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諸位，我現在真的很趕時間。

  葉卡捷琳娜已經失去反抗能力。

  一股無形偉力纏住她的四肢和軀幹，將她整個人提到半空。

  她像一隻被線牽住的氣球，雙腳離地，身體隨著夏修的步伐向前飄動。

  那些看不見的線，另一端仿佛都攥在夏修手裡。

  【涅普拉】早已被打回靈性深處，葉卡捷琳娜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帶回剛剛銷毀的據點。

  實驗室裡一片狼藉。

  檔案櫃被焚毀，術式終端燒成焦黑殘骸，地面散落著融化的存儲介質。

  幾台大型設備從內部炸開，外殼向外翻卷，空氣裡還殘留著高溫和靈性燃燒後的焦臭。

  夏修走進廢墟，目光掃過四周。

  偉大靈性隨之鋪開，從燒毀的紙頁、斷裂線路和殘餘術式中提取信息。那些已經被破壞的痕跡在他感知中重新排列，逐漸顯出原本的用途。

  葉卡捷琳娜被拖到他身後，鋼牙緊咬，一言不發。

  夏修伸手撿起一塊燒剩的金屬銘牌，看了兩眼，隨手扔回地面。

  「我想知道遷徙者計劃的一切。」

  「它的研究過程、發動原理、解除方法、衛星位置、地面節點，還有P部門為這項計劃準備的所有後續手段。」

  他轉頭看向葉卡捷琳娜。

  「這種靈魂交換很特別，已經碰到了異常的本質，嗯————雖然偉大靈性可以解析異常，但需要時間。」

  「波羅的海三國現在等不起。」

  「維爾紐斯全城的人和鳥還在沉睡，另外兩國也埋著相同的定位炸彈。」

  「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替我省下這段時間。

  19

  葉卡捷琳娜盯著他，試圖調動殘餘靈性。

  無形束縛隨即收緊，她的靈性剛剛升起一絲波動，便被直接壓回體內，連半點漣漪都沒能掀起。

  在天國副君面前，這位受過多年訓練、負責監督戰略彌母計劃的P部門特工，與稚童沒有多少區別。

  夏修抬起手指，牽著她向實驗室深處飄去。

  「想好再回答，我今天趕時間。」

  葉卡捷琳娜被無形力量吊在半空，跟著夏修一路飄進實驗室深處。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認出眼前的金髮男人。

  休·亞伯拉罕新晉天國副君，也是近來整片泰拉鋒芒最盛的人物。

  葉卡捷琳娜在心裡罵了一句。

  倒霉，真是倒霉透了！

  P部門在立圖瓦經營多年，遷徙者計劃眼看就要進入最後階段，偏偏這個時候撞上天國介入，更偏偏，親自找上門的還是這位大人物。

  她很清楚，武力反抗已經沒有意義。

  眼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著用另一套說辭讓對方停手。

  葉卡捷琳娜開口道：「亞伯拉罕冕下，奧列庭帝國向來尊重奇蹟者，也尊重您這樣的偉大存在。」

  夏修沒有回應，只是在廢墟中緩步前行。

  葉卡捷琳娜繼續說道：「波羅的海三國已經參與有央聯盟對奧列庭的戰爭，其領土、交通設施、譜系節點與軍事單位都在支援前線。」

  「按照帝國戰爭法，他們已經構成合法交戰目標。」

  「遷徙者計劃針對的是敵對國家的戰爭能力，奧列庭只是在戰爭狀態下，對敵方後方實施打擊。」

  「至於平民傷亡，任何大規模戰爭都無法完全避免。」

  「P部門已經在計劃中設置了篩選機制，優先癱疾政府、軍隊、交通和奇術體系，並未以徹底消滅當地人口為目標。」

  「我們這只是特別軍事行動，我們根本目的也是為了保家衛國啊。」

  雖然不知道保家衛國為什麼會保到別人的家裡來，但是葉卡捷琳娜還是試圖通過此類說法說服天國副君不要干涉奧列庭帝國的特別行動。

  「冕下，天國若在此時介入，就等於直接站到有央聯盟一邊。奧列庭帝國或許不願與天國衝突，可帝國也有保護自身安全和反擊敵人的權利。

  「P部門無意與您為敵，更無意挑釁天國。」

  「這件事仍有談判餘地。」

  夏修依舊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掠過燒毀的檔案櫃，偉大靈性順著焦黑紙灰、金屬斷口和殘餘術式一路回溯。

