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在鬱北待的時間, 統共算來, 大概有二十年,雖然換算成現代的時間, 才不過一年,可他身在鬱北,能感覺到的時間流逝是真真切切的,和那裡的人的相處,也是真實的。
或許有一點點悵然若失的感覺,但到底性子冷淡,不會把什麽看得很重,這份任務就這樣結束也好。
之前他離開這裡,用了去旅遊的借口, 所以如今一回來,他就真的去旅遊散心, 不至於被親人朋友抓到他沒去旅遊。
半個月後。
“今天要錄綜藝,你少錄這些東西, 但我知道你控得住場,”車上,方尼看著日程表,說,“時隔這麽久, 粉絲終於盼到你去真人秀了。”
楚棠之前推了很多行程, 現下回來, 總不能一直這樣閑散, 就挑了些好的電影劇本,又隨著興趣接了一個綜藝。今天就是作為嘉賓去錄製的。
“你剛旅遊回來,怎麽樣,感覺如何?”方尼打量了下他,打趣道,“不是去了西藏嗎?怎麽都沒變黑?”
外頭陽光很大,楚棠戴著墨鏡,擋住大半張臉,臉頰處白皙的肌膚一如往昔,沒有半點兒去過日光城的痕跡。
“有防曬。”楚棠道。
方尼一笑,說:“難為你肯放下工作出去走走。”
楚棠唇角翹了翹。
車子在馬路上行駛。他望著窗外,想起了遠在另一個時空的小孩。他確實將鬱恪當成自己的家人,以前是需要照顧的小弟弟,現在是能一起抵擋風雨的手足,可能會摻雜有其他的情愫,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對自己的心思一向控制得住。反倒是鬱恪……
楚棠垂眸,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不過小孩子嘛,現在信誓旦旦篤定無比,可等鬱北那邊幾年十幾年過去,他總該忘了這份不會有回應的感情。時間總會抹平這些濾鏡。到時候,戀慕之情淡了,鬱恪怕是也成家立業了,他再回去看望,師生之間,就不會有什麽芥蒂。
正式錄製前,楚棠接到了個電話,接起來:“媽媽。”
楚梨的聲音有些忐忑:“小棠啊,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楚棠說。
楚梨聽上去快要哭出來了:“對不起啊小棠,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說的,只是怕打擾到你……”
電話那邊傳來宋父的安慰聲。
楚棠在後台看著人員走動,有些無奈道:“真沒有生氣,媽媽你別擔心。”
“真的啊,”楚梨笑出聲,道,“媽媽沒擔心,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那明天我和你宋伯伯拍婚紗照,你和宋越要來啊?”
“會的。”楚棠應道。
“再見啊。”楚梨道。
楚棠從鬱北回來後,本想第二天就去往楚梨拍婚紗照的場地,可楚梨那天打電話過來說宋伯伯在商場上有公事,日期又得延後了。他當時沒多想,就出去旅遊,誰知回來後才知道是因為宋父當天身體不舒服才又改期的。
掛了電話後,方尼走過來:“該上場了。”
“嗯。”楚棠將手機交給他,走出了後台。
今天這個綜藝錄製是室內室外都有,先在室內拍個小短片作為預告。楚棠一年前主演的古裝劇經過多方面籌備,快要上映了,所以導演就讓他借這個機會宣傳一發。
在圍觀群眾和工作人員熱烈的歡呼中,主持人介紹完楚棠,直接進入了主題,到最後,又問道:“對於這部戲,楚棠有什麽寄語,或者有什麽話要對觀眾說的嗎?”
楚棠穿著一身簡單的襯衫長褲,袖子挽起,有種說不出來的清貴與清爽:“希望你們多多關注他。”
主持人又問:“那楚棠在拍戲的時候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情嗎?我聽說你拍殺青戲那天好像還受了傷?”
楚棠笑道:“是不小心掉到山洞裡了,幸好劇組有人救起我。”
旁邊幾個同是嘉賓的演員替他陳述了一遍當初的情況。
有些粉絲知道他會參加錄製,又恰好這個綜藝今天允許探班,一大早就來等著了。時隔多日,他們終於再次看到楚棠,激動得臉都漲紅了,緊緊抓著手,壓抑著歡呼,不敢出聲打擾。
聽到楚棠說這話時,他們哪能不知道當時爆出的事情,眼淚都要出來了,恨不得衝破保安和護欄上去安慰楚棠。
卻聽見身後傳來“啪啦”一聲,似乎是什麽碎裂了。有個粉絲回頭一看,不知是什麽時候,他們身後邊來了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西裝革履的,卻很年輕,渾身都是貴氣,正戴著墨鏡,冷著臉,一手抓著欄杆,仿佛遇到了什麽憤恨憂心的事,氣場又冷又強大。
看他的視線,好像是在看楚棠,似乎下一秒,他就要衝上去抱住楚棠一樣,比他們這些粉絲還熱切。
“老板,我們走吧,這裡人多。”身後有個保鏢樣子的黑衣人說道。
那英俊男子沒說話,轉身走了。
粉絲回頭,楚棠已經下台了,因為要換服裝去另一個場地錄製另一個視頻。
再次出來在公眾的視線時,楚棠換上了一襲衣帶飄飄的古裝,正是那部劇裡的裝扮,長發及腰,眉目精致。
有工作人員看呆了,小聲道:“楚棠也太適合吃這碗飯了。”
“顏好,演技好,”有人回答說,“當然適合。”
因為要按綜藝劇本來拍一段,有熟悉的演員和楚棠搭戲,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由工作人員幫他們系上威亞。
節目導演正盯著鏡頭,忽然感覺身後有人,轉頭一看,立馬站了起來,驚道:“這位是?”
