武術吧。沒輕沒重就是你的不對的。”

  浮塵思考半分鍾，抱著江蒼的脖子輕輕蹭了蹭，“我愛你，爸爸。”

  江蒼笑，頭回蹭浮塵，“別害怕。我是你的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