  死物同樣會留下資訊。

  凡發生過的，皆留下見證。

  對於如今的夏修來說，銷毀據點只能抹去表面。

  他所看見的，是這間實驗室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過的一切。

  特工進出，設備啟動，檔案轉移，術式運行，銷毀程序觸發————

  殘破的資訊在偉大靈性中不斷拚合。

  葉卡捷琳娜還在嘗試說服他。

  「P部門可以停止立圖瓦區域的後續行動，也可以向天國提供部分項目資料————」

  夏修走到實驗室中央，腳步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台被徹底摧毀的裝置上。

  裝置主體已經塌陷，外層合金殼體向內扭曲，數根維生導管被高溫熔斷，透明培養艙只剩一圈焦黑底座。

  冷卻液順著破裂的管線流了一地，混著燒焦的神經接口和碎裂晶片，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藥味。

  從殘留結構和資訊回溯結果來看，這東西原先用於保存一顆活體大腦。

  維生艙負責維持腦組織供氧和代謝，環形電極陣列持續讀取神經活動，底部的靈性導管則將腦內資訊接入整套設備。

  如今，大腦已經被轉移，裝置也在撤離前遭到銷毀。

  夏修抬起手。

  偉大靈性從廢墟中掠過。

  破碎的設備隨即在資訊層面恢復原貌。

  熔斷的管線重新接合，碎裂的培養艙緩緩閉攏，燒毀的電極陣列回到原本位置。

  一顆浸泡在維生液中的大腦，也從殘留資訊中重新顯現。

  那只是一段過去的影像。

  卻已經足夠夏修看清許多東西。

  「三十五歲，男性。」

  「額葉、頂葉和題葉都接受過大範圍侵入式改造，丘腦感覺門控被人為削弱，海馬體記憶迴路遭到重編，胼胝體內植入多組靈性傳導節點。」

  夏修的自光沿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術痕跡移動。

  「杏仁核經過抑製處理，恐懼和自我保護反應被壓到最低。」

  「前額葉的判斷功能也被切掉一部分，剩下的神經資源全部用於接收外界資訊變化。」

  「視覺、聽覺、痛覺和靈性感知被接進同一套迴路，連正常睡眠都取消了。」

  他停頓片刻。

  「認知抵抗分數，零點零六。」

  「這個人的大腦幾乎失去了過濾外界刺激的能力。以太之洋裡任何細微波動，都會直接映射到他的神經系統。」

  葉卡捷琳娜停止了辯解。

  她懸在半空，臉色一點點發白，那副鋼牙也咬得死緊。

  夏修抬了抬手指。

  無形偉力隨之收緊，將她從後方拖了過來。

  她的身體劃過半空，最後停在破碎裝置前，距離那圈焦黑底座只有半米。

  葉卡捷琳娜開始發抖。

  夏修轉過頭，目光冷冽的望著女特工。

  「你能告訴我，這個裝置是幹什麼用的嗎？」

  夏修問出這句話時，葉卡捷琳娜立刻感覺到一陣針刺般的寒意。

  那股感覺從眉心一路扎進腦髓，又沿著脊柱落入心臟。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的回答不能讓面前這位天國副君滿意————下一瞬間，自己就會死。

  可她仍舊緊咬鋼牙，一句話都沒有說。

  夏修看了她片刻，也懶得繼續浪費時間。

  紫金色光輝從他背後升起。

  久未現身的【西西弗斯】踏出虛空，沉重的身軀落在廢墟之間，隨後抬起手，直接貫穿了葉卡捷琳娜的胸口。

  噗嗤—

  鮮血從女特工口中噴出。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鋼牙碰撞出一聲脆響。死亡逼近的瞬間，埋在她體內的某種檢測裝置也被觸發。

  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心臟深處亮起。

  那不是救援術式，而P部門的清理程序。

  【西西弗斯】五指收緊，直接將葉卡捷琳娜的心臟從胸腔裡掏了出來。

  女特工的瞳孔迅速失去焦點，身體軟了下去。

  那顆心臟卻仍舊懸在半空中跳動。

  血肉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一層壓著一層，像有無數細小刀刃正在切割她留下的靈性、記憶和身份痕跡。

  P部門顯然早有準備，一旦特工死亡，咒印就會湮滅屍體上的一切，阻止敵人通過奇術回溯她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以及接收過的命令。

