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解決掉攻略者帶來的麻煩以後, 沈裴二人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許是因為被少年狠厲的手段嚇住,主角夏葉頂著風雪艱難摸回基地,命都沒了半條, 卻一個字也沒提在京郊定居的沈裴和沈一。
不過等到春暖花開、冰雪消融, 隨著人類繼續向外擴張的腳步,沈一這個“喪屍王”的存在終是被暴露出來。
好在這輩子的沈一有哥哥悉心陪伴, 本身對人類就沒有太強烈的敵意,雙方未曾發生過正面衝突,反而能各持條件理智談判。
喪屍對人類的威脅不言而喻,如果能得到有效控制、將它們圈分在特定范圍, 便可以減少許多非必要的人口消耗;
但另一方面,喪屍中出現頭領本就是一件極危險的事,如若沒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合作隨時可能變成災難。
正因如此, 這次關乎華夏區未來數年走向的談判, 足足持續了三個月之久, 考慮到手裡還握著作為最終威懾的核武器, 華夏區的人類和喪屍,終於在末世到來的第四年, 達成了一中微妙的平衡。
而作為曾經救了喪屍王又成為對方伴侶的“狼火”, 沈裴簡直成了末世前明星一樣家喻戶曉的人物, 每次進城采買物資,都會收到許多暗戳戳打量的目光。
久而久之, 除非必要, 他也懶得再頻繁往附近基地跑,刻意放縱類似事件發生的某狼崽,則是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
——俗話說, 有對比才有差距,若非如此,哥哥又怎會知道他的身邊最是清淨?
時光荏苒,鬥轉星移,又過了幾年,數據庫裡“長到”18歲的沈一姍姍來遲地成年,沈裴也自動解除了和對方的領養關系,可僅僅過了一天,兼任喪屍王的狼崽便動用特權,重新和哥哥領了一本紅紅的證件。
彼時人類社會已經逐漸步入正軌,同性間的婚姻也得到了法律允許,悄咪咪進城領證的狼崽子興奮得要命,當場就抱著自家哥哥打了個轉,晚上更是把人折騰得厲害。
時時刻刻把哥哥呆在身邊,事事件件以哥哥為先,如此不加遮掩的愛意,自然也讓許多人動了旁的心思。
誤以為這選擇與人類結合的喪屍王僅是貪戀鮮活的肉體和上乘的美色,沈裴兩人定居的別墅附近,總會出現各中各樣“倒霉迷路”的男女。
來自四號基地的姑娘琳達,就是這迷路男女中的一員。
但說老實話,她對那位傳說中能控制喪屍的大人物其實並沒有什麽興趣,若非四號基地暗中支持的人體試驗前一陣子被人揭發、高層急需做出點成績遮羞、開出了極其豐厚的條件,像她這樣異能等級幾近於無的普通人,怕是瘋了才會來這兒製造偶遇。
在此之前,琳達從未想過那位被戲稱為“喪屍王”的少年容貌如何,直到無數帶刺藤蔓纏住她的腳踝,少女本能地循著危險的來源仰頭望去,這才瞧見了樹上的那抹黑影。
陽光燦爛,樹影斑駁,對方單膝蹲在半明半暗的地界,眼窩深邃,眉骨偏高,乍一看去倒有些像是混血。
皮膚蒼白如雪,瞳仁幽幽豎起,那人如同末日前電影裡最愛描繪的吸血公爵、又如同藏在暗處預備攻擊的野獸,隻消一眼,便叫人覺得危險。
錯了。
近乎窒息的沉默中,默默忍痛的琳達瘋狂吐槽:什麽少年,這明明是一個成熟冷漠的男人。
連定位都沒搞清就忙著使美人計,那些高層怕不是腦子裡水多得能養魚。
情報有誤,可想到完成任務後那足夠自己下半輩子吃喝不愁的貢獻值,她終究是硬著頭皮、敬業地將淚珠盈滿眼眶,我見猶憐地怯怯痛呼一聲。
身為末世裡愈發罕見的混血兒,琳達有著一雙翡翠般漂亮的綠眼睛,皮膚細膩白皙,身段玲瓏窈窕,任誰瞧見了都會稱一聲美人。
無奈她眼前這位竟鐵石心腸到了極點,毫無憐香惜玉的念頭,男人眉目疏離,食指一抬,尖銳的冰錐便直奔獵物的咽喉而去。
“小一,住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琳達冷汗打濕衣衫、閉眼等待死亡的瞬間,男人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道溫潤的嗓音,緊接著,那差點穿透她脖頸的冰錐,便乖乖地融化散去。
“哥哥,”仿佛分分鍾換了個全新的人格,先前還冷著張臉的沈一,立即輕巧躍下樹梢,直把青年撲了個滿懷,“哥哥怎麽來了?”
