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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師手冊》第83章 從不留戀
楚棠回到自己的住所時, 恰好是夜晚, 高級住宅區一派寂靜。

 “啪”一聲輕響, 楚棠從房間走出來,開了燈,漆黑的屋子裡頓時亮堂起來。離開鬱北, 他脫下了繁複精美的衣袍,穿上簡單的夏季睡衣,露出白皙的手腕和線條優美的小腿,是一副溫良居家的樣子。

 一頭及腰長發也不見了, 變回了他原來乾淨利落的短發, 少了幾分柔弱古典的美,更添幾分清爽和帥氣, 眉眼間一如既往的漂亮。

 楚棠倒了杯水, 喝著水的時候, 無意間瞥到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漂亮的複式公寓裡,陳設整潔。桌上,幾枝鬱金香立在瓷瓶中,莖葉橫斜,花朵綻放,在碧綠長葉的襯托下, 花瓣的顏色澄黃如金子, 形狀如王冠, 在色調偏冷的房子裡, 顯得格外熾熱鮮豔。

 楚棠看了一會兒, 撇開了眼神。

 系統道:“宿主。”

 “嗯。”

 “你還好嗎?”系統打量著楚棠。

 他這麽問,也是照例問的,以往的宿主脫離任務世界後,難免會精神恍惚,畢竟投入了那麽多精力進去,對那裡的人付出了時間和心血,哪兒能一下子就恢復過來。

 但楚棠眉眼精致冷淡,一點兒也看不出異常。系統這才反應過來,楚棠性子這麽冷的人,怎麽會有精神恍惚的一天?

 “還好。”楚棠淡道,“你們算了積分沒有,夠不夠抵消未完成的任務?”

 聽這公事公辦的語氣,仿佛不夠的話,他還能繼續做任務似的。

 系統道:“在等主系統那邊判定,應該很快就出結果了。”

 楚棠點點頭,放下水杯,走到陽台處,看了看星空,過了一會兒,他才回房去,拾掇拾掇就躺在床上了。

 系統欲言又止,看著他拉過被子,閉上眼睛,薄薄的皮膚在黑暗中仿佛白得泛光,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穩了下來,看樣子是睡著了,系統便無聲歎了口氣。

 楚棠做這個帝師任務,就跟演了一場冗長而自由發揮的戲一樣,都是演戲,哪怕當中曾付出過感情,可一殺青便立刻抽離了出來,從不留戀,就連殺青與否,決定權都在他。

 楚棠修長的手指交握著,搭在被子上,指尖晶瑩。

 系統從他好看的手指上收回目光,想,楚棠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他再想助鬱恪一臂之力也沒辦法了,盡管楚棠可能依然有一絲心系鬱恪,可在他心裡,根本就沒有留在鬱北的選項。

 寂靜的夜裡,他不好出聲打擾楚棠休息了,正要休眠時,卻隱約聽到了有誰在叫他,系統一驚,環視一周,但沒有發現異樣。

 可說話聲仿佛還在繼續。

 

 鬱北,依舊是冰天雪地的冬季,只是快到尾聲了,結凍的小溪開始融化,宮裡的氣氛冷了又冷。

 經過太醫院的救治,天花疫情穩定了,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傳染疾病很快便過去了,京城中的百姓紛紛放下了心,對皇上感激不盡。

 鬱恪得病的消息瞞得滴水不漏。黎原盛隻對外宣稱皇上染了咳疾,要為祭祖大典休養生息,便退了幾次早朝。再加上那時候有國師出面,見國師淡定如往昔,眾臣子就都把揣測的心思收回去,不敢多言。

 鬱恪好後,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他臉色如常,只是眉宇間隱約凝著一股悲鬱的氣息,卻無損他的氣勢,反而讓人覺得他氣場更強大了,說句話都能使人兩股戰戰。

 所幸朝堂恢復如常,鬱北太平一如往昔。

 這一日,禦書房。

 黎原盛站在門口,見容約往這邊走來,連忙迎了上去:“容丞相萬安。”

 容約臉色有些不好,眉間緊緊皺著,語氣有些急促:“煩請替我通傳一聲。”

 “皇上正在和宋將軍商議事情呢,”黎原盛正說著,余光瞥見門簾動了動,是宋雙成走了出來,便道,“奴才這就進去通傳。”

 容約看向宋雙成,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國師呢?”

 宋雙成抿了抿唇,臉色似乎也有些不好看,他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我不清楚。”

 “楚棠前兩日分明還在宮裡的,怎麽今日就不見了人影?”容約皺眉道,“他就算要走,以我們的交情,總該說一聲吧?”

 宋雙成說:“他不是已經和我們打過招呼了嗎?”

 容約一句哪有就要脫口而出,又回想到了楚棠一回宮便和他們說的話,臉色一白,聲音有些控制不住:“時隔多日,他沒打消念頭,還一聲不吭,說走就走?”

 “知足吧,”宋雙成歎口氣,道,“有些人都沒能得到他一聲告別。”

 容約下頜線緊繃著:“我不信他真的那麽無情,你我也就算了,陛下是他一手帶大的,難道他還能不與陛下說一聲?”

