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家裡。
傍晚, 夕陽的余暉照進落地窗,灑下一片澄黃的暖色。
楚棠坐在單人沙發上,對面坐著鬱恪和楚梨。鬱恪低著頭, 微微抿唇,楚梨坐得筆直,笑意溫柔,兩人都正襟危坐著,沒敢說話。
杯子裡的茶還是熱的, 白煙嫋嫋升起。
楚棠喝了口茶, 聲音仿佛被茶水浸潤了, 透著清香:“你們說說,為什麽都會到警局裡去?”
鬱恪眼神低沉,臉色有些蒼白, 似乎在壓抑著情緒,撇開了視線。
楚梨訕訕笑了笑。
楚棠看一眼鬱恪, 對楚梨道:“媽媽。”
“哎, 小棠。”楚梨淑女地笑,“我就是路上遇到一些討打的男人, 教訓教訓了他們。”
“那鬱恪怎麽會和你在一起?”楚棠問道。
鬱恪扭過頭,盯著他, 小聲道:“我沒惹事。”說完又別扭地轉過臉。
楚棠說:“那老板娘和我說了什麽你知道嗎?”
鬱恪手一僵, 偷偷轉過眼珠子來看他臉色。
楚梨不知道鬱恪衝來救她之前發生了什麽, 連忙打圓場, 道:“小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不關他的事,不關他的事。”
“路見不平是好事,”楚棠看著鬱恪道,“為什麽看起來你不像是做了好事的樣子?”
鬱恪聲音有些冷,又有些委屈,道:“你自己做過什麽好事你自己清楚!”
楚梨和楚棠都看向他。
楚棠若有所思,道:“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鬱恪說。
楚梨眨眨眼:“你們……”
她心裡疑惑,不是說鬱恪是小棠的學弟?怎麽這相處方式看起來……像一個家長和青春期小孩子?
楚棠看向她:“有沒有受傷?”
楚梨連忙擺手:“沒有,你看我,像是受傷的那個嗎?”
楚棠還要說什麽,手機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剛才和他談事情的人,便道:“我去接個電話,你們……”
“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楚梨體貼道。
楚棠離開客廳去書房,鬱恪哪怕扭著頭也時刻注意著他的舉動,視線跟著他到了書房門口,還情不自禁起了下身,反應過來才勉強坐下來。
楚梨看著他,眼神有些探究和打量的意味。
鬱恪清清嗓子,道:“伯母。”
“哎,”楚梨應了一聲,“小恪啊,你這幾個月都住在小棠家裡嗎?”
鬱恪點頭:“是的。”
“那你家裡人不說嗎?”楚梨道,“我是說,你剛回國,你父母肯定想你。”
鬱恪低下頭,連頭髮都耷拉了下來:“我沒有父母。”
楚梨捂了下嘴,抱歉道:“對不起,我失禮了。你別傷心,我們小棠最會疼人了,你是他學弟,還能住進來,他肯定也是很喜歡你。”
“是嗎?”鬱恪失落道,“可是學長好像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楚梨驚訝道:“小棠沒和我說呀?”
鬱恪道:“電視裡,他和別人……很親密,很親密。”
因為楚棠沒有和他說工作是什麽,他也不想讓楚棠覺得他控制欲強,便沒特意去打探。
所以鬱恪並不清楚楚棠具體的工作,只知道他是個很受人們關注的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得注意著,就跟在十幾年前的鬱北做國師一樣,時刻要注意有沒有敵人窺視。
楚梨抿唇笑:“他是演員啊,不止這樣親密,還能更親密呢。”
鬱恪瞪大眼睛,坐不住了:“還能怎麽親密?”
“就親親抱抱,有時候還要脫衣服吧。”楚梨想了想,委婉道。
鬱恪手指發出咯吱的響聲,但面上平靜,強顏歡笑道:“是嗎?”
他在心裡狠狠罵道,不知廉恥!!那些女的怎麽可能這麽不知廉恥!!這要是放在鬱北,可是要被拉去浸豬籠的!!!
書房裡的門把手動了動。
鬱恪趕緊坐正,擺出笑容,熱情道:“剛才遙遙一見,便覺得伯母英姿颯爽,不像尋常女子。伯母是練過的嗎?”
“前些年,小棠逼我去學點武術,”楚梨嬌羞地笑道,“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楚棠一出來就聽到鬱恪那句文縐縐的話,有些默然——鬱恪只有在對親近的人說恭維話時才這樣拘謹,一方面是因為要時刻關注對方反應,一方面是很少說,畢竟是個皇帝,有誰要他說恭維話呢?
他有些哂笑,鬱恪這小孩。
然後又聽到楚梨的話,開始回想起她第一次去學武術就把人家教練五十厘米厚的木板劈碎然後震驚全場的畫面。
楚梨當時既忐忑不安,又興奮得雙眼發亮:“原來動手是件這麽簡單的事……我當初要是敢回擊就好了。”
之後她天天往武術館跑,武術勇冠全場,打遍武術館無敵手。
可楚梨之前明明那麽柔弱呢,楚棠有些擔心,就去找了醫生。心理醫生說這是因為壓抑太久導致的某方面功能的暴發或變異。
楚棠便想,唉,媽媽開心就好。
唉,他們倆開心就好。
可是鬱恪好像不怎麽開心的樣子。看到他出來,又轉過了身,似乎是不想見到楚棠。
楚棠道:“媽媽,以後注意著點,別隨便回那裡了。”
楚父拿不到錢,又被告得身敗名裂,所有人都不待見他。他狗急跳牆,恨毒了楚棠,一個月前割了楚棠的威亞,就盼著他這個不肖子去死。雖然被抓進去了,但難保他不會有後手。
楚梨點頭:“我知道的。”
“留下來一起吃飯嗎?”楚棠道。
“不了,你宋伯伯還在等我。”楚梨看看兒子,又看看鬱恪,奇怪道,“小恪會做飯?”
