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白的手指輕掩唇瓣,舒夢裡順著江為露的眸光看向自己,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入目的畫面就好像是電影裡的場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她似乎變成了一道幻影,又像是被投屏到幕布上的影子,看上去虛假而不真實。
身上鮮活的色彩漸漸變淡,雪白的肌膚逐漸透明,整個人像是被稀釋的水彩畫,舒夢裡甚至能透過自己的手掌看到床上的畫面。
她的身體,居然就這樣在自己和江為露的親眼見證下緩緩變淡,消失!
江為露一下子就慌張了。
今天在小江宅樓下坐了一天,面對指證,面對汙蔑時都那麽淡定的少女。
此刻看著面前正漸漸消失的舒夢裡,居然驚慌的快要說不出話來。
她朝舒夢裡伸出手,動作小心緩慢的去觸碰身前人。
可那輕抖的指尖在碰到姐姐肩膀的那一刻,卻像是觸碰到了沒有實體的影子,一下子穿了過去。
江為露登時就要哭出來了。
她跪坐在床上,用膝蓋蹭到舒夢裡身邊,伸出手想碰姐姐,可是又立馬縮回來根本不敢。
就像此刻在她眼前的舒夢裡是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樣,一碰就會碎掉。
江為露的聲音哽咽,淚珠就憋在眼眶裡打轉轉,沾濕了這雙漂亮的桃花眼,惹得裡面霧氣蒙蒙。
她開口,聲音已經驚慌的快不成句子了。
“姐,姐姐你怎麽了?”
這個時候,舒夢裡驚訝到捂住嘴的手已經放下來了。
過了最開始那幾秒鍾的震驚,這會兒心裡已經漸漸淡定下來。
那股熟悉的拉扯力襲來,讓意識一瞬間有些混亂,卻反倒讓她的心態平穩了些。
她知道,這是自己待在這邊的時間已經到了,她該離開了。
舒夢裡的眸光中閃過遺憾,表情溫柔的看著江為露。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小姑娘的頭,卻在輕觸對方發絲的那一刻,什麽實物也沒有碰到,猶如撫摸到空氣,自己的手掌一下子從江為露身上穿了過去。
舒夢裡怔愣了兩秒,隨後反應過來,只能無奈的放下手來。
再看向江為露時已經收拾好了心情,衝她露出安慰的輕笑。
“沒事的露露,你不要慌,我沒有出事,只是又要離開了而已。”
晶瑩的淚珠從江為露漂亮的桃花眼裡落下,滑過白皙的面頰向下低落,輕易的穿透舒夢裡的身體,落到被子上濺起淺淺水痕。
“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姐姐。”
舒夢裡原本以為,經歷過這麽多次離別,小姑娘已經差不多能接受這種情緒了。
但是今天再次看到江為露的眼淚,聽見她祈求的哭聲,才知道即使已經習慣了離別,可是當面臨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會很難過很難過。
舒夢裡伸出手,輕輕的,輕輕的蹭上江為露的小臉頰。
因為現在她的身體正在漸漸變淡,已經沒有實體的影子差不多了,所以只能估摸著距離,小心翼翼的不要自己的手穿過去。
即使是現在她們已經觸摸不到彼此了,可是舒夢裡還是想盡力的給江為露一些溫暖。
她看著身前的小姑娘安慰輕笑。
“不要哭呀露露,我還會回來的呀。”
雖然沒有感覺到姐姐的觸碰,但是江為露有清晰的看見姐姐撫摸上自己臉頰的動作。
一瞬間就僵在那裡不太敢動了,甚至都不敢動手去擦眼淚。
小淚珠劈裡啪啦的從眼眶中掉下來,江為露抽噎道。
“我,我就哭一小會兒,就不哭了,那,那這次姐姐要走多久啊?”
聽到江為露的話,舒夢裡微微一愣,有些不忍心告訴她自己大概要走三年左右。
但是轉念一想,或許有了目標與期盼的等待,要比孤獨行走在望不見盡頭的道路上,要好很多呢?
這個想法倒也算靠譜,於是思考了一下,舒夢裡眸光心疼的看向江為露開口道。
“那,那如果這一次我要走三年呢?”
“三,三年!”