劇務在男人身旁,介紹說:“這是節目的投資人,剛回國,今天過來看看節目。”
導演聽說過他,因為這個集團財大氣粗,是知名跨國公司,而且是在前些天才和他們達成協議投資的,給節目添了不少助力,他點頭笑道:“您怎麽大駕光臨了?”
那人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氣勢,此刻卻皺著眉,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這安全嗎?”
導演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楚棠已經離地幾米了,回頭道:“絕對安全!這東西涉及人身性命,我們都是有專業的師傅盯著的。”
投資人點了下頭,沒說什麽。
導演看他那麽專注地看著楚棠,想到有傳言說這個集團也是因為楚棠要來參加才加大投資的,心裡冒出一個想法,笑道:“而且楚棠很敬業,他吊威亞的時候從不喊苦,還很適應,脾性比其他年輕人不要好太多。”
這是真心話,也是客套話。
投資人卻仿佛聽得很順耳,臉色緩和了一點兒。
節目導演和劇務松了口氣。
楚棠那邊已經開始錄製了。吊著威亞,一般人都會被晃得暈,他卻淡定自若,腰背上系著威亞,無損他的氣質,反而更顯得他身形修長,腰肢勁瘦。
投資人一身高定的西裝,微微仰著頭,看得很認真。只是楚棠眼神掃下來時,哪怕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他還是撇開了視線。
和熟悉的演員對戲很快,楚棠很快便完成了任務,贏得底下一片喝彩聲。
他此時離地有十幾米高,工作人員正謹慎地將威亞松下來,楚棠神色自若,一邊和朋友說著話,一邊慢慢降下來。
誰知降到一半,他就看到對方一臉驚恐的表情,還聽到背上的鋼索傳來斷裂的聲音。
有粉絲時刻關注這邊的情況,眼尖地瞥見這一幕,急得大叫。節目導演大驚失色,還沒有什麽動作,就見身邊一聲不吭的投資人臉色大變,幾個箭步就衝了上去。
楚棠隻來得及看一眼下邊鋪著的厚厚的軟墊,就感覺整個人一松,直直往下墜落。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那人衝上前去一把接住了楚棠,卻因為衝勁,兩個人都倒在軟墊上,連著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人們立刻衝過去,方尼焦急地道:“楚棠!”
“楚棠你怎麽樣?”
天旋地轉了一番,楚棠頭暈目眩,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更讓他腦袋暈了。
混亂中,那投資人的墨鏡掉了,似乎楚棠壓到了他哪裡,他悶哼一聲,但雙臂依然緊緊抱著懷裡的人。
待落了地,他馬上回過神,焦灼地要察看楚棠有沒有受傷:“哥哥你如何?”
方尼大喊:“快叫救護車!”
楚棠頭沒那麽暈了,擺了擺手,說:“我沒事……叫警察吧。”
方尼和導演等人手忙腳亂地要扶兩人起來,卻見那個投資人自己站了起來,還一手扶抱著楚棠,問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楚棠看了他一眼,搖頭:“沒有,多謝你。”
說這話時,他微微推開了他。投資人一僵,還是順從地松開了手,看著方尼接過楚棠,他冷凝著臉,沉聲道:“去查。”
他身後的保鏢應“是”。
方尼扶著楚棠,說:“還是去醫院查查吧。”
楚棠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那人正和導演說著話,卻仿佛時刻注意著這邊,立刻迎上了他的目光。
周遭拍視頻的拍視頻,打電話的打電話,嘈雜混亂。
楚棠收回目光,唇邊微微一翹,雖然很快便落了下去,卻仿佛是真心的,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神。
在各種閃光燈和保安的圍護下,他低下了頭,臉色微微蒼白,看上去像是嚇得不輕。
節目導演正呵斥著相關工作人員,投資人冷聲道:“現在說這些什麽有用,若是有人受傷,你們節目還要不要拍?”
他說話時氣勢很駭人,像是一貫的上位者,節目導演見多識廣,也不由得被他震住了,連聲應是。
那人劍眉星目的,是很年輕帥氣的長相,此時卻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導演小心問道:“您要不要去醫院?”
“去。”那人盯著楚棠離開的方向,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