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庭宴離開皇宮後，在宮門口站了許久許久，直至福丙壯著膽子上前，勸他上馬車暖暖，他才回了六皇子府。

  都城內，有關沈思棠的傳言很快就變了畫風，有人說是沈思棠查明了真相，才沒讓這大燕江山落到與南疆蠱族及妖族勾結的太子殿下手裡，太子殿下是陛下將其賜死，督察院執行，就算真是沈思棠殺了太子，那也是奉命行事。

  永慶帝雖然重病在床，但依然能控制都城內的謠言，這便是帝王。

  沈思棠在督察院聽聞君庭宴入宮的事兒，當天休沐之後便去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不會有人攔著她，沈思棠卻讓守門侍衛進去通傳，守門侍衛不敢耽擱，跑著進去了。

  很快守門侍衛便出來請沈思棠進府，沈思棠這才踏進門檻。

  六皇子府的門檻很低，沈思棠看到這門檻，心裡便覺得暖烘烘的。

  君庭宴在書房裡等她，唐義暉和周子賦守在書房門口，福丙在書房裡面，看到沈思棠後便退了出去。

  “肯來見我了？”君庭宴似有不滿，臉上沒有笑意。

  沈思棠主動朝他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側，揪住他的衣袖，小幅度的晃了晃。

  君庭宴頓時破功，語氣軟了下來：“冷不冷？”

  他握住了她的手，沈思棠剛從寒風中來，露在外面的手自然是冷的，君庭宴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替她暖手。

  沈思棠搖了搖頭：“不冷。”

  “手跟寒冰一樣，還說不冷？”君庭宴將她拉近了些，仰著頭問她：“是來哄我的？還是來質問我的？”

  沈思棠有些尷尬，小聲嘟囔：“怎麽就得哄你了？”

  “忘了？”君庭宴提醒她：“四皇子死的那日，你試圖用自己來驗毒，我很生氣。”

  “這都過去多久了？”

  “是啊，都過了這麽久，你都沒來哄我，所以我更生氣。”

  “你這人……”沈思棠哭笑不得：“那我都沒跟你計較，你瞞著我的事情。”

  君庭宴反問：“我瞞著你什麽了？”

  “你沒告訴我你想當皇帝，所有人都以為你對朝堂沒有興趣，實際上並非如此。”

  君庭宴笑了笑：“我從來不曾瞞你，之前我與你說過，你要查三皇子的案子，我可以幫你，那時難道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沈思棠仔細想了想，當時她確實懷疑君庭宴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一個無心皇位的人不該知道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但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她便沒有多想。

  “所以，你真的從一開始就想當皇帝？你遲早會除掉太子？”

  君庭宴皺了皺眉，思量片刻才說：“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你坐下來，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沈思棠哦了一聲，隨後環顧一圈，臉色有些難看，這書房裡也沒多余的椅子，讓她坐那兒？坐地上？

  “君庭宴，你又逗我！”

  “怎麽了？”

  “你讓我坐哪兒？”

  君庭宴笑出了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非常明了。

  沈思棠頓時臉紅，後退了一步：“我才不要。”

  “可這裡沒有別的地方可坐，天寒地凍，我也不忍心讓福丙去搬椅子過來，沈副使，只能委屈你了。”他話說著，便將沈思棠拉到身邊，箍著她的腰肢往上一提，輕柔的帶入懷中。

  “唉，你別…”

  她話沒說完，人已經坐在了他腿上。

  “這件事情，要從我十二那年說起。”

  君庭宴並沒有別的舉動，只是摟著她的腰肢，一本正經的開始解釋，搞得沈思棠都不好意思跟他掰扯這舉動是不是太過親密的話題。

  不過她想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便不矯情了，甚至還在他腿上挪動了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在他懷裡。

  君庭宴聲色一啞：“沈千凝，別亂動。”

  “我沒亂動啊。”沈思棠不以為意，催促他：“你繼續啊，這件事情為什麽要從你十二歲那年說起？”

  君庭宴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十二那邊，督公讓我做一個選擇，因為母后的緣故，我從小便在督公身邊學習，也是從那時候便開始與他下棋的。”

  沈思棠面露驚訝之色，他們竟然已經下了這麽多年的棋？
  她忍不住問：“那是你的棋藝比較高，還是督公的棋藝高？”

  說起這事兒，君庭宴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我從來沒贏過。”

  沈思棠嘴角一抽，隨即笑了起來。

  君庭宴為了挽回顏面，繼續剛才的話題：“督公把君少恆勾結南疆的證據擺在我面前，問我是要阻止此事，還是當做不知道。”

  “你選了阻止？”

  君庭宴搖了搖頭：“那個時候的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皇兄待我極好，我不該覬覦他的太子之位，但我又很難過，因為我敬重的皇兄，竟然背叛了大燕。”

  “後來呢？”

  “後來督公慢慢教會了我，身為皇子，該如何守護這片疆土，如何為百姓謀福，我慢慢便有了責任感，所以我上陣殺敵，所以我跟著督公慢慢領悟如何治理國家大事，我雖不在朝堂，但朝堂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督公都會告知我，詢問我的看法，若有不對的，他會糾正我。”

  沈思棠緩緩點頭，像督公這樣為國為民的人，才值得尊重。

  “皇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但我不能讓君少恆成為皇帝，他太愚蠢，與虎謀皮又豈能全身而退，南疆與妖族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他們遲早會借君少恆的手，吞噬大燕，屆時大燕百姓該如何？難道我要看著人族再度成為被踐踏在腳底下的奴隸？”

  沈思棠羞愧的低下頭：“對不起，我還以為…”

  以為他籌謀多年，更多的是為權力。

  “誤會我了？”

  沈思棠更羞愧了，話都不敢說了。

  君庭宴抬起她的下巴：“如何補償我？”

  “嗯？”

  “不用哄我，不用向我表達歉意嗎？”

  沈思棠眨了眨眼睛，真誠道：“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誤會你了，等你當了皇帝，我便好好做我的督察院副都禦使，定會為你管理好朝臣，不讓貪官汙吏橫行。”

  君庭宴不滿的皺起眉：“沈千凝，你是不是想氣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