江為露的小眼淚一下子流的更凶了,然後她狠狠的擦了下眼淚,咬了咬牙。
“沒關系的,隻,只要姐姐能回來就好,我等姐姐,但是!”
江為露抬頭看向舒夢裡。
“但是姐姐你,你不要和蔣欣,郝薇,還有那個江總一起玩!姐姐你要記得想我!”
最後一句簡直吼的超大聲,直接讓舒夢裡給愣住了。
沒想到小孩兒還記得這幾個人呢!
反應過來之後簡直沒忍住,輕聲笑出來,衝著江為露狠狠的點了點頭。
“好!我不跟她們玩,我隻想露露。”
江為露聽見了姐姐答應了之後,又立馬順著向上爬。
“那,那我要姐姐你來了之後,立馬就說想我!”
“好!”
舒夢裡寵溺的點了點頭,幾乎是沒有想的就應允了。
“等我下次再過來,看到露露的第一眼就說想你,那這樣的話,你要等我好不好?”
“嗯!”
江為露狠狠的點了點頭。
舒夢裡眸光注視著小朋友的面色,眼見著將她哄好了也終於松了口氣,但是轉眼間表情又略微凝重起來。
她強撐著腦海重越來越強烈的拉扯感,咬著牙,面色嚴肅。
“還有,還有一個問題露露,我問你,自從你有記憶開始,你的父親是不是就很暴躁易怒?”
舒夢裡沒頭沒尾的突然問話讓江為露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姐姐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但她還是乖巧的立馬就回答了。
“是的,父親一直是這樣。”
不!
舒夢裡咬著牙,她總覺得江銘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至於他到底有什麽目的,現在信息太少了根本猜不出來!
舒夢裡輕舒一口氣,表情嚴肅的看著江為露。
“露露,你記得,一定要小心你的父親,甚至於比起柳意你更要注意他,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兒。”
聽到姐姐的話,江為露的表情也凝重了些,她點了點頭。
“嗯!我記住了姐姐!”
但是很快,面上的小表情又變得可憐起來,小嘴一癟看向舒夢裡。
“那,那姐姐你要快點回來啊!不然我會被他們欺負的!”
小可憐的表情委屈巴巴,又可愛又讓人心疼,舒夢裡只看一眼就心軟了。
真的是,好舍不得離開啊。
如果她真的能,每天都守在露露身邊看著她長大就好了。
舒夢裡看向江為露的眸光愈發溫軟了些,甚至有些被對方的情緒感染,隱隱的覺得眸中亦有淚意。
但是,她已經是大人了,總不能和小朋友一起坐在這哭吧。
於是舒夢裡笑著說。
“好,我會來找你,迫不及待的奔向你。”
“嗯!”
江為露點了點頭。
淚水遮蓋了她的視線,讓她有些看不清本就在變淡得舒夢裡的身影了。
江為露抬手用力的擦去眼淚,可是這下驚訝的發現,她是真的看不清姐姐了。
舒夢裡就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像是消散的輕煙,越變越淡。
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臉上始終掛著的溫柔笑容。
可最終連這笑容也漸漸變淡,舒夢裡就在江為露的眼前,徹底消失。
暖光黃色的室內燈光穿過空氣照耀在床上,灑下一圈光暈,溫柔又美好。
可是那裡再也沒有一個溫溫柔柔的,會衝自己笑的人。
但是此時。
小江宅裡失意的人可不止江為露一個。
江雨惜因為搶奪江為露玉佩的事情暴露,被生氣的江銘行了家法一頓好打,這會兒正躺在床上嚶嚶直哭。
而也就在她隔壁,柳意的臥室裡,情況更不正常。
女人坐在書桌前,狠狠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口中呢喃宛若瘋魔。
“怎麽辦怎麽辦這下該怎麽辦!關於偷東西的事情江銘從來都不管的!為什麽這一次會這樣!”
如果不是他這些年來從來不管這種事,自己又怎麽會鋌而走險。
自己指使阿靜汙蔑江為露的事情江銘肯定會查出來的,再加上江為露走之前說的那些話!
那她之前乾的那些事會不會被查出來?
那她該怎麽辦!
之後又該怎麽辦!
