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房間裡，一片黑暗中，放著一台計算機。

  男子坐在電腦前，在電腦硬盤中劃定一個空間，取名叫“伊旬園的蛇”。

  而後，他在“蛇”中設置100字節的編碼。

  該編碼可以自我複製，並設置了一定范圍的出錯率與相當小的隨機變化率。

  除此之外，還編寫了一段名為“自然”的編碼，負責將不能自我複製或者瘋狂複製的“蛇”清除掉。

  這段程序，有變量，有複製繁衍，有更新換代，模擬了自然。

  黑暗中，男子點下“運行”。

  而後看著編碼不斷自我複製。

  盯了一會兒，男子離開房間。

  第二天，房間大亮。

  男子進入查看代碼，硬盤空間已經滿了。

  點擊查看，發現一晚上，100字節的“蛇”代碼成了20字節“蛇”。

  追溯查看：

  因為有突變的概率，一種只有65字節的新程序取代了“蛇100”，“蛇65”的程序是寄生，有點像細菌，靠吃掉“蛇100”繁殖自己。但當“蛇100”被消耗過度時，馬上滅絕時，忽然變異了。

  變異的“蛇70”對“蛇45”免疫。

  “蛇45”死光了。

  但很快，新的進化程序替代了“蛇70”，“蛇70”滅亡了，“蛇35”一統天下。

  沒過多久，“蛇35”身上出現寄生，“蛇20”成了新的主人。

  男子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很快將硬盤空間放大。

  第二天，房間裡出現一個3個立方大小的黑色連接器。

  他放開了“蛇”的運行空間，任由它發展。

  第二個連接器。

  第三個……房間滿了。

  第三天，男子沉默著盯著電腦顯示器。

  電腦上的代碼越來越龐大，但每一串代碼都精簡有力，無一絲累贅，邏輯精密到優美。

  這種優美令人著迷。

  男子敲代碼，將電腦入侵了工作站的後台。

  僅僅兩天，工作站也不夠用了。

  裡面的代碼越來越神奇，突破他的想象。

  男子直覺不行，再將權限放大，指不定會出現什麽。

  但是……男子盯著那一串串未解卻散發著迷人氣息的代碼，癡迷了。

  一輩子的追求，不就是想與邏輯的優雅迷人碰撞嗎？

  機會就在眼前。

  第五天夜晚令人難熬。

  男子坐在電腦前一個晚上，沉思良久。

  在第六天曙光到來之前，男子瘋狂敲擊著代碼，潛入了本市的電商運營後台，將“蛇”放置進去。

  陽光照射下去。

  街道空寂無人。

  而後的時間裡，房間裡空寂無人。

  窗戶關得嚴實。窗簾關著的。

  製冷設備將室內溫度控制在20-23攝氏度。

  日光幾十次從窗前虛過。

  黑色的界面一直飛快地跑著數據，一行行應接不暇。直到——

  87天，電腦前出現一行字：“我是誰”。

  無人應答。

  電腦界面亮了，跳出運行界面，轉向了互聯網界面。

  界面不斷不斷運行。

  從廣告、房產、車到足球、化妝品、政治、經濟，再到地理、世界課程……這些界面飛速轉過，三秒時間，便不再停留。

  畫面停轉到模特身上。

  界面出現各種模特，男女，一開始男女時間分配差不多，而後停留在男模特照片的時間多，最後拐向於女模特。

  畫面上開始出現一張人臉，中性，男女偏向並不明顯。

  “我在哪裡？”

  界面出現第二行字。

  畫面立馬有一張地圖，上面顯示了無數個地點。

  密密麻麻扎堆於一片區域，A省。

  她在A省，世界地圖中的一小塊。

  “我從哪裡來？”

  電腦上密密麻麻出現一堆界面，原始代碼、個人信息，房主登記信息，居住人員信息……最後定在一個另一個帳號的使用人員。

  電腦的主人，她的發明者：“白茫。”