  夏修等的就是這一刻。

  【西西弗斯】捏住心臟，阻止咒印繼續擴散。

  緊接著，世界泡[巨匠造物主·亞大伯斯]直接覆蓋下來。

  血肉表面的咒文頓時停滯。

  破碎神性從金屬結構中鎖定術式節點，欲肉神性則順著心臟、血管與靈性迴路反向追索。

  它們沿著咒印的因果鏈同時咬住源頭，將那道原本準備自毀的清理程序變成了一條清晰路標。

  夏修抬起眼。

  偉大靈性已經順著這顆心臟，跨過立圖瓦的城市、道路和邊境封鎖，一路追向東北方向。

  馬裡揚泊列。

  這座城市位於立圖瓦南部，距離奧列庭控制區並不算遠，鐵路、公路和軍用運輸線在此交匯，再往南便能接入波瀾尼亞方向的交通走廊。

  戰爭爆發後，城外多了檢查站和臨時軍營，來往車輛也大多掛著軍方通行標識。

  城市地下，一處P部門據點已經進入最高警戒。

  這裡原本是一座廢棄的地下防空設施，後來被P部門接管，重新向下開鑿了三層。

  最深處的主機區被改造成濕件演算中心，厚重隔離門後，一排排大腦存儲櫃沿著大廳兩側鋪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透明艙體裡浸泡著經過全面手術改造的人腦。

  維生液沿著管道持續循環，腦幹下方接著人工供血裝置，灰白色神經束從艙體底部延伸出來，接入銀色接口與靈性導軌。

  細密電流在腦溝之間閃爍，數百顆大腦以不同頻率活動，共同維持著一套龐大的濕件網絡。

  大廳中央，幾面立式光幕正在快速刷新。

  維爾紐斯節點突然失去響應，原本穩定上升的汙染指數被強行截斷，地面定位信號也在同一時間消失。

  代表葉卡捷琳娜的身份標識剛剛轉成灰色，下一秒又被某種更高權限覆蓋，連死亡清理程序的回執都沒能傳回來。

  馬克西姆·切爾尼科夫少校站在主控台前，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剛才，他收到了葉卡捷琳娜陣亡的訊號。

  按照P部門的標準流程，埋在她心臟裡的咒印會在死亡瞬間完成清理，抹去靈魂殘留、行動記憶和所有可追溯的因果痕跡。

  可那道訊號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清理程序隨即被強行截斷。

  「失敗了————」

  馬克西姆盯著失去響應的終端，聲音很低。

  這意味著葉卡捷琳娜已經死亡。

  也意味著，有人把她死後的清理術式一併扣住了。

  周圍的皇帝禁衛隨即抽出武器。

  這些士兵全身覆蓋黑色重甲，甲片之間嵌著防護咒文與封閉式靈性迴路，頭盔隻留下一條狹窄觀察縫。肩甲和胸甲上都烙著紫袍皇帝的雙頭鷹紋章，腰間掛著奇術刃、封鎖器和短距傳送信標，手中的重型槍械則已經完成術式上膛。

  腳步聲在地下大廳裡接連響起。

  禁衛迅速封住出入口，兩個小隊壓向主控台，另有幾人開始接管濕件網絡和引爆權限。

  為首的禁衛隊長沒有猶豫。

  「計劃已經被奇蹟者盯上。」

  「按最高泄露等級處置。」

  他抬手調出全泰拉節點圖，大片暗紅標記隨即浮現在光幕上。

  馬克西姆臉色一變。

  「現在強行引爆，根本就來不及————」

  禁衛隊長轉頭看向他。

  「細節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有央後方亂起來，只要他們被迫從前線撤兵，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

  「至於節點、特工和當地人口，全部列入可接受損耗。」

  馬克西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異變就在這一刻發生。

  大廳中央的空間突然彎折。

  一枚[莫比烏斯環]無聲展開，銀白色環面從虛空中穿出，直接切進據點最深處。

  附近儀器同時失靈，濕件網絡發出一陣混亂尖鳴，數百顆大腦的神經活動也在瞬間出現紊亂。

  禁衛隊長猛地轉身。

  他連來者的臉都沒看清，整個人便橫著飛了出去。

  轟—！

  黑色重甲撞進濕件櫃陣，接連砸碎數台存儲設備。

  透明艙體當場爆裂，維生液、玻璃碎片和斷裂導管一起潑向地面。

  幾顆失去固定的大腦從櫃中滾落，拖著長長的神經線，在地板上滑出一片黏膩水痕。

  皇帝禁衛齊齊抬槍。

  馬克西姆也下意識退後一步。

  夏修從[莫比烏斯環]中走出。

  他的目光掃過地下大廳，掠過成排濕件櫃、節點主機、馬克西姆少校，以及周圍已經完成瞄準的皇帝禁衛。

  隨後，他隻說了一句：「諸位，我現在真的很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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