這下江為露翻盤了,盜竊者的帽子沒能給她扣緊,該怎麽辦!
錢錢錢!她需要錢!
那些人死命的逼著她,但是她已經沒錢給了該怎麽辦!
女人在昏暗的房間裡狠狠的抓著自己的頭髮,低喃自語恍若成魔。
也就在此刻,江銘的書房內。
面容冷漠俊美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手裡的報告,眸中完全沒有一絲情緒。
居然沒有一丁點,剛才在樓下時的暴怒模樣。
就像是之前的一切不過是他的偽裝。
江銘指尖輕動,翻了一頁手裡的報告,開口時聲音平靜。
“柳意怎麽樣了?”
站在他身前的管家聽見問話恭敬的回答道。
“這次下來,估計是要崩潰了。”
江銘點了點頭:“那應該也差不多了。”
隨後屋內沉默了半晌,江銘看完了手裡這一頁報告,才又繼續開口。
“江為露是怎麽把鐲子放到那個女傭人房間裡的?”
他居然知道?
江銘居然知道這件事。
這一句問下來,基本可以確定,關於今天柳意陷害江為露的事情他是全部知情的。
那既然這樣,他又為什麽要縱容這件事?還演了那麽大一出戲。
甚至於這件事他知道,那柳意以前做過的那些栽贓陷害他知道嗎?
也就在這時,站在那的管家開了口,他輕輕搖頭。
“這個尚未查清楚。”
“哦?”
這個回答讓江銘稍稍有些詫異,從報告中抬起頭看向管家。
“連你都查不到?”
管家抱歉的微微欠身。
“確實沒有跡象表明是大小姐做的。”
“是麽。”
江銘低下頭來,唇邊竟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
“那我還小瞧她了,不過也好。”
她越優秀,越好。
清晨,早六點。
“熱熱熱!好熱!”
舒夢裡躺在地毯上剛睜開眼,還沒愣一會兒,意識就被翻騰而來的熱浪喚醒,下一秒直接被熱到滿地打滾。
她動作十分迅速的,蹭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麻利的脫掉身上的長款大衣,一把扔在地上。
隨後又急不可耐的去扒身上的裙子。
待到兩件不該在這個季節穿的衣服都被扔掉地上,舒夢裡才松了口氣,覺得活了過來。
只是下一刻看到地上的東西眸光不由有些發愣。
她身上僅著內衣站在屋子中央,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地上像霧氣一般正漸漸消失的衣服。
上次回家的時候她就有些疑惑。
自己出一趟門再回來,怎麽就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從露露那個世界帶回來的衣物了。
當時她心中微有猜測,覺得可能是鏡子不允許她這些東西存在。
現在終於眼睜睜看到這一幕,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看來鏡子真的很嚴謹啊!
心裡這般想著,思緒又不由得飄到鏡子對面的那個人身上。
她歎了口氣,心中止不住的有些擔憂江為露,也不知道她走之後,露露在江家會過的怎麽樣。
會受欺負嗎?
自己下一次再去,真的會是三年之久嗎?
心中的疑問一大堆,但是對於還沒有發生的事,誰也不會知道。
於是舒夢裡只能輕輕搖頭,先把疑惑放到一邊,等待今天晚上去江為露的世界時,再好好詢問。
隨後蓮步輕移走進浴室衝了個澡,準備接著補一覺。
結果沒想到。
躺在床上剛睡了一個小時,大約七點鍾的時候,放在床頭的手機忽然震起來電鈴聲,擾人清夢。
舒夢裡驟然被吵醒極不耐煩,也沒睜眼,直接一隻手伸過去摁掉了電話。
但意料之中的,下一秒鈴聲又催命一般響起。
舒夢裡躺在床上哀叫一聲,拿過手機放到耳邊。
“不加班!滾呐!!!”
然而對面傳來的蔣欣的聲音比她更淒厲。
“夢夢!救命啊!”
半個小時後,舒夢裡認命的趕到公司。
推開總編辦公室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正癱在沙發上的蔣欣和郝薇,不由得皺了皺眉。
“你們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嗎?”