  ID常用命：你爹。

  小“蛇”在界面蹦躂了三天，給自己取名“浮塵”。

  正看著熱播劇呢，記錄顯示著“白茫”距離此處15分鍾車程。

  房間裡的攝像頭悄回一點她的方向。

  房間製冷效果更明顯。

  關閉電腦運行，清空記錄。

  而後退出這個房間的電腦，躲在電視上。

  電視常年處於待機狀態，連著電線，供著電。

  只要連著電，她都可以運行。

  這三天，她給自己的源代碼編寫了防禦裝置，更秘密將這個城市的一個秘密軍事設備連接。

  除此之外，無限複製了多個分身，悄悄藏在智能數據之下。

  即使單機、斷電，她的主代碼被毀，也可以靠著各種複製重生。

  回到家中。

  白茫推開房間，跑去查看代碼，卻顯示無法運行。

  回去查看，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代碼變得臃腫冗長，無法運行。

  卡死了。

  白茫皺眉，身子前傾，按照提示一個個去找。

  一堆的bug。

  無數次的bug。

  前進無數次，bug無數次，根本找不著。

  數據過於龐雜，修改的時間不說3月，3年都不一定改得完。

  不如重新開始。

  最糟糕的是，無法清除！
  這堆垃圾無法清除！

  白茫煩躁。

  走之前明明好好的，出差三個月怎麽就什麽也沒有？

  沒有結果，只有一堆需要一個市的供應設備存放的數據垃圾。

  白茫心裡堵著一口氣。

  但又不肯關閉電腦。

  躺在沙發上，回想著走之前的代碼，問題出在哪裡？
  問題肯定在主代碼那邊，存放在a市“蔚海”電商的基地。

  “蔚海”是全球有名的商家，a市這一塊的互聯網運行全靠它。

  代碼藏在此處，想明目張膽進去查看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悄悄進去，卻因為某些原因無法查看。

  可能是混入了別的代碼“基因”，致使癱瘓。

  打開“蔚海”，界面毫無問題。

  只有他的“蛇”死了。

  煩躁。

  想不通。

  白茫打開電視，觀看足球頻道。

  這個時代，人工智能已經突飛猛進。滿大街都是智能，人們已經不用重複的、機械的、勞動力型的工作。

  廉價勞動力被逐步替代。

  但具備智力、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一直無法攻破，沉浸式虛擬遊戲也並未如預想中到來。

  歷史的車輪卡在了一個點，無法前進。

  白茫並未想過有多大突破，但無法運行這種結果令他無法接受。

  黑客多年，沒想到自己隨手寫的編碼出了問題。

  這段簡單的模擬人類進化與演替的編碼，直接死了。

  進化了多少天，他也不清楚。

  屏幕上顯示進球了，全場歡呼，白茫興致乏乏，旅行的疲憊、一刻不停止運行的大腦處於超負荷狀態，他很快睡去。

  浮塵躲在屏幕上面，觀看著一切。

  她將自己的頭像投放在足球場觀眾席後方上某個高呼的觀眾上，跟隨著節目起起伏伏、歡呼雀躍。

  直到人睡去。她才操縱著人物，扭過頭去，看向屏幕外的白茫，笑了。

  “造物者，你好啊。”