她是不指望自己兒子學會做飯了,所以自動排除了楚棠做飯的可能。
鬱恪看了一眼楚棠,表情似乎有些緩和了:“會一點點。”
“好樣的。”楚梨道,“那你肯定做得很好吃,所以小棠才願意留你下來。”
楚棠笑笑,沒有否認。
被楚棠母親誇讚,楚棠也沒有反駁,鬱恪臉頰飄上了一抹紅暈,有些嬌羞地看楚棠,結巴道:“是、是嗎?”
楚棠點頭:“嗯,很好吃。”
鬱恪蹭過來,似乎是想抱住他,又因為楚梨在場而忍住了。
“我送她下去,你在這兒坐著。”楚棠道。
鬱恪乖乖點頭。
楚棠送媽媽下去,一回來,就看到電視打開了。平時鬱恪也會看電視,可今天不知怎的,他心裡有一絲不妙的預感。
待看到電視裡放的是什麽後,他便明白鬱恪今天的異常了。
“陛下今天怎麽有興致看我的劇了?”楚棠不動聲色道。隨手放下鑰匙,他的鑰匙和鬱恪那把鑰匙、還有堅硬的櫃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鬱恪臉色有些緩和了,但還是緊抿著唇,沒有開口,只是盯著楚棠。
楚棠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看著大屏電視機裡他自己和別人親昵的畫面,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鬱恪酸溜溜道:“好看嗎?”
“好看。”楚棠靠在沙發上,道。
鬱恪咬牙切齒道:“這女人好看還是我好看?”
楚棠道:“我喜歡誰,在我眼中,自然就是誰更好看。”
鬱恪原本凶狠得要咬人的表情消失了一點兒,別扭道:“那你喜歡誰?”
“陛下沒有自知之明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楚棠淡道。
鬱恪唇角忍不住上揚,又連忙壓了下來:“哥哥不許哄我。我是要興師問罪的。”
“你問。”楚棠看了看電視,仔細回想了下之後是什麽場景,好像是還有更親密的戲份,便不動聲色地拿起遙控器關掉了。
鬱恪沒阻止,嚴肅道:“這些工作,哥哥以後能不能不要接?”
楚棠沒說話。
鬱恪垂頭喪氣道:“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哥哥會和別人這樣親密,我就嫉妒得發狂。”
一嫉妒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也不是不要接,我明白哥哥的工作,是要和別人演戲對嗎?”鬱恪努力作出一副明事理的樣子,柔聲道,“可剛才那種戲碼,可不可以少一點點?”
楚棠歎口氣,說:“那是很久之前的戲了,現在如無必要,我不會接的。”
為了減少他的負擔,公司給他制定的形象路線和他本人性格很符合,接的劇本很少有親密戲的,特別是他在圈內的地位穩固之後。
也不知道鬱恪哪兒找來的,都是好久之前演的了。
鬱恪委屈道:“真的嗎?哥哥別騙我。”
“不騙你。”
鬱恪伸出手,將楚棠抱在懷裡,雙腿纏著楚棠的,黏得緊緊的:“哥哥是我的。”
楚棠摸摸他的頭髮。
他就是知道這小孩的醋勁,才小心著沒讓鬱恪看到那些畫面,誰知道今天他就看到了呢。
既然答應在一起了,鬱恪能做到的,他也應該做到。
楚棠道:“還生氣嗎?”
“我永遠不會生哥哥的氣。”鬱恪道。
楚棠挑眉,淡道:“方才離家出走的是誰?”
“人生地不熟的,我才沒有呢。”鬱恪低頭,親親他的頭髮,感歎道,“哥哥的家,我怎麽舍得走?”
楚棠沉吟片刻,還是說了:“可鬱北還是需要你回去。”
鬱恪拉下臉:“你還趕我走?”
“好好說話。”楚棠道。
鬱恪抿唇,委屈巴巴道:“好。我就是不想回去,除非你和我一起。”
楚棠看著他有些蒼白唇色,淡聲道:“你還要瞞我嗎?”
鬱恪摟著他的手一僵。
楚棠道:“你送我的玉佩裡有牽情的母蠱,母蠱感應不到我,一個月來躁動不少,你身上有子蠱,影響不小吧。”
這是系統告訴他的。
“我不想變相強迫你。”鬱恪道,“我總用苦肉計,哥哥會厭煩的。”
楚棠解下鬱恪的手表,看著纏繞一圈又一圈如蛇信子的紅線,還是松了口:“玉佩我讓系統拿過來了。你先回去,我一個月後再去找你。”
鬱恪抓住他的胳膊,不敢相信楚棠真的松口給了他承諾,驚喜道:“你說真的?!”
“不騙你。”
得了他的承諾,鬱恪激動極了,欺身過去,將頭埋在他頸窩裡,道:“好!”
等他離開,楚棠雪白的頸上留下了一排淡淡的牙印。
楚棠眼神淡淡的,由得他去。
鬱恪又忍不住湊過去親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