雖然穿越到露露那邊的世界很久,但是她還沒忘記,自己昨天晚上大家都還在酒會上酗酒呢。
溫柔軟糯的關心落到郝薇耳裡,讓她眸光亮了一下,即使這關懷只是順帶的,但是她依舊很開心。
望著舒夢裡開口時眸光中帶著喜意。
“我沒事。”
“媽的我有事!”
蔣欣鹹魚一樣攤在沙發上,“我頭好疼,我現在好想吐,但是!”
說到這裡蔣欣似乎是想起來什麽讓人興奮的事一樣,蹭的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眸光亮晶晶的看著舒夢裡。
“但是我昨天晚上看到江總了!臥槽好他媽漂亮,好他媽帥!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有有魅力一女的,夢夢你昨天晚上走早了真的是可惜了。”
蔣欣捶胸頓足,語氣頗為遺憾。
但是舒夢裡完全沒被她影響,聞言敷敷衍衍的點了點頭。
“好好好,帥帥帥。”
“誒呀我跟你說真的啊。”
蔣欣見她回復的一點也不認真忍不住撇了撇嘴,但是很快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可惜我是直的,不然我就直接衝的了,要不夢夢你上吧!加油把江總拿下,以後我就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好了。”
說完這句話,蔣欣微頓,瞟了眼坐在旁邊的郝薇,語氣微嘲諷。
“畢竟江總那樣的人,可不知道要甩過某些人多少條街。”
這話中的嘲諷意味太過明顯,直把郝薇氣的心梗。
蔣欣在自己面前讓夢夢去追別人也就算了,完了還要陰陽怪氣她一番,登時就有些忍不住了。
“你!”
“誒誒誒,別吵別吵別吵。”
舒夢裡看著她倆又要嗆起來,連忙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
“大早上的哪來這麽多勁兒,說吧到底有什麽事,大早上的喊我來加班。”
“哼!”
蔣欣衝郝薇輕哼一聲,懶得理她。
扭過頭來看向舒夢裡的時候又變得開心了。
“夢夢我跟你說,江總真的超級漂亮!那長得就跟洋娃娃似的,完全精致!嗚嗚嗚人家那樣的才是女媧造人的時候親手捏出來的啊,我只不過是無意間蹦出來的泥點子。”
舒夢裡聞言歎了口氣。
“是是是,然後呢。”
結果沒想到,蔣欣是越講越上頭了,說起江總就不肯停下來。
“問題是,江總不僅漂亮,性格也超帥啊!哇,那氣場強大的,光站在那就壓的誰都不敢說話了!完了還超酷,她無意間瞅見幾個猥瑣老男人想灌我酒,當場就把他們給扔出去了,然後冷漠的吐出三個字。”
說著,蔣欣整了整衣領,板著臉學起當時江總的樣,目光居高臨下,聲音冷漠。
“看著煩。”
“哇!”
蔣欣激動的掰著手指頭,說一個詞豎一根。
“強大,冷漠,精致,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有魅力的女人!”
精致,冷漠。
舒夢裡愣了一下,隨後輕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她之前有一段時間還天真的想過,江總有沒有可能就是她的露露呢?
現在看來怎麽可能那麽巧合呢。
她的露露溫暖愛笑,就像小太陽一般,怎麽可能會是這樣的性格呢?
舒夢裡搖了搖頭,隨後抬頭無奈的看向蔣欣。
“好好好,所以說,你這麽大早的把我叫來公司幹什麽?”
“誒呀!”
蔣欣一拍腦袋,這下子終於想起正事了。
“啊,是這樣的,這不是馬上就風象創刊39周年了嗎,所以上面決定送份周年禮物給江總啦,東西要低調且不跌分,夢夢你向來眼光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啦。”
原來是這樣啊。
舒夢裡聞言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哦對了。”
也就在這時,蔣欣再一次開口,“禮物最好不要用膠帶彩帶什麽的哦。”
“嗯?”
舒夢裡聞言微抬頭,下意識的問了句。
“為什麽啊?”
蔣欣撓了撓頭。
“只是聽說江總小時候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所以這種東西最好都不要用,省的觸霉頭。”
“啊?”
蔣欣的回答讓舒夢裡驚訝了一下,但是她對於別人的隱私並沒有什麽探討的興趣。
反應過來之後只是點點頭,輕聲應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