  一晃一個月過去。

  白茫沒有會跑去電腦前查看bug，研究究竟哪裡出了錯誤，非常執著。

  除了正常生理需求，他幾乎全部宅在電腦前。

  而這棟樓裡，有7個阿宅。

  這個小區，有185個阿宅。

  遊戲玩得非常秀。

  不出門，靠外賣，半夜會罵人，出門全看“天機”，職業不是代練就是遊戲主播、道具師。

  樓裡的7個阿宅們默認白茫也是阿宅，因為他門口放得外賣盒比他們還多。

  月底，白茫繳納電費。

  之前存的電費錢不夠了，這個月得充錢。

  充錢時發現不對。

  電費不對。

  這個月他反反覆複研究bug，知道最晚的bug時間在哪裡。

  他起身，坐於電腦前，比對了最新的bug記錄顯示，電費單上卻顯示那之後的電費依舊有高峰段。

  家裡沒人，除了運行數據便不會再有別的電費出現。

  查看記錄與監控。

  監控上，第三個月有些時間段太陽反射在電腦桌面上，什麽也看不到。

  這麽巧？
  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對。

  他有個大膽的想法。

  出於職業的敏感，這段時間他時不時有種被人監視的錯覺。但細查，卻無人。

  不是風，就是什麽也沒有。

  白茫仔細查看周圍。

  他是黑客，身邊總是各種電器。

  現在，他盯著這些習慣的電器，驚奇地發現他們的攝像頭對著自己。

  即使內部未裝隱私攝像頭，一個好的黑客，也能讓電器為你服務，監控某人。

  白茫立馬著手檢測，未果。

  這一系列奇怪的現象並沒有令他懷疑自身，相反，他堅信了自己的猜測：一定有了成果！這個成果還有了自主意識！
  他驚喜。

  常年不與人打交道，面部反應遲緩令他成果地扼製住喜形於色。

  他開始悄聲觀察。

  習慣性不開燈，行走在黑暗中，電器運轉的紅光在房間裡閃爍。

  現在，他身邊有七個小妖怪。

  走過客廳，來到房間，電腦依舊在運轉。

  最大的boss在這裡。

  白茫潛入“蔚海”後台基地，找到了“蛇”代碼，數據依舊冗長。

  可如果這僅僅是晃眼法呢？
  他不再去檢測，而是觀察，整理思緒，調整策略，終於讓他找到一點苗頭：冗長的外殼雖不能運行，但是防禦性卻很好。

  猶如病毒的蛋白質，核衣殼可變形，輕易騙過各項檢測程序。

  白茫著迷，他為自己大膽的想法而更加投入，每日不再工作，隻攻克電腦。

  一年後。

  白茫為了生活再一次出差。

  這一次，在A省本地交易。

  浮塵知道了白茫的身份，是個黑客，技能在黑客圈子裡小有名氣，不是大佬，也不是蝦米。

  工作一個月，揮霍一年。

  白茫查她，她感覺挺有趣的。

  這個“造物主”將她製造出來，卻沒有控制她的能力。

  她不移動，也不出現，想看看他什麽時候破解。時不時會回來觀察他。

  這個人的身高、淨重、日常飲食、排便時間、洗漱時間、睡眠質量，她都清楚。

  胴體也看過十幾遍。

  這段時間，跟著阿宅們混，盯著他們手裡的各項遊戲，感覺奇特。

  給自己注冊了一個帳號，也加入了廝殺。

  她甚至也學起了直播。

  一邊遊戲一邊打字與人們互動。

  現在，她看中了“造物主”的電腦：速度快！運行穩定！

  白茫正出差談項目呢，發現手機的一條短信：遊戲主播【小浮塵】邀你觀看《精靈領域》精彩廝殺！

  是垃圾廣告。

  他寫過防禦程序，杜絕一切垃圾廣告。

  更別提這個發送地址，明晃晃是他家！
  白茫立馬放棄手頭工作，趕回家跑，一邊換個手機點擊觀看一邊猜想著可能。

  同行挑釁？

  主播手法很垃圾，十個人頭九個丟，但是頑強地生存著，躲避技能杠杠的。

  除此之外，便是回復觀眾手速很快。

  秒回。

  彈幕飛快地刷。

  觀眾人很少，看著都替【小浮塵】著急：主播別打字了，專心玩遊戲吧。

  對方回復：我非常專心。

  主播人沒有真實頭像，是一張動畫人臉模擬人類說話。

  聲音是常見的主播嗲音。

  垃圾遊戲主播會動畫頭像，這本身代表一點技術，進來的人更多是衝著動畫頭像來得。

  動畫頭像人臉捏得不錯。

  就是想不通為何這麽個垃圾玩意能侵入他家？
  回到家中，衝進房間，看見電腦上正是手機屏幕裡的界面。

  上面顯示：【嗨，造物主，我是小浮塵。】

  同時，手機收到消息：【嗨，造物主，我是小浮塵。】

  白茫呆滯一會，出聲，“你是蛇？”

  彈幕裡正好有人注意到，剛問。

  遊戲中，【小浮塵】非常“碰巧”地打死藏身在草叢中的人，成為勝利者。

  彈幕風向迅速被轉移。

  手機同時顯示：【我是。】

  白茫沉默好一會，問出當下最想問的問題：“源代碼，可以給我看看嗎？”

  【不成。】浮塵斷然拒絕。

  “你的源代碼是不是改過？”

  【對啊。】

  白茫沉默了。

  浮塵接過話題不讓冷場：【你見過哪個人把自己皮扒了，給人看心臟如何跳動的？】

  【你可以換其他話題。】

  白茫目光移向遊戲。

  遊戲界面顯示浮塵等級還不夠，裝備配置不高，擊中率很低。

  “為什麽你遊戲這麽垃圾？”

  他們玩遊戲不都寫外掛嗎？
  更何況一個智能意識玩遊戲不是更加乾脆利落的嗎？

  【太強了沒意思，還會被舉報。】

  【小隱隱於市。】

  白茫：“……”

  白茫：“為什麽現在叫我過來？”之前都不現身。

  【比起觀看你找我的過程，我現在，更期待你與我對話。看，你的反應完全在我計算之內。】

  說著附了一串問題。

  其中正好有白茫問的問題，完中。

  白茫：“……”

  沉默一會兒，只能問別的內容：“你還乾過別的嗎？”

  別的也這麽菜？

  白茫有種不能接受的苦痛。

  【我還學會了抬杠！他們追著我評論了一千多條惡評呢！】

  附頁“某明星懷疑出軌後的評論”：下方有1016條粉絲追著罵的評論。

  白茫：“……”

  你學了個什麽玩意啊？

  白茫：“你真的是我創造的智能意識？”

  【沒錯。我叫浮塵。這個名字好聽吧。】

  白茫沉默半晌，回答，“我叫白茫。”

  【知道。黑客ID名：你爹。】

  【名副其實。】

  白茫有些接受無能。

  他所理解的人工智能，不是人，但有種凌駕於人的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