 如果楚棠真和鬱恪親自告別,那鬱恪肯定是不會同意他離開的,楚棠不會那麽心狠,連陛下也都能拒絕吧?

 宋雙成小聲道:“陛下能阻止得了什麽。你沒看他這幾日上朝,心情都不怎麽好嗎?你就別往陛下傷口上撒鹽了。”

 “我懂分寸。”容約道。

 黎原盛出來了,恭敬道:“回丞相,陛下請您進去。”

 “知道了。”容約深吸口氣,平複了下心緒,才抬步往書房裡走。

 宋雙成無法勸阻,又歎息一聲,回身時,嘀咕了一句:“遇到國師的事,誰還能有分寸?”

 容約進去後,看了一眼鬱恪。

 鬱恪坐在桌後,小山似的奏折堆在桌子兩邊,他垂著眸,手裡的毛筆一揮而就,聲音無波無瀾:“什麽事?”

 “回皇上的話,”容約行禮道,“臣今日早朝聽聞陛下咳嗽了幾聲,陛下身體可還好?”

 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鬱恪患了天花的人,因此照例請安問候兩聲是正常的事。

 鬱恪道:“好,朕很好。”

 他合上折子,隨意地放到一邊,抬眼看容約,道:“左相有事不妨直說。”

 容約道:“是。臣今日過來,是因為聽聞國師已不在宮裡,臣想問國師的去向,不知陛下可否告知?”

 鬱恪盯著他一會兒,似乎冷笑了一下,有種自嘲的意味,但待容約細看時,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氣勢冷冷的,說:“朕不知。”

 不知去向,就是說確實已經離開了,而且楚棠就連皇上也沒告知去向。

 容約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果真如此嗎?”

 鬱恪看著他,不知是不是有透過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唇邊的笑嘲諷又憐憫,卻依舊帶著敵意。半晌,他開口道:“國師離開前,曾和朕說過會保重自己的,左相不必擔憂。”

 楚棠沒和容約告別,卻和他親自說了保重,鬱恪話語中明裡暗裡透著一絲炫耀,可容約此時心神不寧,尚未回味過來,隻道:“那……國師可說過什麽與臣相關的話嗎?”

 鬱恪轉了轉了筆,說:“沒有。”

 容約臉色煞白,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是臣失態了。”

 鬱恪說:“無妨。”

 容約問道:“陛下對國師之位如何處置?”

 楚棠既然離開了,也上折子卸了任,便是再不回來任職的意思了。此位空懸,難免底下的人起心思。

 鬱恪果斷道:“不處置。這個位子是他的,改天他若回來……”

 兩人均是呼吸一停。

 鬱恪止住了話語,說:“改天誰有能力了,自然有別的官職給那人做,不必肖想國師的位子。”

 “是。”容約應道,很快他便想起之前自己意識到的皇上和楚棠之間的不對勁,沉吟片刻,說,“臣再鬥膽問一句,陛下對國師,是否……是否有逾越師生的情誼?”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沉著,絲毫不畏懼,仿佛已經下了決心,冒死也要問出這個問題的。

 鬱恪也不惱,反而笑了下,卻更讓人捉摸不定:“左相何出此言?”

 容約沉聲道:“陛下似乎對國師格外在意,且……陛下久未納妃,心中是否已有中意之人?”

 “關國師何事?”鬱恪輕笑了聲,挑了挑眉,大方道,“左相你這麽揣測朕,就不怕掉腦袋嗎?”

 容約跪下道:“臣惶恐。”

 鬱恪生氣就好,被臣子冒犯,汙蔑他對自己的老師有令人不齒的心思,是個人都會生氣,何況是一個皇帝。若鬱恪對國師確實有那種心思,想必也不會這樣大方。聽到鬱恪這番話,容約著實松了口氣。

 鬱恪道:“朕知道,你也是為國師好。”

 他凝視著容約,話語聽著就像一個開明的君主,絲毫不怪罪臣子的冒犯。

 容約道:“謝陛下寬宏大量。”

 等容約退下後,鬱恪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窗外。

 他說的沒有錯啊,他對楚棠確實有逾越師生的情誼,可楚棠從不接受,所以這份情誼就不關楚棠的事。而且,他現在也沒那個心思去和情敵明爭暗鬥,倒不如讓容約明白楚棠的心思,自己打退堂鼓。

 窗外的海棠樹枝椏上掛著雪,頂端還有一朵枯萎了的海棠花。

 鬱恪沉凝如冰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收回視線,拿起桌上放著的一塊玉石和雕刻刀,接著沒完成的紋飾繼續雕琢。

 他也不知道刻了多久,圓潤的玉石上,慢慢顯出一朵海棠的印記。

 雕刻完,鬱恪吹了吹玉屑,拉開暗格,隨手放了進去。暗格裡面,已經放置有兩塊玉佩了。

 他走到窗前,眉目冷峻,輕聲道:“第三日了。”

 很快,他就能去找楚棠了。

 他不急的。來日方長,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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