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冰山消融,山林向春
總之,韓糯確確實實是記得薑淺淺說的‘那件事’。
當時應該是某個周五放學的時候,外面下了暴雨,其他小朋友基本上都被家長接走了。
而小小的教室裡,也只剩下了薑淺淺和韓糯兩個女孩,以及她們的班主任老師。
薑淺淺是因為薑培文有工作,事先就跟老師說好了會晚點來接。
而韓糯的話,由於家庭原因,平時都是奶奶接送上下學,外面下了那麽大的暴雨,肯定是不好來接了。
“糯糯,你奶奶今天還來接你嘛?”
“不,不知道哇。”
小韓糯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本就柔弱的小臉上更多了一絲擔憂。
她既怕奶奶不來接自己回家,又怕奶奶在來的路上遇到危險,這麽大的風雨呢……
“沒關系噠,我爸爸今天有工作,所以會晚些來接我,如果到時候你奶奶還沒來的話,就先跟我們一起走吧,到時候再聯系一下你家裡就好啦。”
淺淺小天使拉著韓糯的小手,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溫柔。
實際上,韓糯相比於薑淺淺要大上一歲,但大概是因為家庭環境造就的性格因素吧,當時的薑淺淺看上去更像是‘姐姐’。
“這,這不太好吧,會不會麻煩……”
“不會噠!”
淺淺小天使搖了搖小腦袋,還像是大人模樣撫摸著韓糯的頭頂:“之前你不是也見過我爸爸了嘛?他就是表面上喜歡繃著張臉,實際上後來回去之後,還在我面前誇過你懂事可愛呢。”
“如果你奶奶沒有來接你的話,就跟我一起回家吧,剛好你還從來沒來過我家呢,我麻麻雖然做的飯很難吃,但家裡還有阿姨……”
“謝謝你,淺淺。”
小韓糯眨著大眼睛,眼眶都微微有些潤紅。
“沒關系啦,我們可是最好的姐妹!”
“哎?那我們會一直都這樣子要好嘛?”
“當然啦,會一直一直……唔,雖然,昨天我聽我麻麻說,長大了我們都要嫁人的,到時候有了老公,就沒法像是現在這樣子天天在一起玩了。”
淺淺小天使正自顧自的說著,忽的抬頭瞥到面前的小韓糯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蒼白,又趕忙補充道:“但沒關系呀,老公什麽的,哪有我們姐妹之間的關系重要!”
“哎?”
小韓糯抬起頭,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雙馬尾女孩。
這一刻,在她瞳孔裡倒映著的身影,仿佛真的如同一個小天使似的,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雖,雖然聽媽媽說,老公也是很重要的啦,是人生的另一半,但是我們可以找同一個老公呀!”
“喔……?”
小韓糯眨著大眼睛,有些呆萌的問道:“真的可以這樣子嘛?”
“當然啦,為什麽不可以!”
這會兒的淺淺小天使似乎已經有往小惡魔天性發展的趨勢了,她主動的拉起小韓糯的手,小拇指勾搭在一起:“來,我們拉鉤鉤,這樣就是永遠的約定啦,要找同一個男孩子當老公,然後,當一輩子好姐妹!”
……
後來,小韓糯沒有跟薑淺淺她們回家,因為老師給韓糯的家裡打了電話,韓糯的爸爸下班之後會來接她回家。
至於說那個童稚之約,也因為搬家等諸多因素,逐漸的被淡忘。
但淡忘並不代表著遺忘。
人生總是如同早已書寫好的故事一樣,充斥著諸多的巧合與奇跡。
早早埋下的伏筆,也終有一日會被再度提起。
——
薑淺淺和韓糯對視著,緩緩的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雖說那是小時候的戲話,當不得真……”
薑淺淺微微低垂著腦袋,似乎也因為自己當初不經意間就哄騙了一個小蘿莉而感到有些慚愧。
薑淺淺思考了一下,這才再次開口說道:“但也許我們的人生真的是冥冥中注定的吧,我也真沒想到會發展到現在這樣……”
“至少,我那時候更傾向於相信你們兩個不會發生些什麽。”
“我的心理問題?”
