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帝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愛極了這個小兒子，只要他說他就會信，多慈愛的父親啊。

  可實際上呢？
  永慶帝故意提起君庭宴是去過邊城的，也是最有機會接觸到南疆人的，他在隱晦的告訴所有人，君庭宴是最有可能與南疆蠱族勾結的皇子。

  沈思棠的心沉到谷底，永慶帝顯然還是要殺了君庭宴。

  他不會放過淑妃，也不會放過君庭宴。

  沈思棠看向陳越安，陳越安也是眉頭緊皺，沒想到對策，她隻好看向君庭宴。

  君庭宴沉默著，他深知永慶帝的深意，就算他說他沒有，又有什麽用呢？永慶帝總會想別的辦法坐實他的罪名。

  “父皇。”君庭宴直視永慶帝，無所謂般冷淡說道：“兒臣還是那句話，兒臣若是要殺了他們，不必遮遮掩掩。”

  永慶帝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到可怕。

  “皇兒，朕一而再再而三給你機會，你莫要仗著朕寵愛你便無法無天！”

  “父皇若是認定是兒臣所為，又何必問兒臣？”

  “朕要聽你親口說，朕要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朕給你無上榮光，你想要的什麽都有，你擁有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你為什麽還不知足？”

  永慶帝這話，等於是將所有的罪行都安在了他身上，君庭宴不再反駁，沉默以對。

  沈思棠眼眶一熱，她從未見過如此無助的君庭宴，他的父親要殺他，還有什麽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她再也忍不住了，不顧陳越安的阻攔上前說道：“陛下，卑職有話要說，凡事都要講究證據，淑妃娘娘隻憑猜測就想把髒水潑到六皇子身上，這實在難以服眾，倘若三皇子的死和四皇子的死都和六皇子有關，倘若六皇子真的和外族勾結，總要有證據吧？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淑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怎麽六皇子反倒成了凶手？”

  永慶帝冷著臉沒說話。

  沈思棠再度開口：“陛下，請您給臣女七日，臣女必定給陛下一個真相！”

  永慶帝冷笑：“七日？七日之後你若是沒能給朕真相呢？”

  沈思棠毫不猶豫：“那臣女便以死謝罪！”

  君庭宴冷漠的臉龐終於有了反應，他出聲喝道：“沈思棠，此案已經不是你能查的，退下！”

  沈思棠沒有退，她朝永慶帝拱手作揖：“請陛下給臣女調查真相的機會！”

  “沈思棠！”君庭宴撲通一聲朝永慶帝跪下：“父皇，此案牽扯太大，沈思棠區區副都禦使，沒資格接下這案子，督察院若要查，也該督公來接！”

  君庭宴鐵了心不準沈思棠再插手此事，沈思棠鼻頭一酸，眼淚無聲掉落。

  他這是…放棄自己了？

  君庭宴說完便看向沈思棠，給了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像是在告訴她，他不會有事。

  可是他怎麽不會有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要永慶帝認定他不是他的兒子，他必死無疑！

  陳越安不忍看到沈思棠如此，深呼吸一口氣後說道：“陛下，四皇子的案子，本就是督察院在查，此事錯綜複雜，還請陛下寬限幾日。”

  “閉嘴！”永慶帝大怒，指著沈思棠和陳越安怒喝：“你們督察院好大的膽子，朕要不要你們去查，朕自有打算，哪有你們說話的地方！”他吼完又看向君庭宴：“你也知道牽扯太大，那你還不坦白交代你所做過的事！”

  沈思棠很想朝永慶帝怒吼，他沒做過，要他坦白什麽！
  可是她知道，在這皇權至上的朝代，只要她敢說出這句話，皇帝便能立即賜死她，或許永慶帝巴不得她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來。

  沈思棠忍住了，她得活著，才能為君庭宴脫罪。

  君庭宴抬眸看向永慶帝：“父皇，兒臣想見一見母后，求父皇成全。”

  永慶帝眯了眯眼睛，卻也聽懂了君庭宴的弦外之音：“見了你母后之後呢？”

  “父皇想知道的事情，兒臣都會告知。”

  永慶帝知道這是君庭宴的妥協，他思量片刻，正要答應下來，卻被禦書房外的聲音打斷。

  祥安焦急的聲音從外傳來：“陛下，大事不好了，督察院右禦史沐大人說要見皇后，因您交代了不準右禦史再隨意進宮，宮門口的侍衛便將他攔下了，誰料右禦史竟要直接闖進來，還說是奉了督公的命令。”

  永慶帝聞言大怒：“反了，都反了嗎！”

  祥安繼續補充：“陛下，右禦史已晉升武宗，如今已然闖進來了，正往皇后娘娘的宮中去。”

  永慶帝當即從書案後疾步走出，一邊走一邊怒聲道：“都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保護皇后！皇后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朕要你們的命！”

  禦書房內所有人面面相覷，君庭宴立即反應過來，跟在永慶帝身後出去了，沈思棠連忙跟上，淑妃等人也都追了出來。

  唯獨許望達跪在原地沒敢動彈，主要他身上都是傷，也動彈不得。

  永慶帝走的極快，君庭宴更是直接越過他，朝皇后的宮殿跑了過去，永慶帝沒怎麽猶豫，也跑起來了。

  沐淮川已經衝進了皇后宮中，宮裡的高手正在圍堵他，他身上帶傷，卻毫無退意，怒道：“都給我讓開，皇后娘娘有危險，聽不懂本禦史的話嗎？”

  為首的侍衛舉刀對準了他：“右禦史，您別為難卑職們，陛下有旨，誰也不許見皇后娘娘！”

  沐淮川不再與他們廢話，直接就要衝上去，永慶帝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住手，都給朕住手！”

  君庭宴大步跑來，越過了沐淮川，走向皇后的寢宮，侍衛們攔住了他，還沒說話，就被君庭宴一腳踹翻。

  “母后，母后！”君庭宴衝進寢宮，強烈的不安讓他等不了片刻。

  永慶帝也沒有閑情逸致問罪沐淮川，直接進了寢宮。

  沐淮川捂著手臂上的傷口，也跟了進去。

  他還沒有踏進門檻，卻突然聽到君庭宴的嘶吼聲：“別碰她，滾！”

  緊接著便是永慶帝的哭聲：“皇后，蓉兒，你別嚇朕啊，朕錯了，朕不殺他了，你回來，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