約莫是這前後態度的反差太過明顯,本該安靜裝死的琳達,到底沒忍住偷偷睜開了眼睛。
清涼樹蔭下,正站著個黑發黑眸的青年,對方唇紅齒白,五官極盛,哪怕是在末世,也透著股精心嬌養出的矜貴。
而那令無數強者政客忌憚又想謀求合作的喪屍王,此刻竟盡數褪去了滿身凶悍,沒骨頭似的,整個兒貼在青年身上,不像孤高狠絕的狼王,倒像隻黏著主人撒嬌的狗狗,恍惚間還能看到尾巴在搖。
“別鬧,”輕輕推了推狼崽子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青年沒忍住癢,嗓音便帶了點笑,“放她走吧。”
——若非觸及底線,沈裴其實更願意和平解決問題,換個角度講,也算為彼此積些來世的福氣。
“不要,”順勢站直,沈一悶悶,“殺雞儆猴,說好了要拿下一個開刀。”
否則的話,他和哥哥簡直永無寧日。
“那就把你那群小弟叫回來吧,我保證不再嫌棄它們了,”相當清楚如何給自家狼崽順毛,黑發青年先是笑著保證,又抿抿唇,輕飄飄掃了對方一眼,“而且……她的眼睛有點像你。”
因為像你,所以才會替她求情。
此話一出,心驚膽戰的琳達立刻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有些事,只要一個微笑、一個抬眼,結局便已注定。
能馴養喪屍王的人類,又豈是隨便什麽俊男美女都能代替?
愚蠢,膚淺……恨恨腹誹幾句這草率的計劃,琳達拖著傷腿,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森林,飛速結束了自己的“誘敵”之旅。
與此同時,被按在樹上討吻的青年,也耐不住自家狼崽討賞的撒嬌,昏了頭般,給了對方一次幕天席地的獎勵。
洪湖水,浪打浪,大白天被關小黑屋的0049哀嚎一聲,隻覺得自己的前路愈發暗淡。
大約六十年後,實際沒有任何異能傍身的沈裴,提前一步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得益於病毒免疫體質,他這一世基本沒生過大病,健康順遂,身旁有愛人相伴,直到閉眼離去的刹那,都稱得上十分幸福。
和過往所有世界的選擇相同,在青年停止呼吸的那個夜晚,沈一果斷放棄自己漫長的壽數,緊緊追隨上了哥哥的腳步。
十指交扣,他擁著青年逐漸變冷的身體,溫柔在對方眉心印下一吻:“哥哥……”
“下輩子也要記得來找我啊。”
迷信也好,奢求也罷,哪怕是哄騙,他也要生生世世、有始無終。
玄元小世界,縹緲道宗,長春峰。
黑發青年著一襲白袍倚於樹下小憩,梨花紛落,跌進他手中半斜的玉杯,蕩起一縷幽幽的酒香。
似是要將整個山峰上的活物都吵醒一般,一個身著青衣的小道童手持令牌,扯著嗓門,蹦蹦跳跳地進了院子:“沈師兄、沈師兄,宗主叫人去下山去接那些新來的弟子呢,都什麽時候了,您怎麽還在這裡躲懶?”
鴉羽似的睫毛輕輕顫了一顫,白衣青年睜眼,仿若沒睡醒似的,臉上掠過一閃即逝的迷茫。
但很快,他便輕揚嘴角,恢復了平日的做派:“何事?”
如金玉相撞,又如絲竹靡靡,黑發青年生來一副笑眼薄唇的風流樣,縱是一襲白衣,也毫無清冷之意。
正如這四季暖融的長春峰,亦是縹緲道宗裡唯一一座沒有覆雪的山頭。
“新、新弟子啊,”聽得對方嗓音裡醉酒後的一抹啞,小道童沒忍住結巴了下,“您好歹擔了個大師兄的名號,這中時候總要去鎮鎮場面。”
沈裴,無父無母,無字無號,是宗主循著機緣撿回的嬰孩,亦是宗主迄今為止唯一的弟子,短短幾十年光陰,便一路扶搖而上,直抵化神之境,任誰見了,都少不得要誇一句少年英才。
因得輩分太高年歲又太輕,縹緲道宗裡的童子和小輩,皆統一以“大師兄”相稱。
然,人無完人,金無足赤,這位沈師兄的脾性實在貪歡憊懶,哪怕隨便從宗門裡拎出來個灑掃童子,都要比對方更有仙家氣派。
新弟子入門。
輕撚指尖算了算現今的年月,想起自己會在不久後多了個“小師弟”的沈裴,驀地捏緊了手裡的白玉杯。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那透著淡粉的指尖碰在杯壁,竟襯得羊脂暖玉都暗淡幾分。
“沈師兄?”平日時常來長春峰走動,深知這位脾氣如何的小道童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還敢笑眯眯地催促,“山下的新弟子可還等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輕拂衣袖將酒杯立於石桌,白衣青年起身,抖落肩頭梨花,隨手丟了顆靈果扔進小道童懷中——
“跟上,師兄帶你瞧熱鬧去。”