韓糯很聰明,似乎是猜到了對方的意思。
“差不多吧……那時候我只是有一個大概的猜測,畢竟我們分開的時間太早了,才三年級,能懂什麽啊。”
薑淺淺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又很直白的道:“其實我還懷疑過你的取向問題,但很快又被我排除了,於是也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當時的我想著,你的眼光這麽高,再加上還有這方面的問題,即使牧牧再優秀,應該也很難打動你的吧?”
薑淺淺說著,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如果讓她回到過去,再來一次,說什麽都不可能去找韓糯來充當這個‘眼線’。
其實,這不是她薑淺淺的問題,更不是韓糯的問題。
江牧那個狗東西得背下全部的鍋。
這個家夥是真的屬泥鰍的,有縫就鑽,連冰山都快被他鑿穿了。
就離譜!
薑淺淺說完之後,微微一頓,又看向韓糯,反問道:“其實,這些你應該也猜到一點了吧?”
“嗯。”
面對這種真心局,韓糯也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除此之外,江……江牧沒有和我直接提過你們的關系,但其實我能猜到一點,我可能,是在裝傻吧。”
“這麽說來,我們都有隱瞞……”
“所以,就一筆勾銷啦。”
薑淺淺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心情也確實是放松了不少。
過去的這個元旦假期,兩人雖說也有過類似的交流,但這次確實是最為坦白的一次。
說白了,之前的她們,依舊還是以之前的相處方法相處著。
互相都心照不宣,有點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感覺。
不過,之前這種交流方式能維持下去,是因為他們畢竟自從進入大學之後沒有現實中見面。
隔著網絡,總是可以蒙上一層面紗。
而這段時間,她們每天都面對面的相處,無疑,這種交流模式注定無法繼續下去了。
即使是能短暫的維持,也會讓人覺得很疲憊,畢竟需要時時刻刻注意著自己的反應。
甚至,是克制一些潛意識中的行為。
“其實,我也知道,當初江牧是先追求的你,所以,理論上來說,我才是後來的那個。”
薑淺淺說著,又不自覺的回憶起當初剛剛認識江牧的時候,似乎那時候她還跟自己身邊的閨蜜表示說要追到江牧就甩掉的來著。
只是沒想到,這個壞家夥……
“哼,都是壞家夥的問題,為什麽要影響我們姐妹間的感情?”
薑淺淺再次選擇了姐妹同盟戰略,她牽著韓糯的小手,表情無所謂的道:“其實,自從進了大學之後,我越來越感覺光憑我自己一個人是很難管住牧牧的。”
“這個壞家夥,真的越來越優秀了……”
薑淺淺扁了扁小嘴,目光又看向了面前的韓糯。
她這會兒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以韓糯的智商自然是不能猜到。
大概意思就是,與其便宜外人,還不如便宜自己人呢?
還是拿禦園的安如煙學姐來舉例子好了,薑淺淺之前第一次跟對方見面就落了下風。
說到底,大學不比高中,小妖精是真的多啊。
相比之下,薑淺淺覺得好像還是韓糯更能讓她自己接受吧。
兩人小時候就已經認識,有了一定的情感基礎,再加上韓糯的性格本來就偏向於內斂溫柔,應該也不會有太多的矛盾。
韓糯的表情卻是怔住了,她呆呆的看著薑淺淺。
顯然,她從來沒想過薑淺淺會給出這麽一個回答。
韓糯想過很多種可能。
比如兩人大吵一架。
或者經過平靜的探討,最終互相將各種恩怨劃清。
但無論是哪個可能性,都會有一個共同的結局,那就是她需要遠離江牧。
而她相應的,也失去了與薑淺淺的這段情誼。
……
一場深夜姐妹交談,韓糯最終也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
但要說有沒有什麽作用,那肯定是有的。
這過去的一周,韓糯的行為實際上都是可以全部聯系起來的。
當然了。
那時候的她,可能更多的還是抱著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截止到回蘇城為止的心態吧?
其他的問題暫且不說,就說她的心理問題到現在都還沒有解決,這就是一道繞不過的坎。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牧哥好像確實是想的沒錯?
如果沒有他昨晚的點火操作,等回到蘇城之後,事情確確實實會往一個相反的方向發展。
兩人之間的關系,很大概率會因為這段時間的空窗期而徹底走向不同的方向。
不過,江牧昨晚的自爆卡車無疑是起到了積極作用。
心錨不知不覺的種下,終究會在某天生根發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江牧的話似乎是給韓糯打開了另一扇大門。
過去的她,更為關注的是未來。
無論是高中的時候,還是進了大學之後,亦或是現在,困擾她的,其實一直都是對未來的憂慮。
無論是心理問題,亦或是他們這種關系未來可能遭遇的各種阻礙……
可既然未來不可控,不可知,那為什麽不立足於當下呢?
比如高中的時候,如果她沒有過多關注自己的身體問題,而是袒露真心,跟江牧在一起了呢?
即使是最後可能沒有一個好的結果,最起碼,擁有了這麽一段回憶……
踏上返回蘇城的旅途,韓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天高雲淡,心情也不自覺的放松了起來。
不過,這樣一來,似乎對淺淺就有點不公平了吧……
韓糯又想起了薑淺淺,心情不自覺的微微有些低落,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太自私了。
即使是對方能夠為自己容忍下這一切,那自己真的可以順理成章的承受麽?
而坐在主駕駛的江牧,實際上一直都在不時的通過後視鏡觀察著韓糯的表情。
一般來說,在漫長的旅途過程中,人更容易靜下心來,去思考一些問題。
而觀察著韓糯的表情,江牧眼神中同樣若有所思的模樣。
目前,依舊還不是使用那張夢境體驗卡的時機。
很顯然,韓糯只是暫時的接受了現在的情況,但她對薑淺淺仍然存在虧欠的心理。
只不過因為心理問題,再加上昨天自己的引導,使得對方將視線轉移到了‘當下’。
至於說未來到底如何?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還無法有一個樂觀的預測。
或者,在此時韓糯的腦海中,也許壓根就沒有關於‘未來’的概念?
——
“這次回蘇城,我回家一趟,然後就又要去魔都了,公司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大概在年前才能回來。”
“喔。”
聽著江牧的話,韓糯微微點頭,沒有絲毫懷疑的模樣。
很顯然,這妮子對於江牧的話是真的深信不疑。
這反而讓江牧有些覺得慚愧,不過,自己好像也不算是完全撒謊吧?
畢竟,他確確實實是還要再回魔都一趟。
這次對徐家的行動,並沒有完全結束,還差一次徹底的清算。
這一次清算,江源投資公司所能獲得的利益,將會遠超之前獲得的任何一次收益。
當然了,他這次回魔都,最多也就呆上個兩三天而已,很快又要返回蘇城,然後跟薑淺淺一起去北疆旅遊。
這個承諾,畢竟是江牧當初主動給出的,雖說因為各種原因,被推遲了,但還是要遵守的。
更何況,還有韓糯這邊的事情,江牧對薑淺淺還是有些虧欠的心理的。
總之,盡量的彌補吧。
江牧將韓糯送到了琉璃灣小區,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在的時間,記得要想我。”
“喔……”
韓糯這次沒有避開江牧的話題,而是乖巧的點了點頭,一副小媳婦的模樣。
這也許,就是韓糯這類女孩的迷人之處吧。
小冰山尚未完全融化,但冰層下的春水已然緩緩流淌,不自覺的溫暖了山林與世界。
對視著韓糯的眸子,江牧發覺對方的目光,不同於之前任何的時刻……
那是,光。
也許直到現在,韓糯才真正的將兩人的關系放在‘男女朋友’這個層面吧?
即使,這隻對‘當下’成立,但已經算是很大的一個改變了。
江牧相信,遲早有一天,未來也可以如同當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